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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 168 章 ...

  •   陆岑川才不承认自己是在告状呢,她只是受到了实际情况的启发,顺便向老先生阐述一下校规校训的必要性,请教此时教书育人有没有什么行为品性上的明文约束,都是正经事来着。
      只是小少年们自己如果再不收敛表情,被老先生看出了什么端倪,那可就不能怪别人了。

      接下来陆岑川果然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为依据,跟欧老先生讨论起了学校各种规章制度的底稿,丝毫没有提起秦安分毫。中二少年们提心吊胆的听他们言来语往论辩不休,头一次明明放学了,却没有迫不及待的奔向自由。

      不过很快他们就为自己难得的“勤勉”付出了代价。
      因为秦战来了。

      不要误会,秦战并不是来接自家弟弟放学的,当然,更不是听说秦安又皮痒了特地来揍他的。
      他是来找陆岑川的。
      头一批入校的退伍伤兵他已经选好了,按照瑞王的要求,不但要配上从军年数、有否功勋的详细记录,还要附带医者出具的伤势证明跟病历。所以特意来找陆岑川询问:是他们军中医官的诊断就算数呢,还是要特意找外面的人来验伤。

      陆岑川想了想,最终选了更严格跟麻烦的方法,毕竟学校刚刚起步,名额稀少有限,能多防一点儿猫腻,就少一条人命被逼上绝路。选完还想说几句场面话免得秦战觉得她小人之心,却听秦战赞同到,
      “外面人也好,只要人品端方,还少了许多纠葛。”
      不要以为一群军汉就不会玩儿心眼儿了,那要是玲珑起来,还有一份文人们拍马不及的杀伐果决呢。

      而且除了陆岑川所忌讳的冒名顶替浑水摸鱼,还有一种她没想到的可能,瞒报。
      长久以来,离开军中对伤残的兵卒来说就是一条死路,但凡有一点儿办法能留下来,没有人会想要离开。根深蒂固的看法没那么容易改变,现在看起来或许还能减轻安置的压力,实际上却滋生着另一种隐忧。
      还有许多别的原因,有好有坏,不一而足。如果这种安置的形式想要延续得长远,那把规矩做严一点,百利而无一害。

      再次认同霍怀廷选人的眼光,陆岑川顺便推荐了上回她请到家里为郭常等人看诊的医者,病历的模板也给了秦战一份,好叫他统一格式,方便后续管理。
      得到了准确的回复,秦战便要回去继续工作了,这才看了一旁比下午更加呆滞了一点的秦安。
      他也知道小弟不爱读书,要不是被他跟母亲逼着,早跑到军中去胡混了。特别是他回来之后这些日子,一问起学业,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今天自己跑到老师家里来,大约更叫小弟不得劲了。秦战遂也没多想,只是他都来了,又正好赶上欧老放学,当然就要顺便把人送回家去。

      谁料这时陆岑川叫住了秦战,笑眯眯的关怀到,
      “大约是我出手直白把他吓住了,你回去好好儿安慰安慰他呀!”
      阴阳怪气,毫无诚意。

      错过了放学走人的时机,被秦战堵在欧老先生家里听他跟陆岑川商量事情,顺便为自家小伙伴儿会不会被继续折腾而提心吊胆的众中二少年们:“……”
      这是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她是故意的吧?她一定是故意的吧?!
      简直是坏透了哇!

      眼看秦战临走前还跟陆岑川露出了个心照不宣的表情,显然自家小伙伴儿这回倒霉倒定了,中二少年们下意识的就把自己的皮绷紧了些。直到陆岑川一行人也走远,才有人惴惴问到,
      “何二,她真的只是瑞王的朋友?而且上个月才入京?”
      其实这少年更想问的是,这真是从村里来的,一个种田的农女!?
      何云远神色复杂,好半天才从喉咙里低低的吭了一声,也不知是回答,还是想不明白的疑惑。

      中二少年们躲在背后的疑问当然不会得到解答,就算得到了,也不过只有一个是字——从村里来的农女?是。上个月才入京?是。只是瑞王的朋友?
      答案还是是。

      在欧老先生已经明确给出对于陆岑川才干的评价,秦战也不做掩饰的来与陆岑川商量身上的差事之后,亲身围观了全程的中二少年们,用来衡量陆岑川能量与价值的标杆,竟依然建立在单纯的人情之上,也活该他们被吓唬得一愣一愣的。

      第一个拐过弯儿来的,果然是秦安。
      这并不难懂,秦安是年少、莽撞、没有定性、也不够努力,还有许多被家长们宠坏了的小孩子们的通病,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来处。
      他的血里,有生于勋贵世家的自持;他的肉里,有来自战场拼杀的韧劲;他的骨头里,有父兄族人,用浴血的惨烈过往教给他的,责任跟承担。
      他以此为傲。
      秦安从来知道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不过是年少贪欢,又有家人袒护,加上正好处在中二期,遇到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就感觉“天下负我”,所以才放纵自己荒废嬉笑罢了。

      于是在被陆岑川轻松击败之后,他整整三天都没去欧老家上学,小伙伴儿们上门探望,也都推说生病被拒之门外,叫陆岑川几日里不知收了多少意味不明的眼刀。
      直到秦安整理好了心境走到陆岑川面前的时候,他的小伙伴儿们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唱哪一出。

      “夏姑娘,之前两次是我不懂事,请您给我个机会弥补。”
      “哦?”
      秦安知道自己那点儿小心思瞒不过面前人的道行,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到底没有后退,顶着陆岑川似笑非笑的眼神诚恳到,
      “我……我除了上课,镇日里也没什么是由,若是您有什么跑腿儿打杂的活计,尽管差遣我就是!”
      众中二少年们:“嚯!?”

      建校的事情已经开始在明面儿上筹备,详细的部分虽然不能乱说,但大概的消息,已经不用像之前一样刻意隐瞒了,秦安提出这要求,一看就是秦战露出了什么口风。
      并且,在他表达了想要参与的意愿之后,选择了默许。
      至于秦战有没有偷偷给弟弟指明个简单的方向,来主动道歉拐弯儿的搭线又是谁想到的主意,陆岑川跟这哥俩儿不熟,倒也不能断定。

      不过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在冒犯了别人之后,怎么可能随便认个错,就不但被对方原谅,还能光明正大通过对方获取好处呢?陆岑川摇头就拒绝了。
      理由很明确,像秦安这样的小屁孩儿,都不值得记仇下绊子,很实际的问题,他自己就达不到及格的要求。
      “我手下为我办事的人,本事都得比我好啊。”
      不然放在身边干什么?添乱吗?
      秦安:“……”
      这话说得好叫人生气哦。

      然而根本没办法反驳。
      不久前才彻底败在陆岑川手下的小少年,低头服软,道歉说好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更多的,就算他想做,也不知该如何去做。
      被有理有据的断然拒绝,秦安无措的挣扎了半晌,随着欧老先生的到来,最终也只得垂头丧气的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对于他的惊天大转变,其他几个小少年都更倾向于他是被陆岑川联合秦战给打傻了,不然怎么能做出这么反常的行为呢?
      但也正是因为这巨大的前后反差,少年们面对陆岑川的态度迅速改成了避之不及,甚至颇有些忌惮的模样。

      陆岑川当然是乐得如此,她来旁听,本就不过是个不放心阿越年纪太小,想陪两天看看情况的借口。要跟欧老爷子谈论如何教书育人,跟着几个没天分的皮小子听课能有什么长足的进展?如今大面儿上把他们都唬住了,其他的小细节,相信她家的小朋友自己就能处理好。
      说到底,这只是一群大一点的小屁孩儿罢了,要不是年龄差距实在太大,陆岑川也不至于担心阿越会吃亏。
      毕竟智商摆在那里啊,这可是硬伤。

      她轻轻松松的就决定再有问题直接跟欧老谈,听课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儿,以后就不必办了。两个侍卫大哥全都留给阿越,想必瑞王不会有什么异议,家里那两个预备小厮也用起来……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全没想到转变态度盯上她的小少年,并不止有秦安一个。

      欧老下课之后,秦安还因被断然拒绝而在踟蹰下一步该当如何,他犹豫之际,竟有另一人出其不意的,利落行动了。
      这人便是之前跟着欧睿修、何云远一起留守课堂,没跟着淘小子们去偷窥陆岑川来者何人,顺便还想给她们姨甥俩一个下马威的,曹家七郎曹岩。

      曹岩的家世说起来,在这一群官宦子弟之中,算是比较不出挑的了。
      比起什么侯爷老爹将军哥的,曹岩的父亲只是一个少卿,还是太常寺少卿,掌宗庙礼仪,主理礼乐。简单来讲,就是个负责操持祭祀相关一切活动的文官,品阶虽然还好,但实权,当然是没什么好跟别人比的。
      而且如果说秦安一夕之间改变了对待陆岑川的态度,是因为想要参与进退伍伤兵的安置,始于家学渊源跟对未来的考虑,那曹岩找陆岑川,还真是没什么明显的理由。

      非要找关联也不是完全没有,因为太医署是归太常寺管的。

      陆岑川默默思量,难道是她暗地里打太医们的主意,被少卿大人察觉了?不应该啊,挑选专业课老师这事还没提上日程,霍怀丞霍怀廷各有分工,瑞王也不会在此时露出这方面的意向。
      难道是曹岩单纯通过她跟欧老先生的对话察觉了什么?
      那这小子还怪可以的。
      正当陆岑川胡乱的猜想着,曹岩一记直球,坦率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有一匹大宛马驹,是我亲手养大的,你想不想看一看?”

      他话说得很平顺,声音里却有一点不自查的起伏,昭显着他平静表象下的一丝紧张。
      那是少年人摸索着探向未来,鼓足勇气踏出第一步的忐忑,又果敢无畏,又稚嫩青涩。

      不过这少年初出茅庐的试探倒是挺有趣的,看马驹?
      没想到对方的话语跟她的猜测相差十万八千里,陆岑川眯起眼,直到把还算镇定的少年看得额上都冒汗,才迤迤然到,
      “为何?”
      无事献殷勤,少年,不管是为了什么,你这个直球打得很叫人疑虑啊。

      不仅是陆岑川,其他几个小少年们也都竖着耳朵在等着曹岩的答案,甚至比陆岑川更加的期待和不解。
      无他,自家的小伙伴儿们一个二个的都一反常态,还都是对着陆岑川,想忽略都不可能!
      一屋子的人就无声的等着曹岩解释,曹岩到好像掉了链子,没有刚刚开口的那份顺畅从容了。

      曹岩心里也很窝火,暗恼自己平日里没多练练嘴皮子,话在嘴边都不能按照想好的说法念出来。
      好在陆岑川虽然疑惑,却没有表现出反感或是戒备,看向他的目光,也没有因为他们这几日的做派而显得排斥,这种反应就足够叫曹岩狠狠松口气的了。
      深呼吸了两下,把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天的说辞又顺过一遍,曹岩才再度开口,
      “我想请你去看看我养的马。”

      真正的目的曹岩依然没有说出口,但已经比去看马驹透露了更多有用的线索。再加上他这话一出,几个少年都无比诧异的瞪了过来,前面强装出来的淡定一分一毫也没挂住。
      秦安更是直接跳到了两人跟前,嚷到,
      “你不是说马场的事不能给外人知道嘛!?”
      曹岩:“……”
      陆岑川:“……”
      在你大声嚷嚷之前,我这个外人本来确实是不知道的。

      经过神助攻……不是,猪队友秦安突如其来的大爆料,大约是直接被小伙伴儿揭了底,曹岩也放弃了心里计划好的那一套说辞,于是陆岑川终于零散拼凑出了一些这少年的来意。
      曹岩有一个马场。
      不是像其他京中勋贵子弟一般,弄两匹名驹来装场面或是赶潮流,而是正正经经的拥有着一片草场,里面养着他通过各种办法弄来的马匹。

      时下养马颇为耗费,太常寺并不是什么有油水的地方,曹家虽然也是屹立京中的老牌世家,家底不薄,但那又不是曹岩一个人的。所以可想而知,用来养马的草场好得,里面的马匹,却都来得很不容易。其中除了长辈赠送,曹岩长这么大的私房钱几乎全用在上面了,还有许多狐朋狗友的人情,只要他能负担的起,都用来换马了。
      他这种好像收集癖一样的行为在京城阔少之中其实并不少见,只是比起一般纨绔钟情的吃喝玩乐,曹岩的爱好更加耗费心力罢了——所有在他马场中的马匹们,从出生到死亡,都被用心尽力的驯养着,为了它们的成长而欢喜,为了它们的老病而心忧,曹岩是在认认真真的照顾他手中的每一匹马。
      当之无愧的爱马人。

      刚开始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养马只是少年一时的兴起,收集各种血统的马匹,也是出于互相攀比的炫耀。当热情消退,喜爱也变得无迹可寻,这马场和里面的马,自然就会被慢慢出清,换成更新鲜的爱好。
      谁都没有想到,太常寺少卿家的公子,会真的数年如一日的,跟马打起了交道,甚至很有种结下了不解之缘的劲头。
      然而有这种狂热爱好的人又都有一种通病,他们舍不得自己的心血被人践踏。
      简而言之,他不想卖马。

      成年的马匹,血统纯正的好马就不用说了,品相一般的也不肯出售,交情深厚的亲朋好友看中都很少送人,说舍不得给出去被人糟践,宁愿自己养到老。
      随着年数的增加,马匹的数量不停变多,马场只出不进,就算停了新血的引入,曹岩小少年那点儿零花钱,也就快要遭不住马场日常维护的花销了。

      而且好事者自古有之,无所事事的纨绔们更是个中老手,大家谁也不比谁好到哪儿去,怎么曹岩就得了欧老爷子的青眼,还在长辈们眼里,名声比他们好一大截呢?
      于是不怀好意的笑话不知是从谁嘴里先传出来,太常寺的亲子非要去做太仆寺的差事,不务正业就算了还丢了家里的脸面云云,明里暗里撺掇少卿大人收拾儿子。
      本来就陷入财政困难的曹岩,顿时就增加了成倍的压力,除了放弃多年的心血以示“弃暗投明”,就快要走投无路了。

      “噗。”
      听到这里,陆岑川毫不遮掩的喷笑了一声。
      要说这些纨绔真是够无聊的,人家要不要子承父业关他们什么事?再说了,太常寺少卿算是一种职业吗?可以自己家说继承就继承的?他们倒是愿意了,问过皇帝陛下的意愿没有?

      “所以,你是来向我推销你养的马的?”
      虽然我确实是还没有代步的马匹,但你不是不舍得卖么?

      跟陆岑川的轻松随意比起来,心里有事儿的曹岩到底沉不住气,见她说一句听一句、推一步走一步,半分也不往多了想,不由怀疑自己表达上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难道是暗示得不够明显?
      都说打仗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没想到跟人说话也是一样的。索性也不玩曲折迂回那一套了,挠了挠头直白到,
      “我如今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行事无忌,总要寻个正值,不知道养马一技入不入得你眼?”
      话到这里,前因后果就捋明白了,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小少年这是找工作来了。

      说起来,大家都是奔着建学这事儿来的。陆岑川断然拒绝了秦安,是因为根本不少这么一个跑腿的,中二少年还性情不稳,不想自找麻烦。曹岩的情况却不一样,他凭手上掌握的技艺自荐,倒是可以看看有没有真本事再做打算。
      不过陆岑川并没急着回答他什么,只问,
      “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曹岩也不扭捏,直说是他父亲提点的,陆岑川在筹备办学这事中作用关键,来找她自荐,也都是得了家父指教。
      他这么一说,陆岑川心里就有谱了。
      看看,少卿大人还给儿子出主意呢,曹岩也笃信自家父亲的判断,人家父慈子孝好得很好么?哪儿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生出嫌隙,给一群毛小子看笑话。

      但是曹大人一肚子的弯弯绕绕真是不爽利,心中明明有了计较,却不走自己的路子,偏要锻炼一下儿子处理事情的能力。这本来无可厚非,然而把她也拉下水,叫她跟着费脑筋是怎么个意思?
      不怪陆岑川的嫌弃这样直白,说起这位少卿大人,陆岑川可是印象深刻。

      阿越拜师那天,欧老门下的学生,但凡是在京中的都齐聚一堂,说是给欧老捧场,其实未尝没有看在瑞王的面子,给阿越做脸的缘故。而曹岩的父亲,恰巧也是欧老的入门弟子之一,陆岑川就理所当然的认识了一番。
      不过那天来的人太多了,曹少卿之所以能在众人之中脱颖而出,给陆岑川留下一肚子花花肠子这么鲜明的印象,不得不归功于这位少卿大人明明都快要年近不惑了,一双狐狸眼里,还依然闪着狡黠的青春气息。
      只消看上一眼,就能明白什么叫做心灵之窗,什么叫做用眼神说话。七巧玲珑心都是摆明了要叫人看见的,比起他连套话都说不囫囵的儿子,简直不是一个物种。

      陆岑川抽空吐槽了一下少卿大人,这才对等着她回话的曹岩到,
      “丑话说在前面,教授技艺的人选绝对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而且具体的要求说不定也比你想得更严苛一些,还会有入职前专门的能力测试,评定你所掌握的技术,够不够达到可以教学的资格。”
      “如果这些你都可以接受,那我们就选个日子,先去看看你养马的技术。”
      曹岩闻言,哪有不应,立即点头,磕绊都不带打一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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