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很饿大王

170、第 170 章 但欧老

　　但欧老显然挺认同瑞王的做法的。
　　在他看来，无论最后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读书又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启蒙都无比重要。而基础班相当于欧老概念中的蒙学，读书开智之外，知礼明德才是重中之重。
　　若不是陆岑川跟瑞王都多次提起普及推广的必要，不但内容不能太难，对教授课业老师的要求也不能太高，他老人家觉得亲自去教也无不可。

　　陆岑川对这观点很是赞同，但依然觉得大学教授去教幼儿园太过浪费，更别像说欧老这样的泰斗。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双方观点一致，偶有小小分歧，多多探讨磨合就是了。
　　瑞王也是差不多的意思，随便欧老与几位师兄弟在慈幼局行走问话，把陆岑川叫在一旁，说起了选址的进度。

　　入选的地点有几个变动，但依然没有增加京城附近的选项。众人的意思都偏向于住宿制，因为这对于慈幼局的孩子跟退伍的伤兵们来说，都是更好的选择，至于普通人入学是否便宜，只能先放到后面再考虑了。
　　陆岑川想想也是，越是刚刚开始，越是要分清主次重点，免得贪多嚼不烂，最后反倒一事无成。
　　她想通这一点，就也不做无谓的坚持，先解决大部分问题，剩下的走一步说一步吧。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陆岑川便跟着瑞王满京郊的看地去。
　　有时候皇帝会来，有时候霍怀丞会来，但没想到霍怀廷竟然是个全程陪同，不过瑞王一说军备诸事都需要他掌眼，陆岑川也就明白了。
　　秦安也跟着陆岑川，这回就不止是给陆岑川跟秦战跑腿，还得听从所有品级高过他的人的调遣。而且霍怀廷摆治起秦安比陆岑川下手狠多了，那个名目繁多那个花样百出，好像有一刻不使唤秦安干点儿啥就不舒服似的。且不止是霍怀廷，霍怀廷手下的军士们都是这样的态度，没两天秦安就从养尊处优的纨绔少爷，变成了一个又黑又糙的小兵蛋子。

　　到底还只是个少年人呢，陆岑川的良心受到了一点谴责，问瑞王到，
　　“这没问题吗？”
　　而且，
　　“不去欧老那儿读书了吗？”
　　本来只是说课余才带他来的，这叫那帮人使唤的，课都没空上啦！

　　瑞王见她没抓住重点，笑到，
　　“本就不是读书的料，不过是为了免得行差踏错，才拘束他去读书。如今有了事做，还勉强算得了个正职，哪还需要……”再劳烦老师看着他。
　　陆岑川：“……”
　　又忘记了，这年代十六七岁的已经都是成年人，劳作入职是正经，上学读书才是小概率事件呢。除开那些不着四六的败家子儿们，上到官宦勋贵，下到黎民百姓，都是一个样儿。

　　就这么跑了小半个月，学校的地址终于定了下来。
　　那个半废的小村落以综合条件最优得到了众人一致的认可，规划图也在霍怀丞跟工部匠人们的努力之下，熬过了陆岑川各种说风就是雨的荼毒，得以顺利出图。
　　皇帝陛下龙心大悦，看着规划图上描绘的景象尤不过瘾，钦点陆岑川随驾忽悠……不是，陪同解说，并亲自为学校开基破土。

　　动工之日来的人分量虽然都颇重，但阵仗却没有铺陈得很大，甚至京中官员知情者都不多，顶多以为皇帝是看在几个亲族小辈的面子上才来看一看。
　　不知道瑞王他们这么安排的用意何在，陆岑川也不在意那些，只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绘声绘色的给皇帝陛下畅想了一副未来美好蓝图，并且在皇帝询问多久可以全数竣工，实际看到如同规划图上那种效果的时候，随口答到，
　　“三、五、十年吧。”
　　皇帝：“？？？”
　　你莫不是在逗我！？

　　陆岑川表情正经，表示自己从来不说这种没有收益的谎话，指着远处的山坡到，
　　“我还没在京城实际耕种过，所以现阶段的打算是试验梯田跟花果药植间作。”
　　“您想啊，一个果树从小苗苗长起来，那还不得三、五、十年的。”
　　等到能够收了果子，确认了确实的结果，才能算真正的建设完成了不是么？
　　皇帝：“……”
　　虽然好像听到了几个不得了的点子，但不太想跟这破孩子说话是怎么回事？

　　感受到皇帝陛下眼神里的嫌弃，陆岑川也不多吊人胃口，抬眼果然见秦安混在人群中忙忙碌碌，转头对陛下小声到，
　　“之前咱们还愁怎么请技艺精纯的匠人来做老师，后来柳师傅提醒了我，这事儿咱们想岔了。”
　　“哦？”
　　“与其‘请’，不如‘引’啊。”

　　柳师傅稍稍提了两句匠人们追求技艺不断精进的心态，陆岑川就懂了：新颖高妙的技术，远比一些寻常财物更能叫这些顶尖匠人们动心。
　　说着，又把秦安如何在半月之内脱胎换骨，从一个无所事事的冲动纨绔，蜕变成一个还算有用的老实少年郎的过程跟陛下讲了。尽管如今还算不上什么青年才俊，但好歹也是个正经人儿了不是？
　　还有曹岩自荐之事，
　　“连这群小屁孩儿们都能看出学校将会带给他们什么样的好处，年纪一把的人精子们，总不会看不出来吧？”

　　正在筹建的这所学校，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草台班子，而是有皇帝陛下在背后亲自推动，隶属于国家的教育机构。
　　不但有令人心动的利益，又有叫人向往的技艺，相辅相成，还怕招不来人教学么？
　　明明跟这些权贵们呆在一起，却差点儿忘了拉大旗扯虎皮的奥义，真是太不应该了。

　　皇帝听完，眼神微妙的看了看这个没能狐假虎威，就好像很懊悔的小姑娘，哼笑一声到，
　　“比起三五十年才能成的果树，当然是已经做熟的套种更好操作是不是？”
　　“欸，陛下英明！”
　　这龙屁拍得一点儿也不诚心，皇帝陛下很不满意，不过还是心胸宽广的对陆岑川到，
　　“放手去做就是，若是连阿幼都不能周全，自然有朕给你做主。”
　　这就是愿意给她当靠山的意思了。

　　有了皇帝陛下这新鲜出炉的大后台，陆岑川倒也没着急忙慌的显摆起来，而是把手头已经有眉目的几件事安排了一下。
　　首当其冲的当然是阿越的中二同窗们。
　　继秦安之后，曹岩也要从被管束的纨绔，变成一个有正职的好少年了。他养马的技术虽然有所欠缺，但并不是不可弥补，而且相较于如何养马，陆岑川跟秦战都更看重他如何用一点儿私房钱，维持了马场的运作跟马匹的健康这个本事。于是曹岩入职已成定局，现在讨论的，不过是他以什么身份进入学校，之后又居于什么样的职位罢了。

　　做为头一个确定要成为学校教学一员的人，曹岩对此表现得很忐忑，少卿大人觉得此事陆岑川最有发言权，就请陆岑川安慰他两句
　　陆岑川也不推脱，直言到，
　　“你根本不必觉得技不如人或是托了关系。”
　　别说没托，托了又怎么样？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当然会得到一定的优待。
　　“不需要你现在就比谁做得更好，你已经表现出了自身的潜力，也有着另我跟秦战侧目的长处。”
　　“现在还不是你证明自己的时候，但前路已经为你打开，绕过、搬走、或是击碎阻挡你的障碍，端看你如何选择。”
　　而无论如何，
　　“一门心思的，向前奔跑就对了。”

　　劝好了曹岩，欧睿修就不必陆岑川费什么心思。欧老把小嫡孙教导得极好，无论是收集反馈信息编纂教材，还是亲身上阵为慈幼局的孩子们讲课，都轻松上手，很快就能胜任。
　　这三人一走，中二少年立时少了一小半，于是经过陆岑川的提议跟欧老的首肯，询问过少年们自己的意愿，剩下四个人也都在建校的过程中安排上了些差事，叫他们“课外实践”去了。
　　这样一来，皆大欢喜。

　　头一件事办完，第二件便是安置从村里来的慈幼局一行。
　　职业技术学校正式在建，基础班的老师也已经选好，教材更是经过欧老重新编纂，非是两本简单至极的识字卡可比。那么作为头一批使用识字卡教学的安平镇慈幼局，结束了首批参与的试点任务之后，哪能不给些好处呢？
　　鉴于短时间内能为慈幼局孤幼们施行后续教育的学校只有京城这一所，所以这好处，便是由瑞王出力，把县里慈幼局的孤幼们，不论成绩，单以自愿，有意者全数接进京中，享受跟京城慈幼局同等的待遇。
　　当然不愿来的也不勉强，不过读书识字已经是慈幼局给出的额外福利了，也不会因此得到什么补偿。往后照章办事，按照一般慈幼局的流程，把不愿意进京的孩子们当做寻常，抚养到一定年龄就打发离开。

　　陆岑川得知这消息就给木梧桐透了底。
　　一来，千万不要认为换一个地方重学基础是浪费时间，偏僻小镇上的夫子配合简易识字卡，能跟欧老先生配合周密系统的教学计划相比么？别说会有全新的内容加入，就算是学过的东西全部重学一遍，也没有丁点儿坏处。
　　再有就是这年代的人好像过分的重视分别与远行，这说明了某种无意识中的抵触，慈幼局的孤幼们大约还没有这个概念，但难保拐老儿等大人会以这样的心态影响他们。
　　而无论是以陆岑川个人的观点来说，还是以实际情况论之，由乡下小镇到繁华京中，可谓换了天地。又恰逢建校之初，万事开头最是用心妥帖，机会千载难得，既然不做筛选，那无论大小，最好全部都来，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木梧桐自然是赶紧往回带信儿，本来他出于对陆岑川的信任，就已经捎了口信叫大家都过来，现下听东家还特意提醒，不由更加重视，叫秦河一定去跟拐老儿说明厉害。

　　有了陆岑川这样的提醒，他人无论，木梧桐一系的小孩子们当然是包袱款款全都来了。不但那一群跟陆岑川相识的孩子们，林县令作为督办此事的官员跟面圣详述的主力，拐老儿作为慈幼局照看孩子们的管事，也都悉数进京。
　　一行人抵达之日，陆岑川带着阿越到城外迎接，久不相见，自然少不了吃吃喝喝欢聚一番。因他们还要赶紧去慈幼局安置，又老的老小的小，就没有上酒，等到菜过五味，场面话都说完了，小孩子们已经凑到了一堆，大人们自然也有些话要好好儿聊聊。
　　由红光满面的林县令当先开口，
　　“好丫头，不声不响就办了件大事儿啊！”
　　没什么比挤眉弄眼的糙汉更辣眼睛了，多日不见的林县令，愈发不沉稳起来。

　　不过说来也是巧合，在他们抵京前一天，陆岑川收到了杨桥的来信。言到林舒茗顺利诞下麟儿，母子均安，叫陆岑川速送贺礼，分毫不知道什么叫做客气。
　　因连日都在赶路，林县令这个当外祖父的，倒是从陆岑川这里才得到外孙出生的消息，自己施政有方，女儿喜得贵子，双喜临门也怪不得林县令喜上眉梢。
　　陆岑川以茶代酒跟林县令碰了一杯，笑嘻嘻的介绍了一下她所知京中慈幼局现在相关的人事，好叫林县令有个准备，又杂七杂八的聊了一些村里的事，这才送他们往慈幼局去。

　　这两件事都安排妥当，第三件终于是陆岑川自家的事情了。
　　有了常在坊的客似云来保底，又从许多京中老牌奢华食府的试吃中增强了信心，陆岑川就有底气在精致昂贵的京城高端饮食市场试水了。
　　正好之前庆阳伯送了一个酒楼当做赔礼，就连铺面都不用买，用现成的就行。

　　前面也说了，庆阳伯送的这个酒楼，瑞王看过之后，觉得除了地段都不能入眼，就给清空了。等丁艾接手回来细说，陆岑川就觉得瑞王这个败家子儿……不是，土豪的世界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一等一繁华的地段，曾经也配着一等一奢侈的装潢，酌金馔玉，峻宇雕墙，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架子。想再开张，虽然不至于重铸楼宇，但屋里的装修摆设，桌椅板凳，甚至连锅碗瓢盆，也都要重新准备才行了。
　　不过也好，所有的东西都要重头来过，就意味着全新理念的融入，跟陆岑川心中构想纯粹的具象化。
　　尽管心疼了半天被处理掉的家伙式儿，结果也算是不破不立了。

　　在陆岑川跟着瑞王他们四处跑着为学校选址的时候，丁艾就是在忙活这件事。店面的装修、布置，人员的调配，一项项的张罗起来，如今，陆岑川亲自定稿，特意向柳师傅定制的瓷器，头一批正好跟林县令一行前后脚的到达了。
　　这一批瓷器以小件的餐具摆件为主，器型轻盈不失稳重，颜色大气而又明快，传统的样式之中，掺杂着许多鬼国嵌的烧制方法，只要亮出来，就是大祁独一道的特色。

　　美丽的东西从来叫人心情愉快，更何况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陆岑川简直爱不释手，不等开箱的烟尘散尽，就把瑞王喊来吃饭，顺便炫耀一把跟柳师傅合作的新品。
　　她兴致正好，瑞王自然捧场，端起一件在手中赏玩，见底端有字，娓娓念到，
　　“时欢？”
　　欢聚时少，欢笑时稀，珍惜美味跟它带来的相遇，尽情欢愉。提炼一下其中重点，是不是还挺文艺的？
　　陆岑川点点头，
　　“本来想用这个当店名的。”
　　所以跟柳师傅定做的时候，才要求把这两个字烧上当个落款，就跟现代似的，餐具要跟店铺配套。

　　不过既然说“本来”，那就是现在已经放弃了。
　　难得陆岑川正经用心的起了个名字，竟然要弃之不用，瑞王还挺可惜的，问到，
　　“怎么又改了主意？”
　　陆岑川却不太在意，她耸耸肩，
　　“后来决定蹭一下知名度。”
　　重头开始开店不是问题，重头开始打响名气可真是太麻烦了。特别是这回陆岑川对准的目标人群是京城里有钱的官宦勋贵，不想慢慢积累名声，走稳扎稳打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那一套，那打开的方式就要特别一点。
　　她思来想去，决定借个势。

　　不是某个人的势，而是望园的势。

　　望园本身之所以为众人所向往，说到底，就是因为在“培育异国植（花）物（卉）”这方面非常有名。而且是积年累计的名头，不然也不会惹来那么多人的瞩目，叫在望园赏花渐渐成为了身份与特权的象征，甚至以能在望园饮宴为荣，更对望园的拥有者嫉妒非常。
　　但是当温泉花房被瑞王从望园中剥离，异国的花卉全数撤走，望园等同于被釜底抽薪。若说一时半会儿还能靠里面原生的花树撑着，然而天长日久，总之就是个败落的下场。

　　瑞王不以为意的很，恐怕还有几分乐见其成，陆岑川却觉得有点儿浪费。
　　特别是温泉花房已经转到她的手中，相当于陆岑川掌握着望园命脉的时候——望园名声这么大，怎么能不好好筹划旅游经济，大赚一笔特色产业钱呢？
　　就算花园的部分已经“让”了出去，陆岑川也不打算重新拿出异国花草来惹人眼球，望园相关的钱也是很好赚的。
　　别的都不说，单单是出一席百花宴，陆岑川觉得自己至少能比聚仙楼做得好。

　　不过这回不跟聚仙楼别苗头，因为还有更重要的宣传要做。
　　温泉花房跟经验老到的花匠，培育出来的可不止有异国绚烂的花草，还有冬日稀少的鲜蔬，跟大祁没有发现的，乃至于在这个时代都还没有被大范围公认的，全新的可食用植物。
　　当然了，现在数量多一点的只有番茄，但可不是永远都只有番茄。

　　陆岑川已经跟皇帝陛下报备，在学校正式建成招生之前，望园的温泉花房便会率先挂牌，名为“望园植研所”。并且会跟学校的农作物种植挂钩，以后就用来培育跟改良各种本地的外地的、可食用的可药用的植株和种子。
　　纯观赏型花卉虽然不会被摒弃，但也不会再是望园植研所培植的重点，甚至连望园，以后都不会再是一个单纯的赏花地。
　　至于说温泉暖房挂牌为什么要跟学校建成招生牵扯起来，因为这并不是一个单向的合作。

　　温泉花房提供全新优选的种子植株，学校里教授正确的种植方式大量播种，不但凸显了双方不同的职能，作用上也是相辅相成。
　　然后，全新的可食用的植物与更科学合理的耕种方法，如何进入众人的视线为人知晓，又如何体现出优点，进而被大家接受甚至追捧呢？
　　无论是拿给人看还是讲给人听，都没有做给人吃来得更实际。
　　所以花房选种培育，学校试验种植，陆岑川制作销售，互利共惠。
　　望园的名头，不用白不用。

　　再说了，望园本来就是瑞王的，瑞王又把温泉花房给了陆岑川，未来的“望园植研所”，千真万确是望园的一部分呀。
　　曾经。
　　陆岑川毫无作伪，也没去欺压谁，就是顺手用一用望园的资本跟名声，有什么不对？

　　不过直接以望园冠名的话，原本装饰风格定位的缤纷迤逦的颜色就不太合适了。毕竟望园除了常年举办各种花会，还是个著名的风雅文会之所在呢，太过张扬的配比便显得跳脱，还是得向大方雅致的主流审美靠拢。
　　还好头一批成品出炉之后，会等陆岑川反馈再继续制作，不然柳师傅要杀到京里来收拾这个说风就是雨的家伙。

　　把全新的风格跟自己中意的元素画出大略图样附上说明装进信封，陆岑川顺便问丁艾到，
　　“松哥儿这两天可习惯吗？”
　　没错，丁松也已经进京了。同他们哥俩儿的母亲一起，跟随慈幼局上京的队伍结伴同行，搭了个顺风。并且在陆岑川的走动之下，跟随慈幼局的孩子们一齐，作为试听生，进入了基础班教材教学反馈的课堂。

　　本来陆岑川是没想这么急着叫小少年做出选择的，可谁知道欧老定下教材之后，竟然直接开始叫徒子徒孙们上台试讲了。现今平均甘山精舍教习先生水平起跳的师资队伍，真是遂了瑞王的意。
　　陆岑川心里简直了，费了那么多口舌，不是已经说好了，编纂完成的教材配合教案教学，是普通夫子就能胜任的么！？
　　就算你们说经过这些教学经验更丰富的老师们的试讲体验，基础班教材才能最终定稿，在学校建成之后更好的正式使用，我也还是觉得很浪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