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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 1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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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期间,杨大哥一家顺利抵达京城。
虽然杨路为兄长安排了住处,杨梁自己也有些打算,却不及陆岑川软磨硬泡。各种理由或是在情或是在理,叫杨梁毫无招架之力,最终孤身赴任,先到授业局入职,然后直接去给何云远打下手,留下妻子儿女,落脚在了陆岑川家里。
杨梁一家进京没多久,于师傅也来了。
接受陆岑川的邀请对于师傅来说,不是一个很困难的选择。
他醉心厨艺,本就不太在意外物,只要能有片瓦栖身,叫他能够全心磨练手艺,潜心钻研即可。谁料于家大爷觉得弟弟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之后,先是明升暗降调走了许管事,再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塞进县城裕丰楼掌管各处,之后又卖力的在于老爷子面前说些似是而非的小话。
这一套套的下来,于师傅就算窝在安平镇也落不着个清净,三番两次的打压叫他又是恼火又是憋屈,兄长的步步紧逼,父亲的视若无睹,终是让这个根本无意争夺家产,十数年专注后厨的于家二爷渐渐感觉到了心寒。
而正是在他伤感彷徨,不知未来该向何处的时候,收到了陆岑川邀他进京,传道受业,精进钻研的邀请。
于师傅称病不出,关门想了三天,同意了。
主意定下,他亲自往府城见过自家老爹,言及自身厨艺触到瓶颈,要如同年少之时,再次踏上四方游历,自我锻炼磨砺厨艺的路。并坦言到,县里的裕丰楼是他十来年埋头经营的心血,如今要走了,也不忍心留给别人糟践,不如卖了换做盘缠,如此一来,家里也不用再惦念于他。
就差明说裕丰楼那点儿东西他不稀罕了。
于大爷一听就不乐意了,什么叫留给别人糟践?是说他儿子不学无术,守不住手里的产业吗?登时就怒火冲头,几欲发作。
好在余光瞟见于老爷子暗沉的脸色,在心里宽慰自己老二这是争不过他要退了,以后这些家业都是他跟儿子的,哪还用在乎一个县里的小店面,就当多年兄弟情分宽慰老爹了,这才勉强忍住,将将把情绪平复下来。
于老爷子神色晦暗不明的拿眼扫着不争不抢,只知道避让的小儿子,又看了看喜形于色,几乎掩饰不住自己心思的大儿子,沉默良久,才开口到,
“既然如此,趁我还没老到不能动,替你兄弟二人把家分了吧。”
县里的裕丰楼虽然由于师傅经营,却也是祖上留下的产业,变卖出清是不可能的。如今分家,祖产裕丰楼自然是要归于大爷,于二爷要离家游历,便折些现钱,再加上分家所得,他是次子,自然没有长子丰厚,却也不算亏待了他。
裕丰楼于家两子家业之争,至此盖棺定论,落下了帷幕。
陆岑川是在码头接到于师傅一家人的,于师傅拖家带口,包袱款款。但要较真起来,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累赘之物,除了随身的一些衣裳细软,能没带的都没带,比陆岑川还像个说走就走的现代人。
而且还有个意想不到的人与他结伴而行。
许管事也来了。
陆岑川一见这位老熟人心里就乐了,暗搓搓的给自己点了个赞。
邀一赠一,这封信写的好。
于师傅见到特意来等的陆岑川,心下的彷徨忐忑也消散了一些。
虽说他在离家之时就已经给自己谋定了未来,但决裂似的分家还是让于师傅心里难过,进京的一路上精神都很萎靡。好在有相互扶持多年的老兄弟倾力相陪,才显得不那么凄凉。
此时见了推动他做出选择的人站在前方,笑眯眯的小姑娘仿佛还是从前为了几块豆腐就斤斤计较的模样,连身量也没长高多少,却看了就叫人安心。
长叹口气放下过往,于师傅对陆岑川到,
“从今往后,劳姑娘照拂了。”
陆岑川赶忙拱手回礼,
“还要请于师傅多提点我才是。”
两厢客套话说完,家眷略一安置,陆岑川就当先领着他们往授业局,为他们介绍下目前大体的情况。这番行动无疑是给刚刚靠岸的于、许二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不但于师傅对未来增添了信心,连许管事也对这次选择多了几分期待。
“不瞒您说,”
许管事看着授业局井然有序的建设感慨连连,
“这一路上,心里是真没底。”
陆岑川跟许管事是老相识了,知道这人行事向来稳妥没有差错,肯走这一步陪着于师傅脱离裕丰楼,决心肯定是有的,但要说完全不担心,那也是不可能的。
“那您怎么还来了呀~?”
“嗨!”
许管事又看看已经忙着查看灶台案板,一心厨艺的自家厨子,洒然一笑,
“十几年的老伙计了,不向着他向着谁呀!”
难道出了那么大的事儿,还能当做不知道,留在裕丰楼里伺候那些没良心的么?
他这话没有说完,陆岑川也能领会其中的深意,相视一笑,往事无需多提。
等于师傅看过了未来的职场,陆岑川又主动跟他说起家人如何安置的问题。
于师傅还是对厨艺之外的事情不太上心,不过经了教训,到底多了些谋算,知道万事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还有他带着许管事一同上京,觉得就应该负担人家一家人的生计,便跟陆岑川商量,
“我那两个儿子自小跟着我学厨,如今手艺还成,只是没顶过事,我想着叫老许带着他们盘个小铺子试试手。”
“正好手头也有些积蓄,就请你给参谋参谋。”
说着就把身上的银票都掏了出来,许管事阻止不及,看着于师傅利索的行动直闭眼。
陆岑川要笑死了,扒开几张摞着的银票看了看上面的数目,说是小有积蓄未尝不可,但作为安平镇最大酒楼的掌勺大师傅,跟裕丰楼东家的小儿子,实在也算不上是多。
想了想在码头见过的几个人,来去匆忙,陆岑川只隐约记得两家子辈之中,最大的那个是许管事的儿子,已经娶妻生子,小不点儿还在怀抱。而于师傅家里的两个孩子,
“他们才十来岁吧?”
半大小子的一对双胞胎,匆匆一瞥也足够显眼。
说起自家孩子,于师傅叹了口气。
他年少远行游历四方,磨砺了许多年才自觉学成,归家已经二十五六了,媳妇儿就娶得晚了些。之后又独立经营县里的裕丰楼,媳妇跟着受累操劳,愣是到了三十好几才尝到当爹的滋味儿。
不过儿子不来则已,一来就是个双棒儿,还都聪明听话,在厨艺上也很有天赋,一个能抵他大哥家俩,于师傅就也满足了。
“本来是想着再操练他们两年,就放出去多见见市面的。”
如今却不得不改变下计划,一则进入授业局就只有旬休才能回家,就没有从前那么多精力教导他们;二则,家逢突变,他们也该明白明白人心叵测,免得将来再吃了跟他们老子一样的亏。
趁着年少之时出门涨涨见识,陆岑川觉得很好,但匆促之下结束学习生涯,猛然开始操劳生计,这倒是不必了。
他们明明可以走一条更加平顺的路,根本没到那个份儿上,何苦自主增加游戏难度呢?
“烹饪课除了教授厨艺,还有许多杂事,许管事这是来得正好,您二位老搭档了,他帮您处理那些琐事,我这里也放心些。”
技术示范配讲解,一点儿毛病也没有,加上这讲解还能当助教,真是特别的划算了。以许管事能力,统筹一两个烹饪班,陆岑川觉得轻轻松松。
“开课之前您还得先跟我一起把教案教材都编好了,我看就把两个小子也叫上,当做巩固基础了。”
至于今后如何,就趁着这一段时间安顿一下家事,熟悉一下京城,衡量一下在京城开店的各种利弊,再做决定不迟。
另外,
“我常在坊也在京中开了个小店,您二位可以去看一看。”
方便他们对比一下京城跟县城的差异,陆岑川真诚建议到,
“总之这事儿也不急,烹饪班还得筹备一阵,您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她话说得实在,方方面面也都考虑到了,二人不是刚愎自用的傻子,听得出里面的好意,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陆岑川说不用急,烹饪班还得筹备,这可不是为了宽慰于师傅胡乱说的。
跟说开就开的农学班不同,烹饪班的开设问题麻烦得多,要准备的东西也繁杂的很,光是实操课刀工跟火工练习的特定场地、工具与材料,就足够叫人头疼一阵了。
关键问题还是所需花用不能太高,且用掉的材料之类也不能浪费,这不仅是烹饪一科,而是所有需要不停耗费练习的科目共同的难题。
并且像烹饪、纺织这样需要人手一套工具的,问题就特别突出。
好在陆岑川点子多,甚至借鉴从前所见所闻,提出弄一个官方的交易兑换平台,不过因为太过麻烦不好管理,被多票否决了。
最后众人把几个想法杂糅改进,到底定出了一个还算可行的法子。授业局是全住宿制,教导的科目也包含了基本所有的民生行业,所以平日里吃饭穿衣等等都由对应的部门专门负责,有需求也有消耗,以工以力兑换材料还是挺方便的。
任何一样东西都是自己辛苦换来的,说不定还能大大提高练习的质量。
解决的方法定下,陆岑川转了转眼睛,问,
“所以食堂是归我们烹饪班了么?”
瑞王笑觑着她并不回答,只问她要食堂做什么。陆岑川也不扭捏遮掩,直言到,
“创收啊。”
只有退伍伤兵跟慈幼局的孤幼们当然是免费供应饭菜,但以后收了更多的学生,食堂还能不开门营业了?
只要能开门营业,赚钱只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大约给瑞王描述了一下学校食堂怎么对内对外挣钱,陆岑川又到,
“农学班为什么学费那么便宜?因为产出都归了授业局本身啊。”
授业局内各科的产出自然都要好好利用,烹饪班怎么能例外。还有,
“陛下既然同意了要开设军备相关的课程,不会只要学业完结的学生,不要学习过程中产出的作品吧?”
那多浪费啊!
浪费不浪费的,陛下现下还感觉不出来,授业局如今新立,预备的在校的学生们至多有个两三百人,就算人人都有产出,那点儿东西也并不能入陛下的眼。
但陆岑川有多小气,皇帝陛下是体会到了,加上目睹了陆岑川定学费的时候,跟霍怀丞在工部任教人员分成上斤斤计较你来我往的样子,
“虽然当初是朕对她说授业局资费紧张,叫她俭省一点儿的,但……”
这哪是俭省?这小姑娘掉钱眼儿里去了罢?
皇帝这话当着陆岑川面说的,陆岑川也不管跟自己掰扯的霍怀丞了,回头万分正经的严肃到,
“也对,反正不是我的钱,那再大方点儿呗?”
皇帝:“……”
哎呀这个小心眼儿!
眼见陛下成功吃瘪,瑞王忍笑忍得头疼,霍怀丞也在一边儿含笑不语,只拿一双笑眼望着皇帝,仿佛皇帝已经赞同刚刚偏向工部的分成方法,就差签订发布了。
而陛下拆了自己的台,哭笑不得的指着这个不给自己做脸的小破孩儿,毫不心虚的改口到,
“工部来的都是正经吃俸禄的人,教的好的给些酬劳无可厚非。”
但是什么固定分成的劳务费就不必了,破孩子真是瞎讲究。
闻言瑞王跟霍怀丞齐齐转头看他,见皇帝陛下八方不动,连一瞬间的窘迫都没有露出,就又纷纷不动声色的转开眼,在心里感叹皇帝不愧是皇帝。
说起跟工部分成,就不得不说一下授业局如今已经确认会在将来执教的大佬们。
其中跟陆岑川最为熟悉的,必然是柳师傅跟瞿老两位。这二位受到瑞王的邀请之后,果不其然全都接受了,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授业局最顶尖的教授讲师之一。
而除开这二位,应允担当这个职位的制造上的大师们,多出于工部。
虽然这些大佬们如今基本都是挂名,毕竟一时半会儿的,真没人能达到值得大师们亲自点拨的程度。但大佬们手下的弟子领学生入门也不能白忙活吧?老师们也是有薪资的,怎么跟这些本就隶属工部、拿着朝廷俸禄的匠人们算呢?这才有了陆岑川跟霍怀丞的分成之争。
本来霍怀丞也不是特意要来争这个,这些事说实在的真不归他二人管。但是整天看着陆岑川舌灿莲花的忽悠秦安等人给她跑腿儿,几个中二少年被指使得团团转不说,但凡有个疏忽出了漏子,三两句话就被损得毫无还嘴之力,竟然还乐得跟什么似的用功,霍怀丞忽然就觉得逗孩子说不定真挺有意思的。
仅仅就个人来讲,刨除瑞王、齐王跟陆岑川千丝万缕的关系,陆岑川对霍怀丞来说,还不就是个小孩子喽。
不过没料到皇帝横插一脚,只好不了了之了。
“还有点儿别的事儿。”没逗成孩子的霍怀丞到。
虽说大佬们现阶段多是挂名,然而也不是没有真的要来执教的。
还真有两位反其道而行,要亲自从基础开始教学,说这样才不但能够夯实基础,更方便他们后续对合适人才的选拔。
陆岑川本来不太赞同,就跟她不愿意欧老跟甘山精舍的讲师们去教基础班是一个道理,觉得大材小用,太浪费了。但是知道了具体是哪两位之后,陆岑川就默默闭嘴选择了接受。
其中一位大佬是出自工部,但隶属军器局的某位制造兵器的牛人。
这人具体擅长制造哪一方面的武器,陆岑川不知道,她虽然建议皇帝开设武器制造相关的课程,为伤兵们提供学习的平台,成为军备力量中的一环,皇帝考虑过后采纳了。但具体其中的操作跟人员,霍怀廷不会跟她多讲,陆岑川也不会去打听。
既然人家觉得从头开始亲自教比较好,那就从头开始教。
另一位则是陆岑川的老熟人,瞿老爷子。
这个陆岑川就理解得发自内心一点,因为瞿老是典型的言传身教派,看看他教育自家小辈的模式就能明白。
且医科实操比较特殊,不仅需要经验与技术的扶持,还需要心性上的历练,既然瞿老提出如此,那就按照瞿老的要求去做。
之后不多日瞿老抵京,那天不但陆岑川,瑞王也百忙之中抽空到码头去接人。
瞿老是因为授业局这事儿才知道的瑞王身份,不过老爷子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瑞王究竟是怎么个身份,对老爷子都无甚影响。加之授业局这个教学模式叫老爷子很中意,对瑞王的评价也就更高,一见面就毫不吝啬的夸奖起他来。
“这都是玲子出的主意,您非要夸我可真是羞煞人了。”
瑞王对瞿老的态度也没有变,还是那副知礼后生的温文模样,瞿老闻言哈哈一笑,果然也没有忘了陆岑川,
“既是各有所长各司其职,又能齐心协力通力合作,你们都很好!”
他们一见面就开始讨论授业局开课诸事,一句废话没有,只是客套来客套去的十分官方,陆岑川就在一旁纯作陪不搭腔,顺便忙里偷闲,对一样跟在旁边静立的瞿镜锋眨了眨眼。
没错,瞿老此次不但进京预备亲自教学,还把瞿镜锋也给带来了。
大半年未见,瞿镜锋小少年个子又蹿起来一些,陆岑川已经很有自知之明的放弃了对比,只笑着说到,
“松哥儿跟石头都嚷着要来接你,不过都得上课,我就叫他们在家里等着了。”
丁松跟石头进京之后,除了年纪相仿性情投缘之外,还有一份乡情,很快就熟络起来。而瞿镜锋曾经跟他们分别都有交情,前几日知道小伙伴儿也要进京,高兴得不行,丁艾还懂得克制,石头要不是有杨大哥压着,陆岑川就给他们请假来接人了。
瞿镜锋听了眼神一亮,初到异乡,有熟识的小伙伴翘首以盼实在是最开心不过了。听陆岑川说了两人的状况,知道他们都在京城适应得不错,小少年也不由放轻松了一些。但紧接着又听说小伙伴儿们都在授业局学习,刚刚松缓的心弦再次微微拧紧。
因为他这回跟着祖父进京,可不是同他的小伙伴儿们一样,来授业局学习的。
他是来给祖父打下手,来授业局教学生的。
瞿镜锋虽然少年沉稳,仅这一项就能在同龄人之中傲视群雄,但到底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他自小跟在瞿老身边,对接待病患抓药熬药都很有一套,然而对教人授课这种全然陌生的事情,就很忐忑了。
所以这会儿陆岑川主动提起授业局,他同陆岑川关系不错,甚至因为瞿老跟陆岑川忘年相交,把陆岑川当做半个长辈,打听起来自然不会客气。
而陆岑川也不跟他虚言,实际上曹岩和欧睿修都有一些差不多的烦恼,她连最近才刚刚认识的中二少年们都没放着不管,更不会敷衍瞿镜锋。
细细的给小少年介绍了一下授业局的情况,又说了些近来她自己上课总结的小技巧,跟中二少年们回馈给她的需要特别注重的各种细节,有实例有结论,成功安抚了瞿镜锋略有担忧的心。
话说回来,连欧睿修都为初登讲台有些紧张,何云远倒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因为他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短板,然后……
果断选择了接受现实,放弃教学,一心一意的做一个研发人员。
待人接物虽无长进,遇事果决倒是比他亲哥强上许多。
无论陆岑川在心里怎么吐槽,选址、建校、招生、试讲,到了如今中二少年们也能独挡一面,一桩桩一件件的,总算是把授业局的架子搭了起来。
往后的路,摸着石头过河,有坚实的背景跟基础,又有大佬们镇着,总不会变得更差才对。
然而却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被陆岑川简单粗暴的划分在同一集体,认为他们彼此往来亲近的中二少年们,在内部出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