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很饿大王

191、第 191 章

　　然而不管有多少的情由，天儿还是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聊死了。
　　不过对于十分擅长聊天的陆岑川来说，一个话题结束怕什么，还有下一个，下下个，无数个，接着来就行了。既然都问到了这里，陆岑川就顺便把那套享受无错的论调拿到皇帝陛下面前又宣讲了一遍。
　　总的来说，无论对方有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其实觉得皇帝比起永昌侯，在各个方面的接受程度都要好得多，于是说的时候也更加直白一些。
　　该先赞一句陛下胸怀宽广吗？

　　果然，听了陆岑川的论调，皇帝陛下只是挑了挑眉，
　　“按照你这样的说法，不但享乐没有错，连懒惰也是有道理的了？”
　　“事有两面，为什么非要这么武断的说话呢？”
　　没看见她力求公允，在前面加了一堆什么“合理的”、“适当的”、“看是谁”这样的定语吗？
　　在场也没有外人，陆岑川忽悠陛下都很习惯了，于是还顺嘴加上了自己的结论，
　　“是不是人嫌太累才要驱使牛马？是不是嫌牛马单独负重太少才造出了车？是不是嫌车走得不够快才去修路？”
　　“懒惰，推进了世界的发展。”
　　这都不用她急赤白脸的去证明什么，若干年后自然会有定论的。

　　若干年后的事情暂且不去管它，陆岑川扔下这些论调，也没想着叫谁立即就能改变想法。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给往后可能会有的选择做出个铺垫，就足够了。

　　赐宴之后没几天，陆岑川就又开始日日出现在授业局，这回不是农学班的事情了，而是授业局食堂。之前她已经征选了人手，也把许多副食的做法写好给了瑞王，按说该是不用多费心，然而头一批学员，陆岑川还是准备亲自带一下。
　　做了两天的安全知识讲座跟三天的卫生习惯检查，差点儿把五大三粗的退伍兵们折腾得去上吊之后，首先面世的当然是各种豆制品。

　　这算是授业局头一份儿能够赚钱的收入了，也是伤兵们能够维持生计的第一样产品，为了以表重视，霍怀峥还亲自来做交接。然后——看着头发被包严实、胡子被剃光、手指连指甲缝都被刷干净了的退伍兵们，惊诧非常的感叹到，
　　“嚯，这还是我认得的几个人么？”
　　别说在战场上了，回京他也没见过这些人光光净净的脸呀！

　　一句话就把陆岑川指导他们打理个人卫生时候的心病给戳了出来，她真的没想到，食堂选人最难过的一关卡在了卫生习惯上，没好气的白了霍怀峥一眼，
　　“他们以后经手的都是要入口的东西，能不要提从前了吗？”
　　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快别说了吧！

　　霍怀峥想想也是，又是欣慰又是好笑的点了点头，还恩威并施的说了两句鼓励他们好好干不要懈怠的话，否则做出的东西把别人吃出个好歹来，可就不只是丢的自己的脸了。
　　这方面众人早就被陆岑川三令五申的敲打过无数遍，此时见得到认同，又想到学好了这些手艺，不止自己，同袍们也都将从中受益，自是大声应诺，无有不从。

　　霍怀峥此来一是为了表达重视授业局，二是来找陆岑川。他知道陆岑川也要跟着去秋狩，就顺道来给她一些建议。
　　带着个孩子跟甩着手纯粹去玩儿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这些意见来得及时的很，陆岑川十分感激的都收下了，并且约定到时候带着阿越跟臻儿一同去骑马，
　　“主要还是孩子平时的食用，到时候荒郊野外的，有个什么意外，大人能忍忍，孩子们可不行。”
　　“我晓得了。”

　　有了霍怀峥的提点，陆岑川又去询问了一下专精玩乐的中二少年们跟游艺经验丰富的宣王，一来二去就拟了一长串的单子，仔细一看别说露营了，当做出远门跋涉个十天半个月也是没问题的。
　　于是惯例的又开始删删减减，等到真正出发的那一天，陆岑川好不容易把“听说有用的”、“大约有用的”、跟“预想中有用的”东西全都塞进了马车里，郭常四人两人驾车两人骑马随行，还破天荒的捎上了两个侍女，跟着秋狩的大部队晃晃悠悠的出城了。

　　秋狩所在的围场离京城很有些距离，以现在马车的平均时速，大清早出门，大约傍晚时分才能到达。是以陆岑川早做好了要在车厢里消磨一整天的准备，吃喝玩乐都预备得很齐全，各种玩意儿消磨了一阵，甚至还稍稍打了个盹儿睡了个回笼觉，等她醒过神儿来，路程才将将走过了一小半。
　　见她醒了，刚刚一直在旁边默默玩玩具的阿越立即凑了过去，姨甥俩腻腻歪歪的说了好一会儿话，陆岑川才掀开车窗上的竹帘，向外面打量过去。

　　出城的时候她是跟着瑞王一起走的，加入大部队之后也直接坠在了瑞王的马车后面，那时候她就已经觉得人很多了，然而还是比不上现下。
　　车队马匹浩浩汤汤，蜿蜒如龙，人声在这车马的踏动之间也只能显得静默，而正是这种被压制的静默，硬是在苍茫浩渺的天地间，为人类造出了一点磅礴的气势。
　　“哇。”
　　按照瑞王的意思，大半显贵都会随驾出行，京城里有这么多达官贵人的么。

　　跟她一起凑着头往外看的阿越小朋友听了自家姨姨的感叹，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在外面骑马随行的谢楠羽见她们姨甥俩探出头来四下打量，便策马上前，询问可有什么吩咐。
　　吩咐到没有，就是闲得慌看看外面怎么样。
　　陆岑川一边摇头，一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楠羽，这人平日也是利落打扮，不知为何今天格外精神，问到，
　　“都这会儿了还不停车？不是说中午会稍微停歇，吃过饭再走么？”
　　她可没有白问那么多人，路上诸事都打听得清清楚楚。
　　“刚刚王大人来打过招呼，说是再行两刻钟便会停车造饭，届时瑞王殿下大约依然要在前面伴驾，请东家照顾好自己，有事尽管差遣。”
　　陆岑川点头表示收到，人多眼杂就是这点不好了。想想上回授业局赐宴那些半凉不热的饭菜，据说还是不太正式的小宴，规矩都比不上皇宫里的中秋家宴之类，伴驾在陆岑川心中几乎就等同于吃不好了。
　　哈哈，给瑞王点一根儿蜡先。

　　不管陆岑川心中如何幸灾乐祸，庞杂的车队果然在片刻之后就放缓了速度，进而徐徐停止。等马车停稳，陆岑川也没急着下车，而是抱着阿越继续在窗口打量，直到外面人都走动起来，才啧了一声，
　　“竟然都没人下车的么？”
　　近处几辆车马外面跑动忙碌的都是仆俾打扮，偶尔两个下车放风模样的也都前拥后簇，行动迅速而无声。反倒是远处位置没有这么靠前的，已经有躁动的少年们按捺不住，趁着这休息的空挡骑马嬉闹起来了。
　　“失策。”
　　何云远他们也都来了，不应该紧跟着瑞王，应该去跟中二少年们混在一起的。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没想到车队前段因为靠近天家格外的无趣，陆岑川摸了摸下巴，又问阿越想不想下车松快松快，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就决定果断还是马车里呆着吧。

　　按照宣王的科普，中午这一会儿虽然会停车造饭，但大多数人家不过是吃些自备的点心小食，垫一垫也就过去了。毕竟在场的谁没点儿来头呢，人多口杂，论资排辈儿，想吃点儿现做的都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去。
　　好在就算没有这个问题，光是出来秋游，陆岑川也会为小朋友准备游玩便当的，只是听了宣王的说法之后，内容当然就会更丰盛一些。
　　无论如何，既然有陆岑川在，那是绝对亏不了自家胃口的。
　　不过也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陆岑川刚把食盒打开，宣王就来了。

　　宣王是好心好意来给她送吃食的，然后一看见陆岑川手下刚刚掀开一角的食盒，就挥手叫袁成把吃食拿走，自己半点儿不见外的坐了下来，准备跟她们一起吃。
　　“我说我问王兄要不要给你送点儿饭菜的时候，王兄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古怪呢。”
　　原来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遭。
　　“诶，诶！”
　　陆岑川被他哀怨的口气逗得够呛，连忙喊住袁成别扭头就走那么实诚，
　　“送都送来了，哪儿能再给拿走呢真的是。”
　　此时餐具的保温密封性能实在都不太好，一时半刻还能撑住，长途实在鸡肋，陆岑川车上虽然有个小茶炉，但衡量之下还是没有带汤，眼前有热的怎么能放过。

　　明明是来送饭的，结果却留下来一起吃人家预备好的午饭，不止如此，还要一边吃一边吐槽准备吃食的人，宣王也算是史无前例了。

　　既然留下同食，宣王当然更愿意吃没尝试过的便当。陆岑川倒是很捧场的吃起了他送来的御膳房出品，中规中矩的三菜一汤，以眼下的状况来说，光是能这么快吃到嘴里，应该就要被奉为难得了。
　　本身就做好了准备，还有人惦记着来送东西，陆岑川一行这个中午算是过得相当不错。她塞进便当里的东西颇多，五花八门的适合外带的食物，即追求吃着好吃，还追求摆得好看，把宣王新鲜得不行。
　　好不容易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的问完了，开始一个个试吃的同时，又对陆岑川问起好不好带走。

　　废话，便当菜有不好带走的么？
　　知道他是想拿去给硕王妃娘娘尝尝鲜，陆岑川也不吝惜，干脆拿了给阿越装米饭的小盒子，把里面的米饭倒出来盛进碗里，然后按照宣王提供的王妃娘娘的口味喜好，选好了开始往里面装。
　　重点是要摆得好看。

　　摆完了宣王积极捧场，也不说跟陆岑川一起吃了，端起装满的小盒子就要走。陆岑川看他急不可耐的，斜了他一眼，故意到，
　　“你不说给你王兄也带一盒？”好弟弟人设呢？
　　宣王下车就跑头都没回，只隐约飘来一句，
　　“他跟皇兄那边儿停车就摆膳了，现在他哪还有胃吃。”然后人影就不见了。
　　陆岑川忍笑摇头，不厚道的希望这句吐槽能被瑞王也听到。

　　送走来去如风的宣王，陆岑川跟阿越继续她们的午饭，还有空听听陈林哀嚎说肉太好吃了饭不够，求东家加饭。
　　陆岑川：“……东家准备的便当里不但有肉还有菜，菜都没吃完谁准你加饭的？”
　　因为反正都要准备，又有木梧桐打下手，一行人今天的午饭就都是陆岑川顺手做的，只是菜色分装不同而已，以她的手艺，得到这样的好评不足为怪。而陈林闹腾是闹腾，却很听话，浪费食物又实在不是行伍中的作风，只好哼哼唧唧的把菜都沾着肉汁儿吃了，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定还要去舔盒底。
　　陆岑川：“……”感到了丢人。

　　跟陆岑川她们这边轻松欢快自得其乐的气氛不同，就算到了荒郊野地，宗室皇族们也是要保持自己矜持的格调与优雅的做派，哪怕吃糠咽菜也一样。
　　当然了，不是说他们此时就真的在吃糠咽菜。
　　还有那些个达官贵人们，哪个在家里不是一呼百应养尊处优的，到外面吃一两顿干点心就有点儿受不了，特别是娇养的女眷们，多少都有些牢骚。
　　硕王妃不过下车松快下腿脚，就听见两三波小姑娘们影影绰绰的抱怨，竟然还有人暗指秋狩是重武轻文。她经历的事情多了，听到这些毛丫头们的计较只想发笑，也不知是哪几家教养出这么不知事的蠢货。

　　娘娘心宽得很，来寻她的宣王却没那么好说话。
　　硕王军功强横，如今虽然不在外驻守，兵权却还在，他自己尽管只联络经商，亲近的几个人却全都在为行伍之中谋利，按那丫头的说法，就全是“粗鄙武夫”、“活该不能出头”的一派了，哪里能忍，登时就要出口呵斥，被王妃娘娘拦了两下，才气哼哼的叫人去看是谁家的丫头如此大言不惭。

　　王妃娘娘搭着儿子的手安抚了两下，问到，
　　“不是去给夏家那姑娘送饭食？怎么没跟着再一起吃一点儿？”
　　排队吃饭的人再多，也轮不上硕王府的几位干等，反倒是王妃娘娘不大有胃口，只吃了两口就叫儿子别陪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宣王气哼哼的磨叽了两声，才长出口气换了笑脸，扶着母亲的手讨好到，
　　“不去不知道，一去把儿子要气死了。”
　　他话里说着气愤，口气中却全是欣喜，还有一点儿我友人特别厉害的小小的骄傲。大略讲了讲陆岑川准备了如何丰盛的便当全餐，比等着吃热的强多了，一回到车上，就迫不及待的把亲自端回来的小盒子放在了娘娘面前，献宝到，
　　“我说想拿给您，她还特意要摆得好看一点，您看看有没有增加点儿食欲。”

　　听宣王这么说，硕王妃顿时就笑了。
　　她收过那夏家小丫头的礼物，头一年的年礼，还有前两天的中秋礼勉强也算，若论外观好看，那确实是十分的出色了，一看就知道做出那些东西的，绝对是个品味颇佳的小姑娘。不过以从两个儿子处听来的陆岑川言行，却又不是那样骄矜的女儿家，此时宣王强调好看，仿佛是个十分爱美好面子的人，实在是更加勾起了王妃的好奇。
　　秋狩日多，说不定正是个不错的偶遇机会。
　　“哦？打开来我品鉴品鉴。”娘娘从善如流的捧场到。

　　陆岑川出手的便当，哪怕是临时换个盛器，食物本身的颜值也是相当的高，瞬时间入了娘娘的眼，不由自主尝了一口之后，顺道也就被征服了胃。
　　“能叫阿幼耐心吃饭的手艺，确实不俗。”
　　王妃娘娘中秋的时候已经被月饼惊艳过一回，当时不过想着是个小姑娘，会在点心上有许多巧思又做得好吃无可厚非。今天尝了这色香味俱全的一盒便当，冷食也能做得这么有滋有味儿，宜口宜心，那真是相当难得的功力了。
　　宣王：“……”
　　王兄吃饭这事儿，已经需要用到耐心二字来克服了吗？

　　不对，不是已经，是曾经。

　　被硕王妃一提醒，宣王忽然就想起了从前。王兄病弱又冷然，自己敷衍又客气，全凭着那点儿“亲缘”在装相，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好像不过只是前几年？
　　竟恍如隔世一般，如今想来都觉得不真实。

　　他不由反省了一下自己，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当年没毛病啊，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就把这问题扔到了一边，转回去问王妃娘娘到，
　　“味道您吃着可合口？我再去装一点儿？”
　　宣王跃跃欲试，硕王妃赶紧拍了他一记叫他住手，分一点儿尝尝就算了，蹭人家午饭还没完没了了怎么的？并嗔到，
　　“从前只道你们平日来往玩儿得好不介意这个，但如今我可见识了，再叫我碰上你去人家那里光吃不拿的，可别怪我收拾你。”
　　诶，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担心一个小骗子会被人骗呢？宣王细数过往，口气酸溜溜的回到，
　　“您可放心吧，谁都占不了她的便宜，能吃我的亏么？”

　　而从不吃亏的陆岑川，这会儿在干什么呢？
　　按照平常，吃了中饭，歇食儿之后是要午休一会儿的，但今天从一大早就困在马车里，毫无运动量，午休就显得有点儿多余。想来瑞王一上午也是差不多的流程，伴驾于他也没别人那么费心思，所以当车队再次启程，不愿午休的人们就凑到了一起，烹茶闲扯吃点心。顺便因为陆岑川拒绝跟瑞王玩儿任何费心伤神的对决型游戏，于是继飞行棋之后，三人玩儿起了已经被她成功大祁本土化的大富翁。

　　说起大富翁，这游戏虽然有几分策略，但完全靠运气也不是不行。甚至偶尔运气还很能翻盘，对于陆岑川这种主张玩儿游戏就不该费脑的纯娱乐玩家来说，那是相当的友好了。
　　然而再是友好，也会有个胜负，游戏嘛，总是要有一些规则的。
　　飞快的理解了游戏规则并且抓住核心关键之后，聪明人无论玩儿什么都能游刃有余。只是这回陆岑川误打误撞的蒙对了一点，瑞王跟筛子的相性，好像确实不太好。
　　不但气质上跟筛子不搭调极了，扔筛子的动作也生疏，最重要的一点是，扔出的点数一直都不大。这就直接导致了瑞王的棋子总是要等陆岑川跟阿越把前方的地皮走个七七八八，才能慢腾腾的路过。

　　如此两三圈儿下来，阿越就不用说了，遇到陆岑川这种走过路过绝不放过的买家，圈地就算了还要建房，建房便罢了还要加层，光过路费都不知给出去多少。
　　陆岑川一边美滋滋的收着钱，一边还幸灾乐祸，
　　“诶~早知道你运气这么烂，咱们应该玩儿飞行棋的啊！”
　　扔不出六点门都出不了，点数小又注定追不上前面的领先者，妥妥儿垫底的命。

　　“是吗？”
　　瑞王完全不为这点口花花所动，漫不经心的扔出了一个二，然后把代表自己的棋子挪到了标着“命运”的格子之上，信手摸出一张摞在旁边的卡片，默默摊开给陆岑川看。
　　明晃晃的一张“均贫卡”，下面小字写着使用说明，此时给了陆岑川，用意不言自明。
　　陆岑川：“……”
　　磨着牙把手里代表金钱的小纸片数了一半给瑞王。
　　为什么要在命运牌里放这种坑自己的东西？我是不是有病？陆岑川扪心自问到。

　　不知幸运女神到底站在哪一边的游戏，一直玩儿到车队抵达围场。
　　瑞王交代陆岑川几句之后先一步下车，听着外面步履匆匆人声嘈杂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陆岑川才等到王明来与郭常几人引路。又走走停停了足有小半刻，便听到谢楠羽出声到，
　　“东家，到给咱们安排的住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