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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 169 章 ...

  •   看见小伙伴儿从陆岑川处得到了跟自己完全不同的结果,秦安心里那个郁闷啊。
      可是不用想他也明白,能跑腿儿的人多多啊,能养马的人,又有几个呢?
      不由就有些懊悔,从前看着曹岩养马养得好,只顾着耍赖叫人家帮他养一匹,怎么从来都没有想过跟人家学学,自己养一匹呢?
      以他跟曹岩的关系,马都答应送他了,其他的还不是小事一桩?

      正兀自郁结,就听陆岑川又到,
      “你要跟着跑腿儿也不是不行。”
      “不过也是一样,干得不好,那……”
      “一定不给您添乱的!”
      秦安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不敢托大,只定了个不给人添乱的目标,赶忙应声到。

      他答得利落,面上跟口气里都是纯粹的惊喜,陆岑川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心下点了点头。
      同意秦安一起跟着是陆岑川临时起意。
      本来么,若是只拒绝一个还好,偏那边拒绝了秦安,这边就把曹岩同意了,平日里看着不相上下的玩伴,忽然被区别对待,难免多思量几句,觉得不舒服,心胸狭隘的大人们都是如此,何况一个小孩子。
      他们这点儿诉求对陆岑川来说不过是顺手,都是阿越的同窗,收拾熊孩子是一回事,又不是真的想要怎么样他们,才不会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叫他们心里生出隔阂。
      不过没想到人家自己看得十分透彻,心胸开阔,是个明白人,倒是她小瞧中二少年了。

      三言两语把这事说定,其他的中二少年们一看,俩都上赶着被陆岑川拐跑了,什么防备啊忌惮啊立马丢在了一边,紧跟小伙伴的脚步,说要跟着陆岑川去长见识。
      陆岑川:“……”
      你们是连上厕所都要同进同出的小女生吗?
      但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征询过欧老先生的意见之后,把可怜的阿越留着读书,陆岑川带着一群中二少年,挑了一日,往曹岩的马场去。

      别说,曹岩的马场还真是挺有模有样的。
      成年马壮实有力,小马驹欢腾活泼,太老的马其实没有,只是最早曹岩手里的几匹马如今都有些年纪,但也都很健康,一看就知道平日里照顾得用心。
      不过马场的规模并不大,设施看着也有些陈旧,草场只够用,里面的人手除了两个日夜都在的汉子,其他竟都是曹岩的小厮在兼职,再有多的,就是曹岩自己上手干活儿了。
      哦,还有他的小伙伴儿们,干起活儿来熟门熟路的很,一看就是常来常往,经常帮忙的。

      这个发现叫陆岑川对中二少年们的评价直线上升,别的都不说,再调皮捣蛋性子冲动,能亲自动手帮助同伴排忧解难,就是很难得的品格了,何况他们还是一群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
      而且据欧睿修说,因为曹岩“爱马成痴”,外面流言蜚语甚多,家里其实挺不待见他养马的,小少年们光靠自个儿也没什么办法,就连帮忙也偷偷摸摸的。
      陆岑川:“……”
      我觉得你们错看了少卿大人。

      有没有错看曹少卿此时并不能知晓,因为陆岑川是特意来看曹岩马养得怎么样的。
      过来的一路上曹岩都很有些紧张,这会儿看到自己亲手照料的马了,才将将松了一口气,问陆岑川怎么个校考法。
      陆岑川哪懂养马,更别提校考,但她手下有人啊。郭常四个就是瑞王打着养马的旗号找来的,自然有真本事,这种时候靠专业的出场就行了。
      不过结果着实有些出人意料,曹岩养的马得到了行家的肯定,养马的技术却没被老兵们看中。

      别说门外汉的陆岑川跟看热闹的中二少年们,曹岩都懵了。还是郭常拉了几匹马来,叫奚郎陈林跟谢楠羽分别骑乘一匹假装战场对阵,才给大家伙儿都解释清楚。
      原来曹岩马确实是养得不错,血统、体态、素质、健康状况,都可谓拔尖儿,没有白费他投入那么多的精力与心血。然而却又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养得马虽然在个体素质上并不比其他马逊色,却并没有接受过战事相关的训练。
      也就是说,这些马没办法适应战场的拼杀,于军队来说,是没有用的。

      养马这门学问如果在学校里开堂授业,肯定是囊括在后勤保障这个大类别之下,要专门面向兵卒们的,如果养出来的马不适合战场,那可就不只是尴尬了。
      曹岩只会养马,却不会养战马,对成为老师入职来说,他掌握的技能中缺少了相当重要的部分。
      “不过你马确实养得不错,各方面照顾的也很用心。”
      郭常对小少年的努力还是做出了相当的肯定。

      然而这话听起来就像几句无关痒痛的安慰,别说曹岩了,几个少年听了都有些沮丧,一时气氛就沉闷了下来。
      陆岑川看了这些一点儿心事都藏不住的小子们一眼,也不理他们,只叫曹岩继续介绍他马场里的情况。
      从马匹血统的分布到新生马驹的成活率,喂马的饲料、人工的开销,草场的状态,甚至叫曹岩把马场的账目拿出来,要看支出的明细。

      曹岩果然没继承他老爹的品格,也有可能是太小了,曹少卿还没能把一身的能耐全教给儿子。他心下虽也有些失望,但听陆岑川要他马场的账目,竟然二话不说就拿来随便给人家看了。
      陆岑川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边看账还一边在纸上誊抄,叫围观的中二少年们着急上火的对着曹岩挤眉弄眼,惹得陆岑川又哼笑了两声。
      “你养马的能耐我已经知晓了,你自己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还要补充什么?
      曹岩叫陆岑川问得一愣,自己这点儿家底儿都亮与她瞧了,就算花言巧语,又能改变什么呢?
      见小少年除了自身掌握的技能之外,毫无利用周边优势的意识,陆岑川也不知道是该先点醒他,还是该先去腹诽少卿大人。最终只意味深长的叫他再好好儿想一想,扭头喊来秦安,把誊抄的那张纸塞过去,到,
      “今日事毕,去与你兄长传话吧。”
      “传什么?”
      终于轮到自己出场了,秦安兴奋又耿直的问到。
      陆岑川:“……”
      合着你这一天跟着我是来看热闹的?

      无奈的看了这少年一眼,把目光移到他手中的纸上,得亏对中二少年没抱什么太大的期待,有用的数据都写在纸上了,不然还得把前面发生的诸事都再讲解一遍,那把这小子带来是为了什么?
      真当是来添乱的啊?
      不过传话跑腿儿的活计秦安可能干过,正经当做一个差事来做的经验,却大约从来没有,悟性低也不是他的错,不懂就问陆岑川还是接受的。
      如此自我安慰了一番之后,陆岑川对秦安到,
      “把这张纸给你大哥,其中若有疑惑,解释给他听。”

      听了这话,秦安下意识就想把手中的纸条打开看看。陆岑川也没拦着他,倒是叫欧睿修一把抓住了手腕,对完全不在状态的小伙伴提醒到,
      “这不但是‘信笺’,还有可能是‘机要’,你不过居中跑腿,可不敢乱看!”
      倒是比秦安有职业素养多了。
      “啊!”
      欧睿修一语惊醒梦中人,秦安想起自己此时的定位,不好意思的把手里的纸条握紧了,赶忙对陆岑川解释到,
      “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免得我哥一问我再答不上来。”

      “全程你都跟着,还能答不上来?”
      陆岑川一边说一边注意他的表情,果然见他露出几分赧然,就知道这小子以为跑腿打杂之类的事情,卖卖力气就行了,丝毫没有动脑子。也不戳破,只到,
      “你可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如果通过你跟你亲哥沟通,还比通过别人更费力的话……”
      多余的话就不用说了吧。

      秦安浑身都绷紧了,整个人站得笔挺,大声答到,
      “绝不给您们添麻烦!”
      说完也不等着大家一起,把纸条在怀里揣好,带上自己的侍从就跑了。
      中二少年们见状各有所思,既然陆岑川说今日事毕,便纷纷告辞,只有欧睿修和陆岑川一起回了欧家。

      说起来,跟中二少年们的几次接触,欧睿修都表现出了远远超出他小伙伴儿们平均水平的双商。不但思虑周全,行事妥帖,心智也成熟得多,却一同被放在以修身养性为主的课堂里,实在叫人想不通。
      他又是欧老先生嫡亲的孙子,读书再差能差到哪里去?陆岑川旁听了几天,已经大约掌握了他们学习的进度,欧睿修每日的功课明显比其他人难上许多,就更加好奇个中缘由。一直没有单独接触的机会,眼下趁着同路而行,便跟欧睿修闲聊起来。

      陆岑川虽然没有丁艾那种聊起来就天长地久的功力,但当她想跟人好好儿说话的时候,被拒绝的几率也是很小的。欧睿修对她无甚防备,加上到底年纪小,秉性又单纯,有心算无心之下,不一会儿就被陆岑川套了个底儿掉。
      不过也是因为自身坦荡,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遮掩的。当陆岑川以未来打算为题,拐着弯儿问他为什么不撇开学业不精的中二少年们,更上一层的时候,欧睿修略有些腼腆的回答到,
      “我往后想同祖父一般,为天下向学之人解惑,祖父见我诚心,便允我跟在身旁学习。”
      陆岑川:“……”
      懂了,他们是来被人教,你是来学教人,欧老先生这安排真是充分利用现有资源,还兼顾生动具体活泼,在下佩服。

      听闻他有这样的志向,且小小年纪已经付诸行动,陆岑川最近大约是跟皇帝陛下学坏了,就升起了逗孩子的心,挑唆到,
      “你跟他们程度差那么多,不觉得他们拖后腿吗?”
      无论是学业上,心智上,还是,名声上。
      这话里的坏水儿简直都要冒出泡儿来,欧睿修却只是安然一笑,不以为意的回到,
      “各有所长罢了。”

      这个回答听起来挺敷衍的,又像虚与委蛇的场面话,陆岑川却能听出他话中真心实意。结合几个少年对曹岩养马的反应,觉得这句各有所长可信度倒是很高。
      只是不知道他们都长在什么地方?

      但欧睿修没有跟陆岑川细说的意思,想来擅长的方向,大约都不那么能得到家中的支持,又有欧睿修自身家教跟对友人维护的缘故,不会在个外人面前多做评讲。
      陆岑川见状笑意微深,再聊起天来弯子也不饶,目的性更强了。
      从对待学问的态度,到对待不同人的看法,欧睿修虽然火候还不够,应答稍显稚嫩,眼界跟心胸却都很不错,已经初具大家风范了。

      有了这一遭,陆岑川心里的小算计一道道织了起来,接了阿越,便对欧老发出了邀请,
      “进京以来诸事繁杂,到忘了去慈幼局亲眼看一看孩子们学习的进度,不知欧老可有兴趣与我同去?”
      打从进京,陆岑川就没再听说县里慈幼局的消息,不知道瑞王还有没有在关注。京里慈幼局的学习进度也是听皇帝陛下说的,据说学得飞快,实际上陆岑川也不知道是怎么个快法儿。
      欧老近日与她探讨颇多,对于慈幼局的课程以及识字卡、黑板之类所用的教具,都研究了一二,正想实地验看效果,闻言欣然应允。

      陆岑川把去慈幼局看一下情况想得挺简单的,实际上也没有多难。说服了瑞王不要摆什么虚头巴脑的排场之后,给中二少年们放了一天假,陆岑川带着阿越,欧老带着欧睿修,还有一个熟悉慈幼局情况的向导,轻车简从就往慈幼局而去。

      京城的慈幼局……也依然是个慈幼局罢了,条件没比县里好多少,收养的孤幼还比县城更多一些。
      屋舍都旧,床褥也不新,衣裳裤子满是补丁,不过好歹都算干净,吃得也并不拮据。管事之人挺负责的,大约是因为正引起着重视不敢怠慢,照顾孩子们的人手也多一些,至少小婴儿们是有人专门照顾,而不是像县里一样,依靠大一些的孩子随便带带。
      而且无论哪里的慈幼局,称得上玩具的东西一件也没有,运动器械更别妄想,连个专门供孩子们活动的场地都不见。学习用品嘛,也是有了识字卡之后才出现的,识字卡跟黑板之外,孩子们温习生字的工具,在村里跟县里受到陆岑川的影响,准备的是毛笔跟清水,京里倒是先进一点,是习字用的沙盘。

      孩子们分在两间屋子里,一边在讲识字卡,一边在讲诗词赋,性别年龄都没有什么规律,不知是根据什么分的班。正当陆岑川猜测是根据学习程度分的班,就见有人写字横平竖直,有人看一笔写一笔还写错;有人能跟着讲解的先生一齐默诵,有人却明显挂着蒙圈儿的表情在脸上。
      陆岑川便小声问引路人到,
      “他们这是根据什么分的班?”
      “啊?”
      引路人下意识的啊了一声,而后学着陆岑川压低了声音,反问到,
      “什么分班?”
      只是人数太多放不到一起,又正好有两个夫子,所以一开始就分开坐罢了。
      陆岑川:“……”
      怪我想太多。

      不但陆岑川,欧老显然也很不满意这答案,但老先生并未急着开口,陆岑川就继续问到,
      “你说里面最大的有十五了?”
      这个时代这个年龄,还呆在慈幼局对吗?
      引路人赶紧答到,
      “只有两个十五,剩下几个大的都不到十四,本来去年就该打发他们的,正巧赶上上面要试用这识字卡,就叫把他们都留下了。”
      说着还感叹了一句,
      “命是真好!”
      口气里竟还有一点发自内心的羡慕。

      不管学习的效果如何,至少孩子们都在跟着夫子用心努力,陆岑川没再多问什么,和欧老一起多听了一会儿两边的进程,才跟着引路人离开了。
      之后他们又在附近绕了一圈儿,陆岑川问欧老要不要现实校考一下孩子们学得怎么样,欧老笑眯眯的拒绝了,只问陆岑川,觉得那两个夫子教得如何。
      “这……”
      不考一下学生的知识掌握程度,她也不知道老师怎么样啊。

      见她答不上来,欧老就把同样的问题抛给了自己的孙子,欧睿修想了想,答到,
      “时间太短,孙儿不敢妄做评断,只是两位夫子的黑板都没有用过……”
      因为没有捯饬粉笔,所以黑板现在都是沾水或是漆来写,而刚刚看到的两块儿别说水痕了,盛水的容器都是空的,结论显而易见。
      经过欧睿修这么一提醒,陆岑川也想到了。黑板在大祁作为一个全新的教具,不加以使用并不是陆岑川惯性思维的用不上,而更可能是不会用,或者干脆是,不肯用。

      欧老还是笑眯眯的,并不做什么评讲,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欧睿修果然又说出几个观察到的细节,听得陆岑川直点头,更想把这孩子忽悠到自己手下……
      “老师。”
      正当陆岑川思索着怎么说服欧老把亲孙子借调一下,瑞王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回头一看,好么,他们是轻装简从来得没错,瑞王也没阻止,不过是把他们没带的排场,全都给带过来了。

      有了这一大群人,慈幼局哪儿能安静得了。陆岑川本来是不想打扰慈幼局的日常生活,跟欧老看完就走呢,这下也不行了。
      瑞王带来的除了自己的仪仗,还有户部跟礼部的几位官员,霍怀丞亦在其中。另外还有欧老的几位徒弟,说是不为公事,单纯冲着老师来的。

      这群人要官有官要爵有爵,慈幼局老老小小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由,被管事们集中在正堂之外,工工整整规规矩矩的,给这些特意前来的大人物们行礼。行过礼之后,还要由大管事上前答话,殷勤周到的接待视察领导,聆听领导们的指导意见跟亲切慰问。
      陆岑川知道瑞王所为是一举多得,却不爱掺和去出这个风头,就抱着阿越隐在人后,盘算着自家带来的午饭是吃还吃不吃。
      吃吧,这么多人不够分,吃独食太不好看。
      不吃吧,浪费了。

      她正全心思考这严峻的选择,站在她旁边的曹大人忽然含笑开口,
      “听说前几日姑娘去看了马场便走了?”
      陆岑川:“……”不然呢?
      陆岑川迎着他的笑容点了点头,就见曹少卿狐狸眼里弯出一点波光,仿佛慨叹般到,
      “犬子养马多年,从来自恃手中骏马良驹,还是头一回主动要送而没送出去呢。”
      陆岑川:“???”
      你儿子没说要送我马啊?

      曹岩确实没有明说要送陆岑川马,但他努力的试图表达这样的意思来着。
      然而陆岑川完全没有接收到就是了。

      曹少卿忍着笑听陆岑川完整复述了一遍两人当天的谈话,好半天才轻拭着眼角笑出的一点眼泪,对陆岑川到,
      “我是叫那孩子趁此时同窗之便,借友爱小师弟的名目送匹马出去,即不算突兀,又正好在你面前露露脸,谁知道……”
      一个大约是没有经验,太紧张了少说了几句话导致表达不清,而另一个……
      看着面前露出得体笑容的小姑娘,曹少卿回以一个温和表情,不再纠结这件事,转口说起了今天瑞王喊他们同来的目的。
      “王爷有意请在甘山精舍任教的几位师兄弟,来负责基础班的学业。”

      陆岑川没听说过甘山精舍,但瑞王的师兄弟、欧老的学生,等同于一块保障周全的金字招牌。她一边觉得那就不用担心基础班的课业了,一边又觉得,
      “……大材小用了吧?”
      她还只是把主意打到了正在学习的欧睿修头上,没想到瑞王已经把主意打到已在教书的师兄弟头上了。
      真是艺高人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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