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3、第 183 章 ...
-
生辰宴虽然阴差阳错的叫陆岑川躲过去了,但生辰当天,陆岑川还是过得挺热闹的。
因为请人的时候用的是小聚的名头,知道陆岑川生辰的人还是只有那么几个,宣王瑞王一大早就上门来了。
他们去年就觉得欠了一份礼物,今年自然不可能空手,杨大嫂这才知道是陆岑川生辰,张罗着给煮了一碗长寿面,乡野人家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讲究,这就很好了。
吃了面开始拆礼物,去年除了李大娘跟李宝柱,还被早有预谋的宋老爷子打了个措手不及,大家都没准备什么,今年可不一样。不但宣王瑞王有备而来,阿越也给他家姨姨准备了一份满是心意的生辰贺礼。
那是一个小小的盆景,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树桩或是山水盆景,叫陆岑川来说,其实比较像是微缩景观。只是没有那么逼真,比较写意,但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作者想要呈现的地方——是夏家后院的池塘,连着老虎山山脚的一处缩影。
山石,草木,掩映在其中的小池塘,阿越会走之后陆岑川特意给加上的短篱笆,老爷子夏日里钓鱼的青竹杆,乘凉的躺椅,放吃食的矮桌,还有供人围坐的杌扎子。
以静忆动,神髓尽显。
陆岑川捧着这个盆景简直惊呆了。
她虽然一直知道自家小朋友聪明又早慧,但选材意境审美还都能说是天分,巴掌大的盆景里面,躺椅杌扎比拇指盖儿也不大多少,这个年纪就做出这种东西是要上天呀!?
还好阿越的解释及时堵住了她的脑洞,小朋友有些害羞的介绍到,
“老师帮我修饰过山景,里面的摆设也是请杨大伯帮我做的,阿越只亲手做了个大概,希望姨姨不要嫌弃。”
哇陆岑川才不会嫌弃好吗!
别说只做了个大概,就光是小朋友的这份心意,便足够叫陆岑川高兴得连北都找不到了,
“姨姨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这不但是阿越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说不定还是阿越自己从创意构思到动手制作的第一个手工,至少也得给供起来呀!
倒是阿越自己不太在意,还一本正经的跟陆岑川讲什么浇水晒太阳的要点,盆景需要这样带着人气的养护,而不是供起来云云。
陆岑川一边听一边笑,然后用一个猝不及防的偷亲结束了小朋友的科普。
因为阿越正式开始上学,这样的偷袭许久不见了,捂着自己被亲过一口的脸颊,小朋友有点惊讶又有点忸怩,最终还是扑进陆岑川怀中,把红彤彤的小脸儿埋进了她颈窝里。
陆岑川抱着阿越拍了拍他稚嫩的背脊,享受了好一会儿彼此依偎的脉脉温情,才跟忽然想起来旁边儿还有人似的,开始跟宣王瑞王吹捧自家小朋友的盆景。
造型多可爱立意多巧妙构思多用心,听得兄弟俩忍俊不禁,在她尽情的夸赞之后还要附和她,反正碰上阿越,这种事也不是头一遭了。
等陆岑川把能夸的都夸过了一遍,宣王才笑得不行的调侃她,
“阿越性情如今还很正直,也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哪儿有把自家孩子夸到这个地步的?自吹自擂简直满分了。
陆岑川对这一点点揶揄根本不以为意,得意的蔑他一眼,哼声笑到,
“怎么,你羡慕啊?”
反正硕王一定是不肯这么夸他的。
宣王:“……”
你走开好不好啦!!
嘻嘻哈哈闹过一番,瑞王问起之后“小聚”的事。
“那边你都准备好了?下月初二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眼看着没几天了,也怪他忘了皇兄的脾性,不然这宴说不办也就不办了。
陆岑川摆摆手叫他不要在意,
“本来也是要试营业了,不妨事的。”
新店那边一直由丁艾看着,店面摆设其实早就有模有样了,全是因为陆岑川对望园的消费人群定得颇高,相对的服务质量也有严格的要求,大厅跟后厨都是在人手上卡着,所以才一直没有开业。
这段日子培训初有成效,木梧桐在高强度的调教之下也很能顶事了,只要菜单口味能被接受,别的陆岑川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提起菜单,宣王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份,试着回想了一下。名字很多看不太清,但数量他还是有个大概印象的,问到,
“菜色是不是少了一点啊?”
那几张纸写得虽满,可是划掉的也多啊,如今想来最多不超过二三十道菜,对一个面向勋贵豪富的酒楼来说,是不是太少了?
陆岑川也不避讳,点了点头,菜色的确是不多,但个个儿都是特色,
“我之前对望园的定位就是高端精致,可是实际做起来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前几天才终于摸着了一点儿头绪。”
“这次试营业主要是叫木梧桐练手,还有想实验一些想法的可行性,真正开张其实还得等一段时间。”
“实验什么想法?”
宣王被陆岑川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可再要问得详细,陆岑川却不肯说了,只叫他当天现场体验即可。宣王撇撇嘴说她小气,倒也不强求,还问她自己混迹京中多年,怎样的宴席都去过,需不需要给她一点儿意见。
“还真需要。”陆岑川坦然到。
“之前碰上你那天,”
就是苏谦女装那天,陆岑川含混了一下没说得太明白,
“唐凤有两个朋友请我吃饭,去的那个地方七弯八绕的,我连个名匾也没看见,但在京城贵胄之中好像颇受追捧,你知道那是哪儿么?”
“哇!”
听这问题宣王没急着回答,反倒是先惊叹了一声,
“你已经被唐凤的朋友请吃饭了?”
她那天只带着何云远跟欧睿修,宣王还没多想,如今说起原委,原来是跟着唐凤出去了,混得够快的呀这人!
陆岑川也不是很专注,从善如流的跟着宣王跑偏了一下,
“唐凤的朋友有什么特别的么?”
宣王诶了一声,学着陆岑川卖了个关子,
“唐凤的朋友难说有什么特别,唐凤这人以后你就知道了。”
京中数一数二交游广阔的小能手,若是较真儿论起来,人脉比起自己也只多不少。
既然往后总会知道,陆岑川便不多打听,倒回正题,
“所以是哪儿啊?”
这个问题就没什么好打岔的了。
宣王利落到,
“以你所说,该是衡馆。”
衡馆此地,尽管如今也是生意兴隆、客人往来不绝,还受到年轻一辈的争相追捧,但其实屹立京中很有些年头了,并不是什么新鲜去处。其中布局模式又很有特色,所以陆岑川大略一描述,宣王就知道了,而且不仅知道是哪儿,连是谁经营的也知道。
虽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衡馆东主的身份在许多人心中都很扑朔迷离,但也只是对“许多人”来说罢了,对宣王瑞王来说,还真算不上是什么秘密。
“那是峥哥的产业。”
一个问题得了两个回答,陆岑川听着宣王随意的称呼跟熟稔的态度,明白这位“峥哥”,八成也是个皇亲国戚没跑儿了。
果然,她眼神一探,宣王便点了点头,向她介绍起又一位在京中赫赫有名的宗室贵胄,永王世子霍怀峥。
跟天潢贵胄们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光是听了名字,陆岑川就能大约推测一下此人的身份了,听到又是一个王世子,也不太惊讶。
不过,这可是诸多皇室平辈之中,宣王称呼最亲近的一个了,别说霍怀廷,连瑞王他也是只叫个王兄呢。
而且,
“跟你们同一辈儿的,是就你们俩封王了是吗?”
不管是亲王还是郡王,总都是比世子强呀!
她这话促狭得要命,好在宣王跟瑞王都习惯了,宣王还故作得意的笑了一声,却没有正面回答,只炫耀了一下自己多么得宠,之后就到,
“峥哥虽然如今只是永王世子,但叔祖还在呢,对上他老人家,别说皇兄不好摆谱儿,我父王都得收敛收敛,永王府地位在京城超然的很。”
闻言陆岑川默默算了一下辈分,叔祖,那这位老王爷应该是昭帝的弟弟,那辈分是够高的,确实不用顾忌硕王的冷脸。
正当陆岑川开始脑补一出皇族内部的伦理大戏,宣王就被瑞王敲了一记,叫他别满嘴乱跑舌头,才对陆岑川到,
“叔祖年事已高,又嫌京中闹腾,已经多年不在外面走动了,永王叔亦不好权柄,王府早就是堂兄在做主了。”
瑞王又趁机多向陆岑川科普了两句永王府的情况,他的遣词用句都很寻常,口气也没什么不同,倒是不能像宣王似的,从这几句简单的描述里,就叫陆岑川推测出他对霍怀峥的态度。
等大体的人际背景都交代完了,瑞王才问陆岑川,
“怎么问起衡馆?”
那当然是为了我将要开张的新店呀。
本来这个新店就是瞄准了京中有钱有势的高端餐饮市场,甚至为了方便打开名声,随便借用了真正望园的名头。但在筹备的过程之中,明明各个方面都进行的很顺利,陆岑川却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直到她去了衡馆。
去过衡馆之后,陆岑川做了一次自我检讨:不提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理由,她虽然对新店盈利抱有信心,但新店这么无趣,真的可以吗?
然而这个无趣,其实多是从陆岑川的角度出发的,毕竟食客们比起什么有趣,当然还是更在意食物的美味。
以常在坊来说,在经营状况稳定之后,陆岑川就很少加以关注了,常在坊于是变成了一个由她掌控却跟她无关的“进项”。
如今新店也是在朝这个方向进展,开张之前什么都要由陆岑川敲定,而开张之后,木梧桐说不定比当年王小喊上手还能更快一点。
毫无参与感。
发现自己这种想法之后,陆岑川立地反思了一下。
追求什么参与感?甩手掌柜有什么不好?莫非她还想真的去当一个忙得要死的总厨?
赚钱难道不够有趣么?
答案是……
还真不那么足够的有趣。
陆岑川这人算起账来虽然精明又小气,但花起钱来从来不手软,只要认为是必须的,一向都没有吝啬过。与其说她是爱钱,不如说她更在意生活水平,所以当她已经不用再追求生计,乐趣就顺理成章的重要了起来。
吃饱穿暖就开始琢磨怎么玩儿了,人类的欲望可真是无穷无尽呀。
这么无所谓的感叹了一句,陆岑川立即就开始思索怎么才能叫自己的新产业,变得对顾客跟自己都更有趣一些。
实事求是的来讲,在大祁做一门能叫陆岑川觉得有趣的营生,其实有点儿难。
作为一个技能点满的手工爱好者,单纯的经营某一种物什,很难叫陆岑川感到满足。而且以厨艺为例,她只喜欢亲手制作美食的过程与分享的快乐,满足味蕾之外,根本不想去当一个厨子,所以作为乐趣就不能开一个餐馆,其他行业同理。
但衡馆的出现,给了陆岑川一个调整方向的契机,虽然只去过一次,里面的许多东西却都给她提供了灵感。
不但有灵感,还提醒了陆岑川很久都未曾想起的一些事。
是不是最近太忙脑子都有点儿转不动了?还是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把从前都忘光了?
吐槽了自己之后,陆岑川就更想再去仔细看一看了。
看一看那个比起传统意义上单纯吃饭消遣的酒楼歌肆,更接近陆岑川熟悉的现代综合性会所的,衡馆。
而如今不但得知了衡馆的名字,连持有人也打听清楚了,就是不知道霍怀峥愿不愿意跟自己面见详谈了。
“呃……”
许是这要求提得突然,叫宣王难得有些迟疑,陆岑川便问到,
“很为难?”
“为难到谈不上……”
宣王口中支支吾吾的,老半天才别别扭扭的说到,
“峥哥儿子都跟阿越那么大了。”
平常不跟年纪小的一块儿玩。
陆岑川:“……”
“噗!”
这理由太清奇了,陆岑川笑了老半天,用上十成毅力才得以止住气音,问宣王,
“他是不是拿这个理由拒绝过你啊?”
不跟年纪小的一块儿玩儿是什么鬼理由?初中生大佬拒绝小学生跟班儿吗?
宣王脸色七上八下的,陆岑川不用他回答就知道了答案。又哈哈笑了两声,想说我可不是去找他玩儿的,不要因为他拒绝了你,你就觉得他会同理拒绝我好吗?
谁料把宣王笑毛了,恼到,
“谁说只拒绝我了?阿昱他也是这么拒绝的!”
虽然不知道阿昱是谁,但陆岑川笑得更厉害了,正要不顾宣王面子严正声明自己是去谈正事的,就听瑞王到,
“你想跟堂兄谈什么?”
还好瑞王没有被宣王带偏,陆岑川好不容易笑完了,按了两下笑僵的脸颊,到,
“你觉得我拿出正宗烧烤调料,他会愿意跟我交流一下豪奢型休闲会所的经营心得吗?”
既然不是去攀交情,那么能引起对方见面兴趣的条件就很必要了。说完觉得这个好处分量一般,陆岑川又加码到,
“衡馆号称京城第一烧烤,却光烤点儿小菜小肉,实在对不起这个名头。”
来点儿硬货,会叫广告更真实有底气吧?
这时宣王才从三番两次被拒绝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意识到陆岑川说想见霍怀峥不是跟他们似的,要去跟着吃喝玩乐加深感情,而是单纯的想问点生意上的事情。
他心里明白,但刚刚被好友爆笑过一轮,面子上还是有点过不去,就嘴硬了一句,
“峥哥脾气恣意得很,你虽然只是想问些经验,还拿出了配方作为报酬,但王兄的面子他也不一定给。”
换句话说,宣王觉得,东西好不好的人家都不一定能看得上,得看心情。关系好不好的人家也不一定讲,瑞王约不出人就对了。
瑞王并不反驳,只瞥了这弟弟一眼,淡淡回到,
“我虽然没有阿越那么大的儿子,但我也不是小孩儿了呀。”
别说做个中间人约霍怀峥出来谈谈生意,私下相邀也是不会被用“年纪小”这种一看就很敷衍的理由拒绝的。
“王兄!!”
“哈哈哈哈哈!!!”
瑞王作为中间人十分靠谱且有行动力,笑过宣王,当即就写了帖子指使王明给送到永王府上去了。霍怀峥也没有宣王说得那么难请,不但爽快同意跟陆岑川见面,还约了个很是就近的日子。
明天。
陆岑川:“……”
虽然是她主动约人,但真的容她抱怨一句,眼看天都要黑了你回信儿说约明天,这样好吗?
而且明天阿越休息,本来是想带着阿越出去玩儿的!
跑去递帖子又回来报信儿的王明:“……”
这时果然还是瑞王靠谱,他开口解围到,
“堂兄说约在哪里没有?”
“世子爷说就约在衡馆。”
瑞王点点头,对陆岑川到,
“衡馆还算有意思,带着阿越过去也没什么。”
瑞王都这么说了,那陆岑川就同意呗。倒是宣王嗷嗷了两嗓子不公平之类,缠着瑞王说他也要去,瑞王腻歪不过,最终松口说带上他一起。
于是第二天,宣王一大早就到陆岑川家门口敲门,等着一块儿出发。
平日里他最早就是来混个早饭,这回晨练都没错过,一副生怕他们不带他参与的模样。陆岑川简直没眼看,不由就问到,
“你跟永王世子这么要好的?”
不像啊,真要要好,怎么会用年纪小来敷衍他?
宣王啧了一声,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过去,
“见了你就知道,峥哥不是那种看人情关系才决定是否交好的肤浅的人!”
“以后你就知道”,“见了你就知道”,那我能知道的事儿多了,还问你干嘛呀?而且“不是看人情关系来决定是否交好”跟肤浅与否有一毛钱关系吗?
陆岑川翻了个白眼儿,懒得再理宣王。
不过这回宣王不是信口开河,他为什么对霍怀峥这样上赶着,拿出了挤破头的功力也要凑过来见上一面,确实是见了就能知道。
不怪宣王那样心心念念的惦记。
身材高大,气质挺拔,剑眉星目,五官俊朗,若只是这样平白的描述霍怀峥,最多给他一个长得好看但不突出的评价。
然而霍怀峥令人侧目的点不在样貌上,而在气质上。
按说皇城根儿下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去了,气质出众的人也比比皆是。但是像霍怀峥这样长相与气质浑然一体又与众不同的,重点是,具有强势侵略性的,真真是仅此一家。
而且这年头流行什么温润风雅,所以何云奇那一款才是标准的美男子,霍怀峥这一款在主流审美上就有点儿偏。
但偏不意味着不引人注目。
正相反,霍怀峥此人存在感强到爆棚,周身都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简称男人味儿,或者用陆岑川的话来讲,叫做费洛蒙的气息。
狂放而不暴烈,霸道又不蛮横,意气飞扬之中弥漫着从骨头里散逸出来的傲然矜贵,是很能叫小男孩儿们向往的目标类型了。
“长大了就要成为这样的男人”之类的。
陆岑川抽空瞥了一眼宣王,果然见他眼里满满都是向往,激动的心情简直是溢于言表了。
而且霍怀峥还有个附加属性。
他手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全身张扬的气势都在怀中化成了和风细雨的呵护,当他垂首露出一抹笑意,那是能够融化整个世界的温柔。
“奶爸属性真是……”
啧啧啧。
可惜陆岑川最喜欢的还是小动物,稍作感叹过后,就略过霍怀峥,对他怀里安安静静的小娃娃,露出了许久不见的迷之微笑。
被陆岑川牵着手的阿越看看对面男人怀里的小娃娃,又看看自家姨姨,脸上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
还好,白净软嫩,这次姨姨觉得可爱的点很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