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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 178 章 ...

  •   “你!!”
      “我什么我?”
      陆岑川一把扇开杵到自己脸前的手指,也不玩儿什么花活,这人说话实在很叫人生气。
      刚刚她就想说了,什么叫选拔昏庸?谁昏庸?
      反正她自己从来是不昏庸的!

      而她在授业局的直属上司,能够打回她决定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皇帝。
      “陛下是有胸襟有眼光的人,看不上你,你要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总不能你自己光彩微弱,却怪别人灼灼明珠生辉燿燿,把你衬得暗淡,又怨天尤人,怪罪陛下眼神不好咯?”

      这年头谁还当得陛下二字?唯有龙椅上那位天命之子啊!
      一言不合就口称陛下,简直要把人都吓死了。

      搬出这大杀器陆岑川尤不过瘾,反正已经开嘲了,索性怼个痛快。继续对那为首之人嗤到,
      “一把年纪了,正事不做,纠集在一起欺负个还没弱冠的小孩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扫视围观众人,口中鄙夷溢于言表,
      “你们还是读书人呢,可真有风骨。”

      她这评语落下,一闷棍就砸在读书人最看重的品行之上,也不恋战,下一句话锋一转,
      “不过都说文人酸腐迂阔、行事懦弱,最好以人多显得势众,又好扯着大义行些无耻之事,只要稍有不顺自己心意,就连同窗学子都能轻贱,看来这说法没错啊。”
      跟她比地图炮?讲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那就来掰扯掰扯,文人风骨书生节气,是不是也都均分给了所有的读书人。

      先是拉皇帝下水,再是炮轰了所有的文人书生,这事儿简直是不能善了了。
      从一开始就自我感觉异常良好,挥斥方遒挑三拣四看什么都不顺眼,还大肆训斥何云远的那个书生,顿时就要闹起来,被闻讯赶来的白管事一句话按住,
      “哟,这不是白鹭书院的冯公子么,又来看科举资料啊?”
      “最近出的是探花折枝指南,您与永昌侯世子同届,要不要来一本参考参考啊?”
      他完全无视双方一触即发的紧绷场面推荐完了新书,然后又热心的介绍到,
      “姑娘,冯公子经常来给咱们的新书捧场,还每每赞扬您改进刻印之法是造福了世人,说一直很敬仰您呢。”
      冯公子:“……”
      陆岑川:“……是哦?”
      没看出来啊。

      众人皆寂,针落可闻,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白管事几句话压下了将要暴起的事态,也迅速使人去处理这事的后续,力求不留下任何负面的影响。
      但吓唬几个昏了头的书生叫他们识相点儿闭紧嘴容易,隐瞒整件事不叫大人物们知道,就有点难了。

      陆岑川护着何云远在敛星斋骂了白鹭书院的学子,蛇打七寸明说他们心思鬼蜮,为了功成名就不择手段,行事之龌龊言语之不堪,不但污了风骨更亏了教养。骂到最后还几乎把所有文人一棒子打死,又意指当事几人不敬君王,若是被有心人通晓,这事儿大了去了。
      瑞王跟何云奇当时就知道了,一个往敛星斋扫尾一个往宫中见驾。皇帝听了到没什么恼怒,甚至想明白陆岑川为了不肯背一个昏庸的帽子,就要甩锅给自己的时候,简直都要笑死了。

      但这事儿也不能全当不知,赶忙召陆岑川来问话,
      “你这,可是得罪了所有的读书人啊。”
      还把朕也扯下水,不要以为随便夸夸朕的心胸这茬儿就能揭过去,朕眼神儿好的很好么!
      陆岑川莫名其妙,
      “真正的有才学的人,可做不出他们那样无耻的事,只要行得正坐得端,为什么要把别人的骂名往自己身上套?”
      她不以为意的很,到底还是为广大正直学子开脱了一句,
      “大家就是对读书人三个字太过宽泛了,才叫这么多半吊子混在其中乱了风气。”
      想了想又到,
      “但就算他们都是这副德行,反正我又不读书。”
      光棍得很。

      这事儿在皇帝跟陆岑川通过气儿之后,就翻不出更多的浪花了。
      那个大义凌然的冯公子,也没再出来蹦跶,据说何云奇几句话就叫他认怂,甚至书都不读回乡去了,可见根本不是什么硬骨头。
      很难想象当时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才会去找何云远的麻烦,甚至大放厥词说出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过后来陆岑川从白管事那儿听说,因为何云奇在京中素有文名,这人好像总是在跟何云奇较劲儿。
      他自诩寒窗苦读,一定能比把读书当作秀的世家公子强上许多,只是没有机会亲自较量,才被压着风头。谁知后来何云奇一出手就得了个探花,而他名落孙山毫无所得,大约是心态到底绷不住了。
      总而言之,就是嫉妒吧。

      得知这种结果,陆岑川只砸吧了砸吧嘴儿。
      “你还想叫我有什么更多的感悟?”
      要不是撞到她脸上,谁有空给这种二百五讲道理?难道还会有人给她发奖金感谢她不成?

      事了云烟散,陆岑川那番言论虽然在围观的众人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响,但本人是半分也没多惦记,只是转回头特意把何云远教育了一顿,
      “你只一张嘴,他们十数张嘴,大家都一样儿样儿的文弱,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你,你怎么还不声不响的任他们奚落?”
      “就算想要维持风度,不想因他们拉低层次,也要看他们值不值得你给这个面子。”

      她一边说,一边点着桌面当做戳着何云远的脑壳。
      真是没想到,土生土长的京城小少爷,竟然还有一个不爱叫人伺候的怪癖,连陆岑川自己,最近出门都习惯了带着两个人支应呢。
      “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还敢把侍卫小厮都撇在家里,活该被人当小鸡子拿捏。”
      “一力降十会,懂吗?”
      就像她出声之后,谢楠羽跟奚郎往那儿一站,哪个不是噤若寒蝉,谁还敢胡说八道?

      见何云远受教点头,又乖乖的道歉说自己错了,下回绝不这么蠢,陆岑川才放过了他,顺便还把一样要教育弟弟的何云奇也挡了下来。
      不是陆岑川说,他还好意思来教育别人呢?先把自己那摊子事儿收拾明白了再说吧!

      谁料兄长好挡,亲爹却没这么容易打发,永昌侯爷亲自找上门来了。
      正装重礼,扣门递帖,侯爷做足了姿态,是特意来跟陆岑川道谢的。

      陆岑川被侯爷突如其来的郑重搞得很被动,不得不第一次启用了家中待客的正堂,跟全套伺候的仆俾。
      然而比起假模假式儿端起架子的陆岑川,永昌侯爷显得紧绷多了。他本就不知该如何对待软嫩的小姑娘,此时承了对方看重回护自家不成器儿子的人情,更是严肃又正经,举手投足都打着一股子官腔。

      陆岑川看了侯爷半晌,忽然明白了比起上一回自己带着瑞王上门拜访,对方为何会变得如此慎重。
      就是无论如何都想跟儿子高三年级的班主任好好相处的家长心态吧。

      不过陆岑川觉得自己就是个幼儿园大班陪玩儿的水平,并不愿意承担如此大的期待。三两句敷衍过在敛星斋的争执之后,就把能在授业局顺利就职,以及成功摆脱纨绔子弟的名号,全都归功于了何云远本身。
      本来也是因为人家小少年自己个儿有这个能力,陆岑川才能顺势指出一个比较适合他的展示方式,这话里一点儿虚头都没有。
      可是显然小少年他爹并不这么想。

      永昌侯爷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确实是在小儿子身上花费的心思比较少,又因为怜惜幼子年少丧母,比起对待长子的严厉教养,更多几分纵容。
      但自家儿子究竟有几斤几两,当爹的还能不知道吗?
      陆岑川:“……”
      实话实说,许多当爹的确实是不知道的。
      “不知道您看过阿远做的那些东西吗?”

      虽然因为不看重所以不了解,然而何云远作为一个即没有独立经济能力,又没什么心眼儿的小少年,平日里各种需求的材料跟工具,基本都是通过家里的管家购入的。身为掌握府内经济来源、还很关心孩子的一家之主,侯爷当然顺道看过一些他做出的成品。
      特别是偶尔作为礼品送出去的那些——一边儿不能阻止,免得叫儿子下不来台,一边儿往里填补,怕儿子满腔的心意却糟了嫌弃,侯爷每次都纠结的不行。遂叹气到,
      “那些小玩意儿……”
      摇了摇头,想到自家小儿子就这么点儿爱好,如今无论几分真假,还以此在人前立足,永昌侯爷到底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评语来。

      他这样的态度并不稀奇,陆岑川唔了一声,还是决定再多说两句。
      不敢信任自家孩子的能力,大约是许多父母爱而生忧的通病,有一种无能,叫你爹觉得你不行。
      而中二少年们得不到世界的理解,多半也是要归咎在沟通不善上。
      他们连自己都说不出自己的好处,做父母的又哪能放心呢?
      加上有曹少卿那样支持自家儿子的先例,陆岑川又对永昌侯的性情已经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对说服他改变从前的想法,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而其中最要紧的,就是要先矫正一下,他对他家小儿子那些作品都是无用玩意儿的刻板印象。

      主意一定,陆岑川就带着永昌侯往授业局去。
      授业局已经开始上课的学科依旧只有农学班,其他科目的基础设施都还在陆续的搭建之中,离能够真正投入使用还早,离彻底完工,更是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但是相关的人员已经陆续入住,从前的建设者也好后来的师生们也好,还有许多为了其他科目打造所需工具的匠人们,譬如盘灶、打织机、烧窑等等的匠人,都在其中。
      何云远如今划归在授业局之内,当然也在。

      陆岑川跟永昌侯到的时候,后来选出的那一批跟着杨梁学习制作马车方法的木匠们,正在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想看看他们自主拼装的减震系统的功效如何。
      验证的方法很简单,把主体的构架安装好,轮子一装马一套,光秃秃的车架上摆一个装满水的大缸,沿着授业局还没建成的那些道路跑圈儿就是了。

      这是他们头一次完全脱离指导,在连杨梁都没有提供任何辅助的情况下做出的第一个成品,不但要当着何云奇这个“祖师”的面揭开面纱,更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考验,其中忐忑可想而知。
      他们全神贯注在面前的试验上,聚精会神到陆岑川来了都没有发现的地步,虽然平时陆岑川也是安静的来去,并不摆什么排场,但还挺受欢迎的呢,这样的冷待还是头一次遇到。

      倒是几个围观的中二少年们先发现了陆岑川,刚咋咋呼呼的要打招呼,不料扑过来就看到她身边站着好朋友的爹,顿时安生了下来,假装自己很镇定从容,十分稳重的样子。
      其中叫做郑泽涛的最先反应过来永昌侯的来意,扬起一脸的笑模样迎了上来,
      “伯父,夏姑娘,来看阿远啊?”
      这小子的亲伯父是刑部侍郎郑大人,与永昌侯私交甚笃,他又跟何云远同在欧老爷子手下读书,平日里两家往来是很频繁的。

      看到友人家的小辈前来见礼,永昌侯也不拿捏,只是这里做主的人是陆岑川,作为被邀请来参观的一方,永昌侯就略一颔首叫他免礼,跟后面几个跟着来见礼的中二少年们待遇相同,没有做更多的寒暄。
      见如此,几个少年也不多打扰,他们是比老实孩子更叫家人操心一些,却也不是什么不服管教的主儿。特别是跟了陆岑川之后,眼力见儿那是蹭蹭得往上涨,平日里言行举止也圆滑多了,此时打过招呼全了礼数,就不多逗留,跑回去关注试验的具体过程。
      陆岑川对他们的进退有度很满意,只是郑泽涛临走向她抛了个眼风,一旁的唐凤更是狠命的眨眼好像想传递些什么意思。然而陆岑川跟他们毫无灵犀,完全没能领会到其中的用意,只能无辜又无语的回望了他们一眼,叫他们稍安勿躁,有话等会儿再说。

      停了跟他们两人的眉眼官司,陆岑川与永昌侯也没再往前,随便寻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便站定观看了起来。
      此时工匠们组装的车架已经跑出了好几十米,架上的大缸跟着马蹄迈进的频率晃动,缸里的水起起伏伏的,水面摇摇摆摆,偶尔都有水花飞溅出去落在外面,重复沾湿着木头的纹理,看着实在是不太安稳。
      不过也不知道是谁想的,除了这架被用来检验技术掌握程度的试验品之外,旁边竟然还有一辆车架在陪跑,好像是普通没有减震的。

      随着这没有减震的普通车架被马拉着向前,上面的大缸因为没有任何固定,在车架上跳得嘣嘣响,没走几步缸里的水就洒了大半,看得围观众人频频发出揪心的声响。
      不但如此,在折返的路上,那大缸竟然干脆被颠碎了,唭里哐啷就砸了一地。
      这对比真是太明显了,有了这样戏剧化的对照组,谁还会在意试验品上那一点点摇晃出来的水迹,陆岑川都想给想出这办法来的人叫好。

      然而显然有人不被这对比出来的成功所糊弄,很快就有几个汉子把那辆普通的车架拆下拖走,换了另外一辆套在了马上。
      之后是相同的抬缸、装水、跑,工匠们的试验品依然是溅出少量水迹,新来的这一辆就厉害了,跑完全程连个水花儿也没蹦出来,行进的速度甚至还隐隐比试验品快上了一些。
      不用听围观众人善意的笑声与议论,也知道最后这辆车是出自谁的手笔了。

      “您看,这是阿远自己琢磨出来的技术,已经经人整理消化过一道才拿来教导他人,却还是不太容易学。”
      准确来说,现在教授出去的减震构造,是何云远在跟杨梁的一教一学之中有了更多感悟之后,再次改良过的。进一步改良过的减震系统,去繁留简,却也更加精密,对匠人技艺与材料的要求都更高。
      当然了,也比从前的性能更加完善,才能造成这么巨大的对比,叫人一眼就能分晓其中的厉害。

      看着已经开始总结作品不足的众人,听着陆岑川说小儿子进入授业局以来的作为,永昌侯心里有些松动,有些欢喜,又有些怅然。
      令人惊讶的技术摆在眼前,无论是研究出这技术的人,还是被制作出来的成品,能够成熟应用的减震技术意味着什么,不用陆岑川多说,工部的大佬自己就能想得足够深远。
      而这明明就出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两三年前就存在的“旧物”,连一个毫无瓜葛的小丫头都能注意到,进而通过蛛丝马迹寻来,发现了自家儿子的长处,他这个当爹的却没有。
      还曾信誓旦旦的说是出自工部匠人之手。

      说不惆怅是不可能的。
      还有些细细密密的自责与内疚,一层一层的蔓延上心头。

      发觉侯爷面色深沉,陆岑川大约能明白他的感受,对永昌侯爷的为人更认同两分。
      他虽然作为家长不是非常开明,作为父亲也跟儿子少了交流,表达感情的方法还不太对,但关怀爱护一样不少,更勇于改正自己偏差的看法,这就很好了,不知在多少人之上。
      遂开口笑到,
      “阿远改造马车想必是一步步来的,您潜移默化,感觉不到也是正常。”
      温水煮青蛙,不外如是。

      被个小丫头出言安慰,永昌侯失笑之后,神情放松了一些。
      他又再问了一些何云远在授业局里的情况,陆岑川一一答了。得知儿子最近生活极其充实,因为被陆岑川发现了改进研发的能力,不但有许多没研究过的工具等着他去熟悉,还有陆岑川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各种新奇点子等着他去实践出成品,于自己有益,于他人有用,简直如鱼得水,最后的担忧也放下了。

      永昌侯爷是个利落的人,谢礼送到了,儿子的真实处境也弄明白了,对先后照拂过自家两个儿子的陆岑川愈发感激之外,扭头就走了。
      “您都来了,不跟阿远见个面?”
      “不耽误他做正事了。”
      担忧儿子是一回事,光明正大的把这份忧心摆到明面儿上叫孩子看见,就又是另一回事了,自觉是个严父的侯爷并不太好意思。

      很能明白老父亲这份维持威严的腼腆,陆岑川也不勉强,只叫他以后常来。特别是授业局正式开课、食堂建好之后,记得多来跟儿子吃吃饭。
      虽然不太明白陆岑川的客套为什么会牵扯到食堂,但她暗示自己多跟儿子亲近的好意,永昌侯爷收到了,点头应下,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授业局。

      陆岑川本来想着送一下永昌侯爷,被客气拒绝,遂也不多坚持,看着人走远,回头就找何云远去了。
      先是听他们讨论了半天的技术要点,后面又询问工匠们学习的感受,最后再问了几句何云远手上其他事情的进程,见这人完全把被人找茬儿的事情扔到了脑后,便不再提。

      等到陆岑川跟杨大哥也聊完,今天特意来授业局的意图跟顺便想起来的事情都办完了,陆岑川才想起之前有两个中二少年冲她抛媚眼儿来着。回头一看,两个眉眼特别灵活的小少年果然还在一边儿等着呢。
      其中一个见她看过来,展颜一笑,眼皮又抽起风来。
      陆岑川:“……”
      认识的时间不短了,从前没发现他们有这毛病啊?

      拟似眼睛有毛病的唐凤见陆岑川看过来,知道她这是忙完了。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初见的误会早已化解,后来虽然算是在她手下讨生活,却一点儿也不憷她,扯着郑泽涛就往她面前来。
      这俩人一边儿走一边儿嬉皮笑脸的向陆岑川拱了拱手,当做补了个见礼,临到近前,互相捅了两下,最终还是由郑泽涛出头,声音里满是谄媚的说到,
      “老虎山人?久仰久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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