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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 18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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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硕王妃就抱着一个看好戏的心态,由着宣王的性子去处理他跟他父兄的关系。
果然,越处越不好。
不过因为相信自己的孩子,知道儿子不会过火也不会越界,有分寸也有能力,总有一天能把这事儿处理好的,王妃娘娘就一直没有插手。
至于这个“总有一天”到底是哪一天,儿子跟老子闹别扭,老子还不就活该受着咯。
何况都是他自己造的孽。
然而世事总是很无常。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却成荫了。
当硕王妃已经习惯了各过各的放弃了尝试,却在不经意的时候,同硕王熟悉了起来。
也是侧面证明了感情需要相处这个朴实的道理。
或者说,理智的成年人,是比意气上头的小孩子们,更容易和解的。
可能是护送完了扭头就走,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的出行途中的某一次偶遇;也可能是拒绝了外面邀约,却冷冷清清相顾无言在一起吃的某一顿饭食;还可能是全程无所事事,却默默站在自己身后当个背景的某一场饮宴。
更可能是这所有,是夫妻一体、站在同一立场上为硕王府,为他们的家同进同退的感觉太好,让硕王不止再是一个名为“丈夫”的符号,让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都仿佛有了温度,叫王妃娘娘看他愈发的顺眼了起来。
比当年决定嫁给他的时候,还要更加的顺眼。
其实硕王回京之后两三年,硕王跟王妃娘娘夫妻俩人的关系就已经很和缓了,虽然花前月下蜜里调油不存在的,但平平淡淡也有一份真情不是。
只是那时候刻板的印象已经形成多年,性格上的差异,对未来规划的分歧,加上开始办差四处乱跑,宣王反倒成了不常在家的那一个,就没能够及时接收到父母之间毫不明显的和解信号。
父子之间疏远得很,兄弟之间关系更遭,每每相聚,不用王妃娘娘尴尬场控了,宣王自己就能跟父兄杠起来。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硕王妃看好戏的心情比起从前还更足了。
大约是更有底气了的关系吧。
从前只对儿子有信心,如今,对丈夫也有信心了。
而且硕王明明三不五时就被小儿子气得跳脚,还要压住翻滚的火气,保持威严的冷脸真的挺有趣的。
特别是最近几年,随着宣王在商业上慢慢显露出惊人的天赋,并且开始在许多关键的议题上大展拳脚,硕王惊诧之余,听了硕王妃的劝解,想法也有了些许改变,却更要端着面子时时挑剔,不肯说半个字的夸奖,以免自打耳光,真是非常的有趣了。
也是难为了已经能从一张坚冰般的冷脸上看出各种细微表情变化的王妃娘娘,一直独自享受这样的趣味,连个能分享的人都没有。
王妃娘娘说到这里不由自己乐了一下,对忽然发觉父王另一面还在艰难消化、并且不知为何有点儿同情的宣王说到,
“还记得我一直想要一个女儿?”
这当然记得。
宣王点了点头,就因为知道母亲有这个念想,宣王不知想了多少办法来讨她欢喜,其中上蹿下跳回想起来个个都是笑料。
笑料就笑料吧,反正是为了叫母妃开心,彩衣娱亲么,也没什么。
显然硕王妃也想到了其中的一些乐事,确实都称得上是有趣,但最叫她开心的不外乎是儿子的重视与心意,笑着拍了拍宣王的手,
“最开始的时候,这种想法讨巧居多。”
刚开始王妃娘娘想要一个女儿,并不仅仅是因为喜好上的偏爱。
打从霍怀廷出生开始,硕王就在为长子请封世子之位。然而这道请封折子却一直被先帝压在御案之上不予通过,刚开始说什么“幼子孱弱”,后来就是司马昭之心了。
不过硕王没有给先帝这个钻空子的机会,在各种各样的拉拢之下,最终选择了与太后一系更为亲近的硕王妃共结连理。虽然王妃娘娘嫁给硕王的考虑也有很多,但绝没有要抢爵位这一个,更不会对一个懵懂的幼童下手。
所以哪怕霍怀廷一小小就对人冷冷淡淡的跟谁也不亲,在硕王长久不在京中、一切大小事宜都由王妃娘娘说了算的硕王府里,失恃的稚儿也能够无病无灾健健康康的长大,这都是王妃娘娘用心出了一份力的。
并且在宣王将要降生的时候,真心实意的希望自己生的是一个女儿——世子已经有了人选,硕王府后继有人,那么生一个女儿,才是最稳妥,也最省事的选择。
但是天不遂人愿,宣王呱呱坠地,是个大胖小子。
未来可能会有的麻烦一撮而就的注定了,想偷懒没偷成,硕王妃就不再分心那些有的没的。无论是男是女,都是自己亲生的,王妃娘娘养起儿子也很开心。
不过比起调皮捣蛋的臭小子,当然还是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更叫人喜爱,偶尔想起都觉得心痒。特别是生了宣王之后,王妃娘娘再没开怀,没能达成的心愿渐渐就成了执念,在硕王回京之后,更是不知不觉就惋惜起来。
如果自己能有一个女儿,那必定是个福气满满的小丫头。不但有喜欢疼爱她的母亲,还有这世上最好的父兄,叫她无忧无虑、欢欢喜喜的过一辈子。
想想都能够心满意足。
对于亲娘的这种畅想,小宣王爷不置可否。
他是能做个最好的兄长没有错,但说父王能做个最好的父亲?
不见得吧。
他自己是个男孩儿,这么皮糙肉厚都差点儿受不住那些冷言冷语,何况是个软嫩嫩的女娃娃?还不得被亲爹的冷脸吓哭啊?
光是吓哭还不要紧,要是一个不慎照着父王那张冷脸长大了,哎呀妈呀,根本不敢往下想!
王妃娘娘听了儿子的假设,喷笑一声点了他一指头,笑骂一句到,
“促狭!”
宣王配合的向后一仰,还龇牙咧嘴的诶哟了一声,硕王妃不管他装模作样,只到,
“你想想你那友人苏谦的姐姐,卫国公若有你父王半分,可还用你跟苏谦在这里没头苍蝇似的忙活?”
宣王张口就想说硕王府的郡主哪会落到那步田地?可转念一想,卫国公如若有他父王半分担当,苏小姐就不会是个名不副实的嫡长女,不用倚靠外家的脸面来给自己撑腰,不能够被继母算计婚事、被拿来当做一枚联姻用的棋子。
这些都不是身份地位带来的助益,而是硕王这个人,作为父亲能给女儿撑起的一片天。
见他想明白,硕王妃微微笑着总结到,
“我选了对的男人,是值得我托付一生的夫君。”
“称心遂意,如愿以偿。”
哪里会过得不开心呢?
陆岑川叫宣王直接去问硕王妃,嫁给硕王开心吗?宣王问了。
陆岑川说王妃娘娘会乐于回答宣王的疑问,并且猜测王妃娘娘八成对丈夫没什么心结。她也说对了。
但宣王心里完全没有得到想要答案的轻松。
不止不轻松,还很有些别扭,甚至生出了一些“大人的世界真复杂啊?”这种莫须有的感叹。
怎么说呢,就是忽然发觉自己的纠结当事人都早看开了,那他还纠结是不是有点不必要了?不必要的话,那是不是要去跟父王和好啊?
和好……也太难了吧!
想想硕王那张冷脸,宣王就退缩了。
再想想前两天还又挨了骂,说他不务正业就知道胡混。可他明明才从江南完成了一件大事回来,现在不就是在放假期间,应该好好的玩耍放松吗!?宣王就把这念头彻底掐灭了。
大不了,以后不主动挑事儿了呗。
这是性格想法都迥异的父子之间,叛逆少年对老古板父亲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至于霍怀廷,宣王就不准备做什么态度上的改变。
搞清楚了最重要的问题之后,宣王也拿苏谦姐姐的婚事询问了一下硕王妃。王妃娘娘对这门婚事并不看好,卫国公这人平庸就算了,他那个夫人在勋贵圈子里评价可是十分精彩。家中小辈更是一锅乱粥,你方唱罢我登场,三天两头鸡飞狗跳,比看戏还热闹,王妃娘娘觉得硕王不会想要这么一个儿女亲家。
最重要的是,硕王妃认为丈夫也不会强硬插手儿子的婚事。而霍怀廷,虽然继母继子之间关系不很亲近,但该有的了解还是有的,日常请安问好霍怀廷也没有敷衍过,王妃娘娘没看出继子有想成婚的意思。
根本不想成婚。
太好了,这就是陆岑川所说的最简单的应对,回头就去告诉苏谦,不用烦恼瞎操心就对了。
宣王一边愉快的做了决定,一边去偷瞄自己的异母哥哥。此时正是在硕王府的早餐桌上,四口人各占一席围桌而坐,一家人难得的齐整。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母妃对父王的正面肯定,宣王面对硕王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挑刺儿的心少了不少。这么心平气和下来一看,平日里冷冷清清的同桌而食,好像也没有记忆之中那么僵硬了。
哇,一旦跳出从前的桎梏换个眼光,真是连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宣王正在真心感叹,一不留神视线就在霍怀廷脸上停留了老半天。这种肆无忌惮的打量,上过战场的兵部大佬一下子就察觉了,抬眼正对上异母弟弟一脸傻像的看着自己,霍怀廷挑了挑眉,问到,
“有事?”
往常这弟弟可从来懒得多看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被这么一问,长久以来的习惯叫宣王反射性的就想怼两句回去,好不容易才在出口之前压了下来,呃了半天硬着头皮想了个话题,问霍怀廷,
“最近……玲子还在授业局忙吗?”
这问题奇怪得很,夏家那丫头不是跟这弟弟更熟一些?霍怀廷又挑了下眉,不答反问,
“你不知道?”
宣王:“……”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没话找话么!会不会聊天儿!
内心虽然疯狂吐槽,宣王还是坚强的继续说到,
“昨儿个走得匆忙忘问了,要是她在忙的时候我去找阿越,她又要说我。”
宣王是总向硕王妃讲些陆岑川姨甥俩的事情的,说到这里见硕王妃听得疑惑,赶紧解释到,
“她忙得要命我却能去陪着阿越玩耍,就是嫉妒我~”
知道这是他们之间惯常的互相打趣,王妃娘娘也不当真,倒是霍怀廷接口到,
“我听秦安说夏家那小奶娃读书好的很,你确定夏草玲不是嫌你会把人家好好的孩子带坏了?”
毕竟这弟弟读书读得那么烂,国子监都读到被退学了。
宣王:“……”
这么多年看不顺眼他,真的不是因为同父异母,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世子之位,是有更真实的原因的。
“你说这人气不气?不会聊天憋说话呀!”
宁和安详的气氛到底还是没能撑到底,宣王被霍怀廷一噎就炸锅了,哥儿俩你来我往一顿互相挤兑,早餐便不欢而散。小宣王爷出门直奔陆岑川家,把没点儿做兄长样子的霍怀廷从头抱怨到脚,连口音都气得被陆岑川带跑了。
陆岑川听着宣王吐槽头也没抬,霍怀廷说话就是这样的呀,你对他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霍怀廷可比硕王杀伤力大多了,他不止面冷孤介不好相处,他还有种年轻而锋锐的气盛。
想想他对待秦安的颐指气使,宣王要是他的手下早被气死了。
“不要因为接收了一点点不同观点的看法,就全盘否定多年以来你自己得出的结论好不好?”
而且王妃娘娘的良好感官,并不能掩盖一个人本身的真实性格,就算能掩盖,也只能掩盖你爹一个人,你随随便便就蔓延到你哥身上是怎么回事?
宣王:“……”
“你说的很对。”
还是陡然得知了亲爹另一面的冲击有点儿大,到这会儿陆岑川开口点破,宣王才真正的冷静下来。
又把前一日跟自家母妃的对答仔仔细细的想过一遍,没发现什么疏漏,终于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于卫国公想联姻硕王府,一阵无措的手忙脚乱之后,宣王埋头苦书了一大篇,把其中种种关节都跟小伙伴儿讲明,想必苏谦收到之后,也能找到正确的步调去处理了。
等他差人把信送出去,这才有空关注陆岑川。
打从一大早他来,这人就在忙着写写画画,这都忙到中午了也没见歇一下,都是在忙什么来着?
宣王好奇的伸头一看,就见陆岑川手下几张白纸墨迹满满当当。有写有画,有图有字,她下笔潦草写得混乱极了,好不容易才辨认出几个来,竟仿佛是菜单。
拟菜单做什么?
宣王想了想,觉得自己明白了,点点头很是欣慰,到,
“都请什么人?我母妃说想见见你,顺便请我母妃来好不好?”
“正好你这儿也没个能镇场的长辈,我母妃来正合适。”
陆岑川闻言抬头疑惑到,
“什么请人?”
又为什么要长辈镇场?
“你拟这菜单……”
不就是为了宴客请人?
“这是我新店要上的菜单啊。”陆岑川莫名其妙到。
宣王:“……”
见陆岑川表情着实茫然,宣王无语了老半天,长叹口气到,
“玲儿啊,你又把你自己的生辰忘记了吗?”
“呃……”
还真是忘记了。
陆岑川被宣王一提醒,掐指一算哎嘛就是后天了!
“哇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去年被杨二哥说教被宝柱哥逼婚,明明都还在眼前呢!这可就已经过了一年了!?
“那,十六要干嘛呀?”陆岑川后知后觉的问到。
十六要干嘛,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女子十五及笄,京城里时兴大办笄礼广告天下,请无数宾客前来见证庆贺,所以宣王等人对其中各种流程都门儿清得很。但十五之后的十六呢?陆岑川跟宣王俩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知道。
看宣王说完了也一脸懵圈儿,陆岑川大约就明白了,十六应该是没人过的,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这口气松得十分不合时宜,叫宣王眼角直抽抽,提醒她到,
“也没有人过两岁三岁四岁。”
宣王一把阿越抬出来,陆岑川就立刻改口,到,
“那也请你们吃饭嘛。”
“可以。”
陆岑川:“……”
我看出来了,你就是想来混顿好吃的。
混吃可以,生辰宴就不必了。
陆岑川跟宣王达成共识,多的名目不用说,就由她亲自下厨,请几个亲朋好友小聚,叫大家伙儿敞开肚皮好吃好喝一番。
也算是让大半年都没正经聚过的众人,凑在一块儿乐呵乐呵。
因为请的都是自家熟人,又在京城,陆岑川的客人名单照旧凑不齐一桌。还有瑞王杨梁都忙得很,既然是小聚就不必拘泥在哪一天,提前打招呼定个大家都方便的时候就好。
宣王麻溜儿的就叫手下人去报信儿了,接到传信杨梁是不会翘班的,但瑞王会呀,当即就跟着回来了。还另有一个皇帝陛下的口讯,说好久没跟两个弟弟聚聚了,定好日子他也要来。
陆岑川:“……”
你们哥儿仨自个儿聚好么!
不过拒绝陛下怪不好的,陆岑川想想也没什么,就点头应下了,她这一应不要紧,跟风要来的止不住了。
先是霍怀丞,他当时大约正跟皇帝在一起,听说兄弟聚会就说我也是啊,我也想来。陆岑川放了一个不好不放另外一个,大家又不是不认识,只好说那你也来啊。
然后是石头,石头接了杨大哥的话儿,说你姑预备下厨小聚,准你请假回家吃饭去。石头一边儿馋得口水都下来了一边儿问,那瞿镜锋跟丁松呢?杨梁叫他问得一愣,陆岑川也是按照从前家里聚会定的名单,都没往别处想,叫石头这么一提醒,那得把这俩小的也叫上啊。
瞿镜锋叫上了,那瞿老也得请啊;瞿老不能忘,那于师傅跟许管事也不能漏呀。
陆岑川:“……”
来,都来。
到此时,生辰这个聚会的理由早已经被彻底的扔到了一边。
陆岑川算是在授业局供职,又学生老师请了一堆要小聚,得知这消息的人可多了,那远的不说,中二少年们得请吧?中二少年们都请了,欧老得请吧?欧老请了,怎么拒绝又是徒弟又是师兄的少卿大人呢?少卿大人能来,那秦战更能来,一样是身兼家长与职场同事的永昌侯爷自然也能来。永昌侯家来了俩,你不能把美人儿自个儿撇在家里吧?美人儿都来了,那霍怀廷要来也都随意了吧,人家还能顶着兄弟聚会的名头呢。
陆岑川最后看着名单想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冷静了半天,敲桌改口,
“你们这不行,请这么多人算怎么回事。”
虽然说生辰宴不过是个引子,跟瑞王约的时候就直接说是小聚,但也不能挂羊头卖狗肉到这个地步吧,这是小聚吗?
“这样吧,下个月初二,望园试营业,我再给这些人下帖子。”
亲自下厨什么的,咱们几个随便吃吃,对外就别提了吧。
瑞王当然没意见,闲杂人等那么多他也不乐见。宣王更没意见,他只是想快乐的吃吃喝喝,最后怎么把他哥也弄来了?不要不要不要。
皇帝说要来参加这几个人的小聚就是凑个趣儿,他好奇望园植研所已久,对这个直接冠名望园的酒楼的试营业兴趣也更浓些,自然没意见,陛下点头,大家都纷纷说好。
于是陆岑川不用再折腾什么生辰宴,躲过了一劫,望园试吃也有了人选,最终的结果算是两边都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