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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 1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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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转移话题的办法堪称拙劣,被宣王唤做阿昱的凤眼少年显然不吃他这一套,不过大约是碍于场合,只是挑眉抿唇斜了他一眼。好在两个孩子的家长都愿意捧场,才好歹叫宣王的小算盘没有落空。
然而听说阿越独自招待臻儿去了,想想上回两个小豆丁像模像样的会面,宣王顿时就对小朋友们的社交好奇起来,回头在大厅里寻了一圈儿,
“那怎么没见他俩人?”
“这还不简单么。”
论了解陆岑川宠孩子的程度,那还是瑞王更胜一筹。从过去持续而来的深刻的亲身体验,叫他轻易就能回答宣王的疑问,
“当然是因为阿越招待臻儿的地方是特意准备的呀。”
不但地方是特意布置的,吃食一定也不一样,说不定连玩的玩具都比你们的高级些。
更不会叫你们这些皮小子在一旁吵吵嚷嚷,破坏了小娃娃们温馨的气氛。
宣王:“……”感觉自己受到了嫌弃。
接收到宣王略显哀怨的询问眼神,陆岑川毫不心虚的点头承认了。
嫌弃嘛虽然算不上,毕竟招待中二少年们的一楼大厅跟吃喝的流程,也是陆岑川用心设计的呀。但确实也是完全把给两个小朋友相处的环境跟中二少年们做了分隔,提供更加适合小孩子入口与消化的零嘴儿和饮料,甚至如果他们喜欢或者情况允许,一会儿的午餐都会与众人不同。
小动物特权,就是偏心得这么光明正大。
不提陆岑川对待小孩子从来都更宽宥,她宠阿越一贯是这么一副天经地义的调调,现下不过是从家里蔓延到了店里,都是她的地盘儿,有什么不一样呢?
何况相处得久了,宣王亲自带阿越玩耍都不知多少次,除了偶尔感叹只有自己想不到的宠法儿,没有陆岑川不会宠的地方,连扑腾几下争取一下平等待遇的心都升不起来。
倒是霍怀峥并不了解陆岑川惯常的行事,他周身的奶爸光辉并不是白来的,平日里教养霍令臻都是亲力亲为,满京里出名的宠孩子的主儿,听瑞王这么一说,就提出要去见识见识。
难得有人跟他在养孩子上这么有共同语言,两个孩子相处得也好,那么多多了解一二,也算是交流经验共同进步嘛!
陆岑川闻言当然不会拒绝,不过已经到了正午时分,皇帝就把这一行毫无饮宴自觉的人按下了,顺便决断到,
“先把臻儿跟阿越叫来一同席上吃饭。”
至于楼下那群中二少年,
“随他们玩儿去吧。”
陆岑川把同一批人分开两层招待,不就是打着互不侵扰的主意么,陛下还能看不出来了?反正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他来也是来凑个热闹,不如就让他们好好儿的开心闹腾去。
这时二楼众人见皇帝前来,几个识得天颜的都欲上前行礼,才一躬身便被摆摆手免了,又听此番言语,哈哈一笑,纷纷落座入席。
皇帝既然发话了,陆岑川就也不耽搁,招来一旁侍立的侍者叫他们按照预备开始流程。又使人给中二少年们带个话,将要开宴,要不要上来自选,她自己则亲自去后院寻两个孩子。
等她一左一右牵着两只软软的小爪子一同回去二楼,聊天热场的茶点已经尽数扫尽,荤素凉菜清清爽爽的摆了上来,只有以皇帝为首的主桌上还留着几个空位,就等着她们上桌便要开席。
陆岑川见状,既不怯场也不谦让,笑吟吟牵着两个小朋友,先叫他们选是要坐儿童椅还是普通的座椅加高,分别把他们安置在霍怀峥跟自己身边,这才从容坐下,请陛下落筷。
由皇帝起头,众人依次应和,这宴便是开始了。
虽然跟大佬们同在一桌,陆岑川却没多参与话题,只是在某道菜色勾起大家兴趣的时候才做出一二解说。
因为先前准备安排得周到,各种细节应该怎么应对预想得也很仔细,桌上菜色大部分食材都以方便入口为标准,两个小朋友也不用她多费什么心力照顾,明明是个主人,却竟然是吃得最随意的一个。
陆岑川之外,霍怀峥也没花心思在应酬上。
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毕竟他没有参与授业局诸事,或者说,他都没怎么介入过京城里的事。永王府的根基在军中,霍怀峥从前是跟皇帝陛下一同在外征战的,不过随着近年战事缓和,弟弟们也都长起来了,他这个世子就回京养老……不是,侍奉长辈了。今天出现在这宴席上,纯粹是个意外罢了,也不会就顺便参与什么。
舀了一勺松仁玉米虾仁,把晾在一旁的一小碗肉末蒸蛋放在臻儿手边,霍怀峥照顾起儿子也是不假他人之手,两个游离于众人之外的家长随便聊了起来。
从饭桌上特意给孩子们准备的蛋羹到从前没见过的儿童椅,育儿经聊得七七八八之后,这俩人终于把话题说到了生意上。之前瑞王做中间人邀他跟陆岑川见面,把陆岑川开出的条件就说得很清楚了,此时霍怀峥便开门见山到,
“你说小肉小菜撑不起京城第一的名号,不知你所指是些什么?”
他直来直去,陆岑川便不跟他玩儿虚的,
“不要调料配方?”
霍怀峥浅笑怡然,
“我觉得与你投缘,既然你有诚意,我自然也不会贪心太过。”
一边说着,霍怀峥一边把一颗珍珠丸子夹成两半放到霍令臻碗中。他做起这些十分熟练,态度坦然随意,可见是惯常如此,并不是因为逢场作戏才能跟他人对答育儿经。
奶爸属性在疼爱小动物的陆岑川心中本就有着天然的好感加成,如今见他不但言行一致,亦能细致入微,自然更高看两分,想了想到,
“吃食这种东西说来说去也没什么说服力,与其在这里空口白话,不如做来尝一尝?”
双方都有意更多相交,目的一致自然容易达成共识,何况陆岑川这提议诚意十足,霍怀峥刚要点头应允,就听宣王忽然开口到,
“峥哥,没想到你也是这样好口腹的人!”
宣王说出这话口气很是复杂,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抱怨,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哀怨。自己曾经找过多少理由邀约,都只有一个敷衍的“年纪太小不跟你们玩儿”作为回应,怎么到了陆岑川这儿就变了?
难道陆岑川年纪就不小!?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俩人根本就是拿谈生意当个多加往来的添头呀!
陆岑川一听他还惦记这个呢,忍不住就低声笑了起来,霍怀峥也是无奈又好笑得看着这个弟弟,倒是据说一同被“年纪太小”这个不走心的理由拒绝过的凤眼少年阿昱,撇了撇嘴啧声吐槽到,
“你也先跟大哥聊个一顿饭怎么带孩子呀!”
或者有个年纪相仿的小辈能跟臻儿做伙伴。
一语中的,说到了重点。
宣王蔫儿哒哒的败退了,只有大吃两碗白饭才能缓解郁闷的心情。
他们几个你来我往不过是偌大席面一角的小动静,无论是专注席面还是专注各自聊天的诸位都没分神。直到又一道新菜上桌,陆岑川才拾起解说的职责,在宴席进行的过程中做个承转的角色。
这一宴菜色安排的并不盲目奢华,只将精致新鲜做为中心,辅以陆岑川杂糅的烹饪方式跟本地稀少或是全新的食材与味型,正是应了新店经营的主旨。
席间受到好评的菜式颇多,从凉菜开始,一道道各有特色的菜品叫人欲罢不能,其中最亮眼的,又非烤鸭与松鼠桂鱼莫属。
烤鸭的美味在安平镇就已经经过了无数食客挑剔味蕾的考验,来到京中再次获得众人的认同,并不难预料。而以番茄酱烧汁的松鼠桂鱼,能用脆嫩酸甜的口感跟鲜艳红亮的色泽博得一致的好评,就叫陆岑川愈发放下心来。
京中各位对新奇的味道与食材的接受度都很高嘛!
除此之外,不同于京城普遍口味的跳水兔,端上来很惊诧吃了没人放得下的虎皮鸡爪,还有好吃有趣的拔丝苹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欢迎。在村里很没市场的嫩豆腐,在高官显贵的嘴里也终于得到了赞赏,晚了好几年找到了能够大展拳脚的舞台。
直到宴到尾声,陆岑川都没能收到什么负面的意见。
其实想想也是,在主人面前挑剔菜色实在不是这时代的做派,又碍于跟她同桌的各路大佬,真的很难从授业局交情普通的同事中获取对于宴上吃食的真实感受,只能从碗碟里剩余的状况窥见一二。
但也不是完全无人挑剔,意见重点集中在酒水上。
没错,陆岑川虽然用心准备了各种茶水果汁甜品,却很不走心的就配了市面上贩售的一般酒水上桌。若说跟常在坊平日里提供给食客的淡酒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价钱稍微贵一点吧。
面对同事们或委婉或直接的提出酒不够好这件事,陆岑川也光棍儿的很,
“除了酒劲儿大小,我喝不出来其他的差别呀。”
说实话也没什么酒劲儿,度数上的差别不具象化成数字几乎都比不出来。
几个没能过过酒瘾的大老爷们听了小姑娘这耿直的回答,也都不再多说,哈哈笑着揭了过去。
小聚的宴会于是这样平顺无波的过去,授业局的同事们各自离开之后,真的没上二楼的中二少年们好像打着拖到最后就没人会发现他们的蠢主意,倒是一直没说散场。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皇帝头一个就没走,他问陆岑川,
“你这儿不是要推出全新的食材?哪一样是啊?”
陛下盯着菜色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来。
陆岑川嘻嘻一笑,并不打什么哑谜,直接到,
“在鱼里啊。”
烧汁儿用的番茄酱。
“几样凉菜里也有。”
卤味跟调制凉菜用的料油里都放了外来的调料,有早就传入大祁但时人少用的,也有陆岑川在京中做生意的异域商人手里得来的,已经交给了望园植研所培植,现在用的是买来的成品。
这种推出的手段倒是很出乎皇帝陛下的预料,他还以为陆岑川会大张旗鼓的以此为噱头,结果竟然是默默的融进了菜里。
不过稍微想想也很能明白两种方法各自的优缺利弊,声势浩大的摆出来固然能够吸引许多好奇的尝试,但也会增加很多无端的麻烦。潜移默化的好处对陆岑川来说确实更明显,光是隐藏食材就很能叫她赚上一阵子,笑过之后也没多追问。
相比皇帝,宣王留下来的目的十分真实。一听说陆岑川要请霍怀峥吃不是小菜小肉的烧烤,宣王就决定赖着不走了,哪怕不是今天请,也要赖到能参加的那一天去。
正餐的席面都已经收了,但全套的宴会招待其实还没有完,侍者们有条不紊的撤下圆桌换掉摆设,饭后甜点就被一一送了上来。
陆岑川夹了切块的水果淋上糖水,插上小叉子分别放到两个小朋友面前,这才好笑的藐了一眼宣王,说到,
“小孩子当然是可以来的呀。”
反正到时候阿越跟臻儿八成都在旁边。
宣王:“……”好气!
还不等宣王气急败坏的反驳,他俩这话就叫另一位正主笑了起来。霍怀峥学着陆岑川给自己添了一碗水果,手里拿着两寸来长的小叉子转了一圈儿,正反两面的在眼前打量过一遍,之后对宣王开口到,
“你跟阿昱玩儿的那些,我是真不感兴趣。”
跟两个养尊处优的半大小子同游,围猎跑马就都得糊弄,总不能全力以赴欺负弟弟,着实没什么意思。而少年们擅长的那些游艺,在霍怀峥眼里就更是小孩子家的玩意儿,他也是确实没耐性相陪。
“那都是臻儿出生之前的事情了峥哥!”
宣王极力为自己解释,并试图争取,
“而且以后臻儿也会有半大不小的那一天,”
因为年纪身形所限,盘马弯弓做不到,只能玩儿些蹴鞠投壶之类。
“你就提前适应一下嘛!”
霍怀峥听完依旧不为所动,似笑非笑的回了宣王一眼,宣王便再次蔫儿哒哒的败退了。
两次三番都这么轻易的被打发,完全不是宣王以往的做派。遥想当年他歪缠说服宋老爷子开海商贸的那股子缠人劲儿,陆岑川觉得很可以深究一下“年纪太小”这个敷衍理由的来由。
她就好奇一打听,果然霍怀峥也不吝告诉她。
在陆岑川看来,霍怀峥是一位魅力爆表的成年男性,是能叫小少年们充满了向往的人生模板,然而他也不是一天两天忽然就变成这样的。
年幼时的霍怀峥虽然还没有如今满是费洛蒙的男人味儿,但也从小就是众人的焦点,人群往来最核心的所在。不但年纪相仿的同辈人以他为中心,年纪差很多的小弟弟们,也愿意跟在他的身后当个跟班儿。
堂兄弟的宣王跟亲弟弟的阿昱,不过是年纪小的那一批中,最能跟他说得上话的代表罢了。
其实按说哥哥带着弟弟玩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惜,就跟小孩子们天生爱跟大孩子一起玩儿是同样的道理,人类成长到一定年纪,就不愿意照顾小拖油瓶们的感受。
特别是当他们跟不上大部队行动,或者根本玩儿不到一起的时候。
永王府世代立足于军中,霍怀峥作为永王世子当然是文韬武略样样都行,不过在他十五六岁意气飞扬的少年时代,比起什么软趴趴的诗文对弈,毫无难度的蹴鞠投壶,果然还是纵马飞驰弯弓射雕更叫他觉得畅快。
而自家这两个弟弟一个习文,一个文也不习就喜欢倒腾稀奇物件儿,那会儿宣王还没展现出商业上的才能彻底放弃习练武艺,但这也很跟不上霍怀峥一群人的步调了。
霍怀峥作为兄长虽然觉得弟弟们各有所好也很不错,反正两家王府都有了支撑,但要他作陪,还是要拖着一群友人们给自家小孩儿当陪玩儿,那就很有些敬谢不敏了。又不能明说些“两家的父兄长辈们明明都是以军中为根基,你们俩射猎武功却都烂得还不如个花架子”这样的话损了弟弟们的面子,不爱跟小孩儿玩儿这个理由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出现了。
陆岑川听完,原来宣王这么好打发是因为有自知之明,只心疼了一秒便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直笑到宣王脸色发沉变成黑乌乌的一片,才良心发现的给他出主意到,
“你虽然现在骑射也还是很烂,”
说着也不管宣王倒立的眉眼,陆岑川带着笑音继续说到,
“但你现在做生意很厉害了呀!”
霍怀峥从前年少风发偏爱户外体育,可是如今带着孩子肯定不方便参与,那当然就可以开发商务聚会了嘛!
宣王:“!!!”说得对啊!
他俩听起来一个口气随意就好像在信口胡说,偏偏另一个还满心信服恍然大悟,周围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有皇帝陛下啧了一声,到,
“你怎么不叫他去好好练练骑射?”
陆岑川摊摊手,
“各人天分,这个没辙吧?”
再往深了想,说不定又要提起硕王府两子争爵之类,这事儿她在背后当个八卦听着十分可乐,甚至跟宣王自己个儿也能吐槽得欢畅,但如今面对参与做出决断的皇帝陛下,跟同是亲王世子的霍怀峥与他没有爵位的弟弟,陆岑川可不想乱多嘴触这个霉头。
然后紧接着就又发表了一顿应该“顺应孩子心意选择学习项目”的说辞,想把话题引向别处。
根据孩子的喜好选择学习的内容,这论调在大祁可真是新鲜坏了。别的都不提,家族世代的传承,难道只因为一句轻飘飘的不喜欢就不学了?你这一定是在说笑话。
“呃……”
陆岑川想想时代场合确实都不太对,并且在场可真是有皇位要传下去的呀,总不能因为喜欢木匠喜欢唱曲儿就不学文治武功为君之道了吧?还有硕王永王这种带着兵权的亲王爵位,于是立马改了说辞,
“就是培养兴趣爱好,不耽误正事儿的那种。”
“且不说劳逸结合还能提高工作效率,有丰富的业余爱好,生活才能过得多姿多彩呀。”
她理了理头绪,果断把话中重点转移到了一个比较好叫人接受的方向,
“而这些喜好在小时候就建立培养,由长辈们事先做出正确的引导跟选择,长大了才不会迷恋歪门邪道嘛!”
半个磕绊都没打就把上面一番话说了出来,也是为了避免爆发观念上的根本冲突,求生欲极强了。
如此这般的一番解释,果然叫已为人父的霍怀峥跟皇帝陛下不再即刻反驳,在两位父亲陷入深思的空挡,瑞王对陆岑川扬起了个无声无息的笑容。
完全是看透了她原本“叫小孩子们按照心意选择人生”的意思。
陆岑川心虚一笑,偷偷对瑞王摇头又摆手,叫他可千万别再提了。
瑞王当然不会拆陆岑川的台,还把中二少年们拖出来当垫背,成功转移了其他人的视线。顺便也把还预备等着大人们散场之后才离开的中二少年们过了明路,跟陆岑川一起去问他们是要继续玩耍还是各回各家。
小少年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去望陆岑川,陆岑川也不替他们做主,只到,
“看你们自己啊,我这儿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关门,只是没有晚饭罢了。”
根本没有设计晚饭的菜单,也没有准备额外的食材,等人都散了陆岑川就要跟丁艾和木梧桐开会去了,什么时候继续营业都还两说呢。
她这话一说,少年们也都很有眼色,就立地告辞,不过在走之前,唐凤出首问到,
“你这儿什么时候正式开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