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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 18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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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天的宴饮聚会,就唐凤这句话说到陆岑川心里了。
请人试吃是为了什么?难道还真以为全是为了调整菜单味道么?
当然是为了告诉大家,我有个新生意要开张,以后多多来捧场呀!
不过离开张还远,陆岑川心情不错的又问了唐凤几个问题,吃得怎么样玩儿的好不好习不习惯这样饮食的方式呀之类。唐凤一一答了,还颇有些见解,叫陆岑川很觉得楼下这一场安排没有白费。
有了唐凤打头,其他人也都七七八八说了几句,没用的多有用的少,陆岑川也不挑剔,笑眯眯的都接了,目送少年们走人。
在中二少年们离开之后,皇帝陛下也决定带着弟弟们散场了。临走宣王到底是得偿所愿,跟霍怀峥约好,等陆岑川请他试吃的时候,也要同往。
陆岑川本来还期待他撒泼打滚儿博同情才能达到目的呢,结果竟然没上演全套,十分遗憾,得了宣王一个龇牙咧嘴的鬼脸也全不在意,笑着说到,
“之后要给店里做总结跟准备试吃的菜色,甜点什么的就没空准备多的,你每日下午不用来蹭吃了。”
宣王:“……你这个小心眼儿!!”
陆岑川:“呵呵。”
对明知自己心眼儿小成针鼻儿,还要勇敢反复试探的宣王,陆岑川仅表达了一秒同情。送走所有客人之后就回到店里,如同之前所说,跟丁艾木梧桐总结起了今天的试营业。
以陆岑川在席面上的体验,客人的招待跟宴会的流程都没出什么纰漏,菜色口味也如同期望之中得到了好评,整个过程算是十分的顺利了。
后厨里比木梧桐预料的更忙乱一些,好在及时稳住,倒也没有影响到前面的宴席,只是更多的操练总是要的。
丁艾作为总控,前后调度最是辛苦,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虽然已经有了预料多加了侍者,应对这种贵客如云的场面却还是显得薄弱——几乎所有人手都用在了二楼,若还想额外维持正常的营业,给其他客人提供相同质量的服务,恐怕是做不到。
陆岑川回想了一下今天宴上的实际情况,侍者再少就没办法保证及时的服务跟店里从容的格调,所以俭省人手是不存在的,把这作为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记了下来。
三人把今天种种事宜都做过回顾,总体来说还算不错,陆岑川很是满意,叫丁艾该夸夸该骂骂,培训还要继续,开张的事不急。
然后盘算起了该请霍怀峥试吃什么。
常在坊一直以来经营的烧烤,就停留在普通烤串儿的层次上。除却常见的肉菜,各种烤豆制品、菌类跟烤卤味,虽然特色,但绝算不上什么大菜硬菜。最够得上“正式”二字的菜式,单单只有烤鱼,大约能够将将摆上席面。
实话实说,这些寻常烤串儿在陆岑川看来,实在跟衡馆的格调有些出入,哪怕更讲究的刀工摆盘也拯救不了,精致的用料做法,说不定还抹煞了烤串儿上那丝生机勃勃的最诱人的烟火气。
可惜时下就是流行这个,满京里都是吃烧烤的热闹,就算是衡馆也要赶这个趟,满足那些自诩身份高贵不能出入市井,却又觉得好奇想要一探究竟尝尝鲜的公子哥儿们。
而作为一直被模仿还没被超越的常在坊的东主,陆岑川是很注意竞争对手们的动向的。所以在衡馆吃到烧烤的时候,当然也留心了一下衡馆贩售的烧烤种类。
各种五花八门的豆制品果然没有。陆岑川在京里没开这门生意,常在坊卖的都是不知加工过几道的成品熟食,所以仿制的人大约还没成功。
菌菇倒是有一些。不过京里产的鲜蘑多是通过宣王牵线搭头,想想衡馆的来历就也不稀奇。
烤卤味则是完全不见踪影。陆岑川当时还想了一想,寻常食肆都没放过这个进项,为什么衡馆却不做呢?通过今日小聚的那道虎皮凤爪她才明白,内脏下水之类大约很难得到上层人士的青睐,因为本身太上不得台面,怎么烹制得美味也会有人不买账,所以索性就给去掉了。
结合这些再一考量,适合衡馆的烧烤,既不能太豪放,野得过分不符合衡馆的氛围,也不能太规整,精雕细琢失了烧烤的意趣,那向霍怀峥推荐什么试吃,范围就很好定了。
请霍怀峥试吃是约在陆岑川家里,时间定好之后,随着回帖来的还有一个询问:能不能带着弟弟同来?陆岑川接了帖子直乐,随着霍令臻慢慢长大,霍怀峥不带小孩儿玩儿这个理由,以后是彻底不能用了,魅力太足也怪麻烦的。
于是当天来的除了霍怀峥父子,还有凤眼少年霍怀昱跟无法拒绝的宣王。
宣王是陆岑川家里的常客了,一点儿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趁着陆岑川张罗着给霍令臻小朋友上果汁添点心的时候,十分自觉的就开始招待自己的小伙伴儿。
霍怀昱倒还端着派头,但得偿所愿的好心情显然占了上风,故作的傲然之中透出一点稚嫩的可爱来,比起上一回见面时平白的倨傲鲜活了不少。
试吃是约在中午,兄弟几人来的不算早,恰好合上午饭的时间,就说当做午饭的菜色一并上了。陆岑川也没有安排什么套路的社交,几句寒暄之后,众人就随意落座,预备开吃了。
没有多余的花招,压桌的凉菜之后,首先上来的就是孜然羊排,陆岑川推荐给霍怀峥试吃的头一道烧烤。
微弯的肋骨托着肥瘦相间的羊肉立在盘子中央,孜然激发出羊肉独有的味道浓厚而香醇,露在外面寸许的光净骨头,染着炭火烧烤之后特有的干香色泽,勾引着食客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捻起一根大快朵颐,尽情品尝它的美味。
紧接其后的,是一道蒜香排骨。
一扎长的排骨肉质均匀而紧致,裹满了浓香红亮的酱色,经过烤制而成的焦黄肉香,透过薄薄的酱汁儿跟最外层芝麻的香气混合碰撞,毫不内敛的层层侵入空气,一点避让的空隙都不肯留出。
一前一后这两道菜就已经足够拓宽由常在坊引领的烧烤定义,但是陆岑川却还没完,她还有第三道要呈上。
烤鱼。
跟常在坊已经在卖的烤鱼不一样,特制的烤盘架在炭火之上,从正中劈开的一整条鱼分别浸润在不同的汁水之中。红色的番茄,新鲜的麻椒,鲜亮颜色的对比配合直冲鼻腔的酸甜跟麻香奇异的混搭滋味儿,由还在微微翻滚沸腾的汤水带出,不停刺激着口水迅速的分泌。
止不住的不仅是嘴里跟胃里的饿,还有心里的馋。
因为是推荐试吃,陆岑川在上菜的时候还大约介绍了一下这三道菜各自的味型跟特点,顺便解释到,
“烧烤实在是不知道该配什么主食更加合适,这个鱼吃到后面还有一种变化,就拿来取个巧作为正餐,偶尔尝试一下应该也很不错。”
说要试吃,便一次性给出三道从没见过的全新菜色,着实算是大手笔了。她话音一落,不知是谁轻笑出声,由浓郁香气所笼罩而成的结界就被打破,被美味所慑服的空气再次流动起来,霍怀峥也不故作客套,直接问到,
“它们既然摆上一桌,那该从哪一道吃起呢?”
两道烤排本就都摆在霍氏兄弟面前,陆岑川想了想,
“这三种味道口感完全不一样,没什么先后,看个人喜好吧。”
语毕也不催促他们,该说的都说完了,任由大家各自开吃。
除了几个压桌的凉菜,眼前这桌上一水儿的大鱼大肉重油重盐,其实不太适合幼儿们脆弱的肠胃。又兼之一块儿羊排就有小朋友两个手掌大,排骨几乎有他们整个小臂长,也不太方便孩子们自己吃。
陆岑川想了想,就在一旁拿了把小刀,捏着骨头把肉从上面仔细剃下来,切成合适入口的小块儿。一则顺手,二则方便霍怀峥专心试吃,陆岑川把切好的烤肉分别放在了两个碟子里,然后依次摆到小家伙儿们的面前,把两个小朋友一并照顾了起来。
在她照顾小朋友的空挡里,霍氏兄弟也各自做出了选择。霍怀峥看儿子跟小伙伴儿一起吃得欢快,完全不需要自己的样子,就捡了块儿孜然羊排捏在了手里,而霍怀昱跟宣王不约而同选择了蒜香排骨。
然而大块儿的排骨不但对小朋友们来说有点儿难以攻略,对矜持的小少年也不太友好。
宣王在陆岑川面前早就放开了,啃起排骨一点儿心里负担都没有,霍怀昱就比较纠结,捏着根排骨打量了半天,不知道应该挑哪儿下口才好,好不容易最终选定,千万小心咬下一口,却还是沾了满嘴的酱汁,真是气死个人。
比起弟弟的狼狈,霍怀峥吃起羊排潇洒的不行,妥妥儿示范了大口吃肉的正确方法,牙齿撕扯着肉块儿从骨头上剥离的画面,利落而不粗野,从容而不狼狈,堪称典范食用教学。
有了爽利的开头,吃完了手上的再吃另一道就不用多说什么废话,而大人们固然可以敞开肚皮恣意徜徉于肉的海洋,小孩子们就不行了。给小朋友们剃了两根骨头之后,陆岑川就开始招呼他们吃鱼,顺便叫家中的仆下们把放在一旁的配菜慢慢往主桌上移。
美味袭来,完全把试吃结果什么的抛在了脑后。
等到桌上菜色都吃得七七八八,鱼骨跟调料也早就捞出,炭锅中倾入了熬好的高汤,转眼烧烤变火锅,大饱了口福的兄弟几个,才有空吃着吸满汤汁的蔬菜与豆腐,评价起了三道烧烤的滋味儿。
两道烤排,分别使用蒜与孜然两种截然不同的调料,在同样的炭火烧灼之下,呈现了大相径庭的精彩味道,为挑剔的味蕾演化出各领风骚的奇妙味觉体验。
而如果说前两道都是烧烤在味觉上对于不同口味的钻研,这最后一道,则是在做法上的精进,在炽烈的烧烤之后,怎样继续利用炭火的威能,激发出更长久而多变的无上美味。
无论哪个都挺好吃的。
“哎呀,我竟有一天会为了个吃食犯了难。”
霍怀峥语带笑意,他本来只是相处投缘,就顺手接了对方抛来的橄榄枝,没想到吃完了之后却真心哪个都想要,实在是贪心不足。而且,
“你自己也是做吃食生意的,怎么肯这么轻易拿出全新的菜谱来?”
这个问题宣王可以代替陆岑川回答,
“我们玲子从来不惧同行。”
不然哪能用自家立足根本的厨艺作为说明范例,力主授业局请来各路大佬,教授他人能够安身立命的手艺呢?
授业局的事情霍怀峥只知道个大概,闻言凝神回忆,望向陆岑川的目光便多了思索。陆岑川却根本没想那么多,直接到,
“哪有那么严重,炭火烤鱼还算新鲜,烤羊排难道以前没有么?至于食来惊艳,不过是我料调得好罢了。”
若不是考虑到衡馆的定位跟光顾衡馆的客人们所追求的格调,直接建议霍怀峥烤全羊就可以了,霸气而又充满了野趣,还不用陆岑川多事,自然有人能烤得比她烤得好吃。
这话说完叫几个人都笑起来,气氛轻松随意,霍怀峥也不是那种磨磨唧唧的人,人以诚待我,我自以诚待之,侧身正看见两个小娃娃头对头的在玩个翻黑翻白的游戏,不由心下点头,爽快到,
“那我便多谢你指点,几句心得没甚么要紧,往后不用与我客气。”
陆岑川本来就想用烧烤配方换衡馆的经营心得,如今得偿所愿,各取所需之内自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此外,结交了一位魅力满格的奶爸,认识了一个软糯糯的小可爱,就是意外之喜了。
把几种烤制的酱汁教给衡馆的厨子之后,陆岑川也向霍怀峥提出了许多关于衡馆的问题,经营周转控制成本之类,霍怀峥果然有一说一都答了,然后很有些好奇的问她,
“阿琢说你是因为新店想模仿衡馆才来寻我,这些日子听下来,我怎么觉得不像呀?”
陆岑川:“……”
当然不像了,我根本就不是想模仿衡馆好吗!?
陆岑川哭笑不得的吐槽到,
“哇,他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儿有那么多本钱来支持我经营个衡馆啊!”
霍怀峥再要细问,陆岑川却不肯细说了,只推说还没计划周全,嘻嘻笑着请他拭目以待。
见这人还要保持神秘,霍怀峥也不强求,只默默猜测她要干嘛。
果然没几天就传来了新的动静,说有人一日两次往礼部的官署送吃食,不但中午送午饭,半下午还送点心,且同样的食盒也一日两次出现在欧老家中,其中关联实在令人深思。
“深思你个鬼啦!”
说起这事儿的不是别人,就是宣王,送吃食点心的也不是别人,就是陆岑川。
“一份儿给阿琢一份儿给阿越,你有什么疑问吗?”
“当然有啦!为什么我没有!?”
虽然早就放弃了跟小娃娃们攀比,但王兄都有,他为什么没有?
宣王委屈!
“哦。”
陆岑川面对质疑不为所动,丝毫不慌,甚至还白了对方一眼,
“不工作也不读书的闲人,哪儿需要吃工作餐呢?”
宣王:“!!!???”
宣王之外,瑞王也找了陆岑川。
“你最近缺钱?”
他们现今说话都开门见山直爽得很,陆岑川觉得很可以保持,只是,
“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授业局刚刚才算走上正轨,她就又开始琢磨新店,就算想瞬间挥霍到穷困潦倒,她也没那个闲空啊。至于她手里本来有没有钱,别的都不说,敛星斋生意好成这样,作为另一个东家,这人心里没点儿数吗?
瑞王见她还想遮掩,顿时皱眉,
“个把衡馆,你开不起?”
陆岑川:“……”
为什么叫你一说就觉得衡馆很廉价的样子?
不,不是,并没有!
买地,盖屋,造景,置物,维护,运营,每项都很花钱好吗!?
不过也确实是把皇帝送的那些宝石挑挑拣拣卖一卖,就能凑够本金了。
陆岑川对面前皱着眉的青年露出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若不是这人百忙之中关心这种问题全是因为担忧自己遇到了难处,管他什么出身差异环境造人,立马就要掀桌表现一下什么叫做仇富,什么叫做嫉妒使我面目全非。
把吐槽咽回肚子里,看着瑞王抿直的嘴角,陆岑川端出碗甜品来叫他稍安勿躁,等他坐定,这才解释到,
“虽然可以,但没有必要啊。”
她穿来之后最穷困潦倒的日子里都没说去变卖家财,当然了,那会儿也没什么家财可供她变卖。可是那么潦倒都熬过来了,如今情况这样宽裕,反倒要把上好的东西拿去换钱周转?没这个道理呀。
且又不是做什么要紧事,何况,她根本也没准备经营一个衡馆啊。
瑞王细细看了陆岑川一会儿,确认她不是因为被自己道破窘境而在随口忽悠,就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说来也是奇怪,陆岑川并不是什么善于演戏或是阳奉阴违的人,忽悠起人来却无往不利,难道是她无论对谁说什么,态度总是很轻松随意的原因?
这边瑞王的担忧得到了解决,思绪就有些跑题,那边陆岑川却被他来得太过迅速的疑问,勾起了全新的好奇。
以前在村里还不显,打从进京,陆岑川就发现瑞王跟谁都淡淡的。相处淡淡的,提起时也淡淡的,感情最要好的人大约是欧老,还是师从授业的那种儒慕。
放下长辈们且不说,与他的同龄人之间,仿佛也完全没有关系特别亲近的。美人儿就别提了,现在还不知道下文呢,自家兄弟里除开皇帝与宣王之外,跟霍怀廷和霍怀丞均是寻常得很。
霍怀廷那样的性格,跟瑞王关系泛泛,还能说是双方都有原因。霍怀丞那么八面玲珑,也跟瑞王不冷不热的,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而关于开不起衡馆的事情,陆岑川只跟霍怀峥顺口提了一句,却这么快就传进了瑞王耳中,他们消息往来如此流畅,之前说约出来会面也很轻松……
这人跟霍怀峥关系很不错啊!
真是难得。
她一脸八卦的调侃,瑞王也不以为意,甚至还认同的点了点头,并且反问到,
“你不也觉得堂兄人很不错?”
虽然都是叫堂兄,但瑞王说起霍怀峥明显就没那么公式化,陆岑川听了好笑,他俩对人不错的标准能一样吗?
不过人与人的相处,多少还是讲一个缘分,霍怀峥人缘好,自然投缘的人多一些,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尽管瑞王很在意陆岑川经营不了衡馆的借口,但对她到底想把新店开成个什么样儿,到没有什么额外的兴趣。知道她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处,就把这事儿放下了,顺道说起授业局正式开课的日期。
经过众人几番的商议,皇帝几人想把正日子定在秋收后的农闲,问她有没有什么不妥。
“没不妥吧?”
都准备好了那就开啊?她最不在意黄道吉日之类,能有什么不妥的?
“都准备好了?”瑞王追问到。
“是呀!”反正她手下分管的部分都准备好了。
陆岑川的回答如此利落,仿佛真的万事俱备只欠开学,没有任何问题,瑞王就斜了她一眼,
“那两位堂兄说你抽调人手扩充食堂,还要求入选者以后只能留在授业局,是在忙什么呢?”
“呃,这个呀……”
这个说起来就有点儿麻烦。
抽调人手扩充食堂确实是为了授业局,选人的标准有一条是要求往后只能留在授业局,也是确有其事。
但这跟授业局什么时候正式开课没什么关系,就算授业局今年不开学,这些人也是要尽快选出来的。
因为他们虽然无关课业,却有关生计。
授业局的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