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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桃花山上 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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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重重叠叠的石阶,迈过山门一路蜿蜒而上,便能从枝繁叶茂的桃林后面瞥见一角朱红的屋檐了。
山上清凉,倘若再配上树叶投下的大片浓荫,在地上躺着也能算是美事一桩。所以颜书一大早就钻进了那片最繁茂的桃树林。但这片桃林离山顶就有些距离了。因此三人一路走着上山,也花了段时间。
颜书一向是懒散惯了,即便马上就要迟到了,也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在路上,她边走还边折了朵桃花在手里把玩,悠哉悠哉的模样不像去拜师,倒像是哪家的小姐跑出来游玩踏青。
松吹碧虽说也性子跳脱,但这毕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跟着师尊学习,她在这种大事上是万分不敢含糊的。再加上许行云在众人眼中的形象实在是过于......高冷,松吹碧不得不一路走一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一颗拴在胸膛的心马上就要因为忐忑而蹦出来了。
因此她看一眼颜书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由得压低了声音悄悄问:“秋亭姑娘,你当真不紧张?”
颜书还沉浸在刚才的回忆中,桃花在她手里翻来覆去地被蹂躏,都有些蔫巴了。被松吹碧这么一喊,颜书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看向松吹碧,不解道:“紧张什么?”
松吹碧吞了吞口水:“紧张见到许副司啊!师尊他虽然生得俊美无双,但无时无刻都冻着一张脸,我着实是有些害怕。”
颜书扶额道:“这有什么紧张的。许行云又不会吃了你。你看江姑娘,多得体,多淡定。”
江映绿正笔直地走在两人跟前,颜书向江映绿的方向一抬下巴,示意松吹碧看她。
松吹碧的目光在颜书和江映绿身上来回跳跃几次,然后猝不及防道:“江看火!”
江映绿猛地扭过头来,道:“你、你、你叫我干嘛?”
颜书奇道:“江姑娘,你说话怎么变成这样了?”
松吹碧哈哈大笑:“看到没,你还说她不紧张。江看火她一紧张说话就结巴,可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哈!”
笑罢,松吹碧还学着江映绿的样子,“你你你”了个半天,气得江映绿作势要打她。而且只动手不动嘴,因为只要江映绿一说话,松吹碧马上就会学她。
被这么一打岔,颜书惊奇地发现刚刚那些郁结在心里的烦闷已然消散了大半。不得不说,与这两姐妹待在一起,心情都能好上不少。
打闹间,三人已经跨过山门,没走两步,一个如青松挺立的背影便闯入了三人视野。
许行云立在青砖灰瓦的建筑前,看样子已然等候多时了。一柄小巧轻盈的雪色长剑正被他握在手里,剑身上隐隐流转着流云状的纹路。
松吹碧、江映绿二人瞬间消音。三人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弟子见过师尊。”
许行云转过身来,点了点头:“免礼”。
颜书低着头时,正好能看见许行云转身时发丝扬起的弧度。
颜书刚直起身来,便听见许行云唤她的名字。下一秒,一把剑稳稳落进了她手里。
颜书定睛一看,许行云扔来的不是别的,正是他自己的凌云剑!
松吹碧和江映绿眼睛都看直了。这天下谁没听过凌云剑的名字?那可是凌云剑!无数人趋之若鹜,想尽法子都无法一睹其真容的凌云剑!
许行云居然随手一抛就扔给颜书了?!!
颜书看着许行云,有些茫然道:“这......”
许行云收回目光,淡声道:“你没有剑,先拿着练。”
说完,许行云随手折了一段桃花枝,以此为剑,为三人做起了示范。
天下习武之人,用剑者最多。基础剑法有十三式,也称入门十三式。待到将这十三式剑法掌握并且能熟练运用后,便可以向着“重”、“轻”两方向细分。体格强健,脚步扎实的,适合练重剑,重剑的要点便是“斩”;而力量不足,步履轻盈者,则更适合练轻剑。轻剑讲究的便是说“快”。
当然,这只是针对初学者笼统的分类。许多常年练剑的高手,讲究的便是轻重结合。稳中有进,力道足而不使蛮力。但即便如此,总归还是有个偏向。比如北境松家,剑风稳健,威力巨大,弟子们偏向习的便是重剑,著有“松风斩”一式。该式威力巨大,会耗尽使用者十成十的魂力,据说能在瞬息之间将数座山的山头一齐削下。方圆百里之内的树木都会被这凌厉的剑气拦腰斩断。
与松家同样偏向修习重剑的还有西境白家。西境副司白黎,其佩剑称“术刃”,是一把通体漆黑,杀气颇重的剑,由生铁制成,据说仅剑鞘,便有百余斤,更别说剑身了。这把剑,全天下估计也只有白黎一人挥得动。
而许行云所擅长的,便是轻剑。
瞬息之间,许行云挥出一剑。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松吹碧本以为许行云的目标是他前方的树木。衣袂翻飞间,桃花枝被他行云流水般送了出去。但那树木巍然立于地,丝毫无损。
定神一看,她这才发现,那桃花枝的枝头正穿着一枚轻薄的桃花瓣。而那树枝周身的桃花瓣依旧按照原本的轨迹悠悠下落,没有受到这剑气的分毫搅扰。
许行云这一剑,所施的力非常巧,既要做到不干扰其他花瓣,又要做到“刺穿”而非划开花瓣。这需要对剑有极强的把控力,可他手里握着的,只是一截随手摘的树枝!
松吹碧不经咋舌。她使起剑向来狠戾,恨不得几剑挥下去就把目标大卸八块。每次都要挥得大汗淋漓,浑身疼痛不堪才肯作罢。说白了,她天赋高,力量足,但多数时候使的都是蛮力,什么都是生生硬抗下来,这样的剑法有利有弊,面对面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松吹碧能分分钟把对方砍得渣都不剩。但倘若对手是只身手矫捷,行动灵巧的兔子,她恐怕真的无法一击毙命。
演示过了,许行云又用简练的语言为三人描述了一番要点。接着他示意三人,可以开始练习了。
颜书仔细打量一番手中的凌云剑,颜书不由得有些睹物思物。
她的当归剑虽出自葛砺锋之手,所用材料皆是上品,但毕竟还是匠人锻造出的武器,再怎么精巧也比不过作为“魂器”的凌云剑。颜书心道:虽然当归剑虽然不似凌云剑如此轻巧,但毕竟前世她也是惯用轻剑的,使起来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想到这,颜书就着凌云剑随手挥了几下,斜前方的树枝应声而断,安静地落进草地。
几乎是出剑的同时,许行云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颜书几乎是瞬间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许行云收徒之前定然查过受试者身份。兰秋亭应当不会使剑才对。
颜书立刻做出一番懵懂无知的神色,惊道:“师尊,这剑好快!我、我从没挥过剑,这威力好大!”
许行云开口道:“天赋不错。”
谁也没注意到,许行云拢在袖口之下的手,微微地收紧了。
见许行云视线移开,一点惊讶从颜书心底泛上来。这凌云剑不对劲。
凌云剑是许行云的魂器,魂器都很认主。一般来说魂器的灵性跟主人自身修为是密切相关的。换句话来说,颜书若是夺走的是一个修为低微之人的魂器,用起来也能很称手。但倘若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使用高修为者的魂器的,那魂器不反过来劈死她都是很给面子了。
即便她已经得到了许行云的许可,但她挥起凌云剑至少也该有些阻碍才是。但颜书已久发现,手中的凌云剑温顺得简直像自己的佩剑。
颜书不动神色地将这点惊讶压了下去了。
前世她好像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那时她坐在葛砺锋的屋子里,正在百无聊赖地等待着她的当归剑。已经到了制剑的最后一步。颜书又激动又期待,却因为没什么耐性,等的时间有些过于漫长,所以根本坐不住。她索性站起来在屋子里乱转,边转还要边跟葛砺锋搭话。乱七八糟地提了很多问题。
颜书记得,其中一个是问题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人的魂器愿意效忠于另一人?”
葛砺锋则是个彻彻底底的的器痴,一说起来有关的的内容就滔滔不绝。但由于此人实在是太过于痴迷,说出来的话也经常神神叨叨,不知所云。所以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颜书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许行云的声音突然传来:“很好。”
颜书闻声抬头,只见他正垂眸注视着江映绿,正在认真指导:“......手腕要稳。轻巧不等同于虚浮无力。出剑时,脚下步子也要扎实。”
江映绿和松吹碧二人在松府时便修习过入门十三式,基本功很扎实,但尚未形成自己的剑风,只是照葫芦画瓢地模仿。在许行云的指导下,两人的剑法几乎是突飞猛进,不再像之前那样一味使用蛮力了。
因为颜书说自己没学过剑法,所以许行云单独教她,传授的是剑术的入门十三式。
人一认真起来,时间就跑得飞快地。转眼之间了,桃花林的枝叶便被泛黄的夕阳涂满。火烧一般的云霞从天边升上来。桃花山极高,那些火红的云彩几乎触手可及。
许行云最后看了一遍三人的动作,点点头,道:“今天就到这里,明天继续。”
许行云一走,挥剑挥得几乎要虚脱的松吹碧应声倒下,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累死我了、累死我了!这比我在家练剑还要可怕。平时练累了我就溜走,我爹忙着看其他弟子也注意不到我。但在这里完全没办法逃啊!我一有什么动作,师尊他的目光马上就投过来了,就像后脑勺上长耳朵了一样!”
颜书被她逗得乐出声来:“有这么夸张吗?”
一边的江映绿也有些摇摇欲坠了:“兰姑娘,你真不累吗?我觉得我马上要散架了。”
江映绿还是比较松吹碧更注重形象一点,没有直接瘫倒,而是把剑支在地上,整个人几乎是同时靠剑支撑起来的。
虽然颜书之前听到过一点松吹碧、江映绿二人转离家出走的事迹,但对于具体原因还是知之甚少。于是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南境来?”
听了这话,松吹碧好像想到了什么,瞬间变得有些咬牙切齿:“还不是因为我爹!还有那遭天谴的松风斩!”
颜书不解:“这还跟松风斩有关系?”
松吹碧一个鲤鱼打挺支棱起来,给她讲起了前因后果。
原来,松家父女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松家的独门剑法——松风斩。
松吹碧和江映绿两人无数次缠着松岱教她们松风斩。但松岱教育出了名的严苛,总是板着张脸呵斥两人,说她们还没学会走就先想飞了。不仅如此,还要在说完之后滔滔不绝地再奚落两人一大通,简直把两人贬进地里,头都抬不起来的那种。
出了门向来是被当做榜样夸赞的两人心气一向高。某次父女俩又因为这事吵架。松吹碧被气得茶饭不思。思来想去,一咬牙,拽着江映绿溜了。并且临走时候还在府上扬言松岱不肯教她,她就找愿意教她的人去。她一定是要学些真本事的。
颜书脑海里立刻浮现松岱这老头吹胡子瞪眼的表情,由衷道:“跑得好。”
“不过”,颜书继续道:“你们不怕他到这来抓你们吗?”
松吹碧冷笑一声。然后松吹碧和江映绿对视一眼。
她眼睛慢慢弯了起来:“我还不了解他?他要是敢来,我定然嚷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教学无方,连亲闺女都不肯待在松家。他可丢不起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