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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 1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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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落的点醒了探花郎,陆岑川决定把自己跟瑞王的事情也解决解决。
店面开好了,营业也很顺利,进京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眼看着时间也到了三月底马上要往四月去,瑞王这个大忙人可是忙了大半个月了,四舍五入就是小一年啊——陆岑川耐心已经告罄,无论好坏,这事也该做个了结了。
招来最近一直立志当隐形人的两个侍卫大哥,陆岑川开门见山,
“我的院子,能给我送钥匙了吗?如果不能,我可就去撬锁了。”
到时候连门都砸了,从今以后什么关系,都是聪明人,瑞王也该不用她说得太明白。
当然了,不做朋友,大家还能做商业伙伴么。
连性格超差屁用没有还天天找事儿的吴梅花陆岑川都能忍着来往,那一个人品好眼光高还曾经建立过友情的实权王爷,陆岑川为什么忍不了呢?
不但能忍,表面功夫还能做得特别到位。
她把最坏的几种结果都在脑子里转了转,也不多说什么显得好像是在威胁,只请侍卫大哥们去替她要钥匙。
住客栈的日子已经过够了,她明明买了房,为什么不能住在自己家?
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不妙,瑞王这次终于跟陆岑川的脑回路搭上了线。
其实对于陆岑川的冷处理,不能全怪瑞王,是真忙。
本来跟陆岑川传达邸报的事儿,都是抽空,谁也没料到会出意外,更别提后续会发展成这样。
然而连一面都不露,那当然是他的错。
那一天陆岑川走后,当瑞王从往事败露的震惊中回神,发觉这事越拖越难处理的时候,除了被公事绊住,也实在是想不好怎么跟陆岑川解释。
难道是要直说自己是重生的吗?
相处两年,瑞王自认算是了解陆岑川的性情,却也不得不承认,许多事情上,实在很难料中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这次自己先是不肯开口,后又推诿拖延,不用别人转达,也知道大大惹了她的不快,可是……
重来一次的人生,到底应该如何开口?
就算是对着陆岑川这样几乎同样来历的人,也不想说。
不想说出真相,那被追问时,就必定要有一个作为代替的谎言,而瑞王又不想对自己的友人撒谎。
须知一个谎言的背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欺骗,以这样虚假的欺骗作为根基,又能保存什么真情实意?
如果要说谎,当时他就不会说出“不想说”这样的话来。
想不到解释——忙——拖延——陆岑川生气——不知如何安抚——又不想出言欺骗——忙——更想不到解释——拖延。
就这么进入叫人无力自拔的循环。
好在,在这循环彻底打成死结之前,礼部的事情先一步告一了段落。
虽然尚荣堂本人没被怎样,他手下嫡系却个个都被波及,成功遏制了尚阁老一系的势头,瑞王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完成了自己所定下的目标。
而且,有一个正好可以解释为何曾想接走阿越的理由,也借由这次朝堂上的争斗,被瑞王触及——只需稍稍加以关注,就可以“顺势”查明。他毫无怨言的去了礼部,又加紧步调,急着对尚荣堂动手,也有一二分这缘故在其中。
这是一个真实的、圆满的可以用来解释的理由,只要经由此次过了明路,把这事揭开,仅需凭借身份地位,从前诸事瑞王便能自圆其说。
而之所以能够这么肯定,努力挑起事端也要顺这个势,那当然是来自瑞王的前世所知。此时终于得到,瑞王多少有了安抚陆岑川的底气,至少,给了他说谎之外的另一个选择。
不过当人有了退路,多少会更加犹豫,瑞王也不能免俗。
他正还在借口与实情之间稍有徘徊,便接到了侍卫们来替陆岑川要钥匙的求见。
当陆岑川不再等待,而是开始主动行动的时候,就说明她已经决定要解决这件事。
无论得到什么结果,从不畏惧即将发生的未来。
叹了口气,瑞王捏着眉心站起身,吩咐午饭什么的不用摆了,反正打从开始上朝就没胃口,吃不吃都一样。又叫人来替他换出门的衣裳,一边吩咐王明,
“把那边都先安排好,无论结果如何……”
瑞王阖目,良久才到,
“去吧。”
瑞王的动作很快,不但自己没吃饭,到客栈的时候,陆岑川的中饭也还没开始吃。
俩人隔着饭桌互相看了一眼,多日僵持之后些许紧张尴尬的气氛,莫名就变得有几分好笑。
冷静镇定地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陆岑川虽然感到诧异,但又有些满意。
历经过最叫人生气的敷衍与冷待,只是来的迅速就能得到加分,这也算是被认为情商低而带来的好处了。
不过快是快了,时机却不怎么好。
要是一如往常,当然就叫他坐下一起吃;要是已然闹崩,那陆岑川就客气陪客人;可如今不上不下,到底该怎么整?
其实如果要大闹,那就趁现在,先声夺人,最好的时机。
陆岑川眯了眯眼睛,考虑了下自己窝火的大半个月跟瑞王的面子,果断决定先出口气再说。叫木梧桐陪着阿越吃饭,示意瑞王跟自己换个地方说话。
然而瑞王在脑回路正确对接,又有了些能作为借口的理由之后,智商终于回归,情商随之被拉高,应对陆岑川的方法,也跟着想了起来。
对已经被认同的“自己人”,陆岑川总是格外的宽容,示弱跟听话,是既能认错又能讨好的双重保险。
而眼下,自己显然还没有被踢出局。
所以假装没看懂陆岑川的眼神,瑞王如同往常般露出个浅淡的微笑,开口到,
“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你先吃饭吧。”
略微沙哑的嗓音加成了退让的态度,连续高强度工作之后的松懈与疲惫,更使他整个人显得隐忍而暗淡,示弱的效果意外的不错。
陆岑川本身就不是那样暴躁的人,又已经过了最生气的时候,听他这么好声好气的说话,不由就回了一句,
“那要不你先去睡一会儿?”
这人憔悴得简直要看不下去了,那俩黑眼圈儿是拿炭笔描的吗?真是糟蹋了我亲自盖章鉴定的美貌。
话一出口陆岑川就后悔了。
挑头吵架讲究的就是一个气势,从交锋之初就不能有半分平缓,更忌讳显得和善,心平气和还怎么暴跳?自己可倒好,不但给了个缓冲叫火药味儿淡去,更直白的表露了关心,跟明说自己已经不生气了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就把自己从理直气壮闹脾气的位置上拉了下来,大半个月闷气白怄了。
陆岑川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嘴快,面色不善地瞄着面前的青年,此时还想继续闹腾,只能寄望于对方了。懊悔的默念着“你可千万不要答应”,希望瑞王拿出他做王爷的威严跟坚持了大半个月不肯服软的硬气来,坚决的拒绝自己。
连主动释放善意却被无情拒绝之后,恼羞成怒摔筷子的角度都想好了。
但瑞王哪肯呢?
看着陆岑川有些抽搐还非要硬绷着的脸色,瑞王知道她心里正在后悔刚刚太好说话,且已经开始腹诽有些跑题,明白自己这一步是走对了。怀揣的忐忑略微平复,忍不住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瑞王缓声回到,
“好啊。”
陆岑川:“……”
还真同意啊?竟然都不推辞两句?
你来和好的诚意呢!?
对着瑞王干瞪眼了三秒钟,见他已经吩咐手下人去收拾能休息小憩的屋子,陆岑川从没有什么时候像这一刻一样,后悔自己是个讲理的人。
瑞王当然没有真的去休息,他看陆岑川眼睛都瞪圆了,却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坐下开始吃饭,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心里就是一缓。
也许就是因为陆岑川这样的脾性,自己才能一而再的做出从没有想过的选择。
瑞王这样想着,眼中就有了点儿忍不住的笑意,也不得寸进尺,预备待会儿好好儿的跟别人道歉。认打认罚,取得了谅解之后,再一起和和睦睦的,吃一顿饭。
就算承认了曾经的自己到底都错过了什么,甚至有了对比之后显得多么的失败,或者还被这人没心没肺的嘲笑,又能如何呢?
不过,局面虽然有些棘手,但问题实在没有瑞王想象的那么严峻。
因为他最最为难的烦恼,根本不是陆岑川关注的重点。
他不愿明言为什么会想要带走阿越,陆岑川同意了,那么这个缘由在必须被弄明白之前,陆岑川便不会反口翻旧账。
就是这么说一不二言而有信的人。
这也是建立在两人的交情以及互相了解之上,熟知对方的人品,并且认为可以信任,才叫陆岑川能够保有如此从容的余裕。
而不是像当初魏衍出现的时候那样,连风吹草动都没有,仅凭脑补就逼得自己寝食不安。
陆岑川提也不提,理应如此的态度叫瑞王下巴都要掉了,一贯的风轻云淡都几乎要扭曲。他已经做好两手准备,特别是见面之后,连圆好的借口都不准备用了,反而对直接坦白有了几分腹稿。
可如今叫他烦恼非常的问题,事竟至此的根源,对面这家伙竟然说不问就不问。
他心里不由升起了一种淡淡的、似曾相识的荒诞与无力,连丁点儿逃过一劫的窃喜也没有。
若这么做的是别的谁,叫他如此心焦之后又轻松拂过不再重视,哪怕是皇帝呢,也甩袖子走人了。
然而是陆岑川,还已经惹了对方嫌弃,再摆脸色,哪是个来道歉的样子?
还想不想和好了?
瑞王眼神复杂,陆岑川哪能看不懂呢?顿时也有些无语。
不探听他的隐秘令他为难,合着还是我的不对了?于是非常直白的嫌弃到,
“你怕不是个M吧?”
瑞王:“……”
虽然听不懂,但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别人问起的时候,他纠结着不愿意说;别人不问了,他又觉得……也不是那么的舒坦。
有了这样轻松的解决之法,孤注一掷什么的就别提了,自然还是想按照自己最真实的意愿来做。瑞王自我挣扎了一番,确认到,
“你真不想知道?”
“你真想说?”
瑞王:“……不想……”
陆岑川:“那还不感恩戴德的接受我这份体贴?”
瑞王:“……哦。”
虽然明明有错的一方是自己,主动来道歉的也是自己,对方不仅非常沉稳,甚至还很是能谅解的样子,显得十分大气得体……
但忽然就好生气怎么回事?
空气莫名叫人有些紧张,顶着瑞王“换一个人就打死他”的眼神,陆岑川无所畏惧的开始了其他提问——哪怕是避开瑞王不愿言说的原因,陆岑川想要知道的事情,也依然很多。
譬如,本来他接走阿越之后是有什么打算,放弃了之后又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谋划?跟席三毫无瓜葛,却打着席三好友的名号,是单纯为了方便行事,或是另有缘由?除此之外,有没有做什么别的与自己跟阿越有关,却不想讲明理由的事情?
最好此时一并交代了,以后再要从他人口中得知,可没这样好说话的。
还有个未雨绸缪的问题,陆岑川理智上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实在是巧合太过,人力能够影响的地方不多,但魏衍这事也很匪夷所思,所以还是问了:夏家有祖传医谱的事,瑞王事先知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拿出青风炼,他又将会如何?
瑞王听着这些问题,熟悉的无力感虽然依旧在,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毫无负担的轻松。
他心中蓦然一松,一直压抑在心头的愁闷如同悬在崖边的山石被人猛力推落,顷刻就坠到了此身之外的崖底,再跟自己没有半分关系。并且在巨石安生落地之后,连近日在朝堂争斗种激起的戾气与污浊,都一并被砸成齑粉,随着扬起的烟尘,滚滚而去。
轻快,又很踏实。
既不用欺骗友人,也不用自戳伤疤,瑞王心里没了负担,回答起来,种种因由几乎连自己都要说服了。
一边请陆岑川稍安勿躁:他虽然不想说,但当年之事很快就能有个解释,决不是要对阿越不利。另一边也是果断为自己解释到,
“知道你养着阿越之后,绝对没有其他谋算了。”
瑞王坚定保证。
打从发现陆岑川的存在,他最初对阿越做出的安排就全数叫停,后来一时好奇去了青树村,整天天的吃喝玩乐,就跟把村中的日月和自己的从前划成了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似的,哪还能有什么后续。
有后续也全被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打乱了好吗?
就好比医谱之事,完全是因陆岑川的到来才带来的改变,或者,就如同他跟母后与皇兄所说的,是上天赐下的机缘。
上一世席谨行的母族根本不显,毕竟在他初生之际,夏家母女三人就已经尽数不在了。瑞王能知道她们大略的过往,都是因为对于席谨行身世的探查,而就算如此,也只知道姓氏与生卒,根本没和锦粱夏氏做过联想。
至于那本医谱,前世更是不知在哪儿,瑞王寻到青风炼炮制方法的时候,得到的仅有半篇残页而已。那时都以为是戎人破城之际,从夏家祖宅中流出,侥幸得以留存的,若不是傅清宁跟夏氏有些渊源,根本复原不出青风炼的制法,哪儿能想到有这样全本的医谱曾经在过。
这么想来,如今陆岑川手里的医谱,上一世去了哪里?若他后来得到的只言片语真是出自这一本,那到底是被人怎样的轻忽,才落得个只剩残页的地步?
瑞王都不忍细想,自己也是够倒霉的。
陆岑川的各个疑问,瑞王都即刻给出确切的答案,足显诚意。唯一有点含糊的,就是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不想讲明原因”的事情发生。
已经历经一次结果的事情,没道理不让他抢占先机啊?
思及此处,瑞王看了陆岑川一眼,然后就禁不住露出了一点儿笑意。
这人的先机,他恐怕是占不了了。
而跟阿越有关的,却有几件都很紧要。
想想如今还是个奶娃娃的阿越,瑞王有些为难。
重来一次,他竟然都要为席谨行着想了,放在两年前,哪怕是有了重生这样玄妙的经历,他也是不肯信的。
“有些事情……”
瑞王含糊了一下不想说跟不能说,
“总之,时机到来之前,是不行的呀。”
陆岑川正想叫他别卖关子,那个“很快就能有的解释”到底是什么,既然知道就赶紧直说,闻言一愣。
只是以防万一提前打个预防,这人竟然还真的有干别的?于是踟蹰问到,
“多大的事儿?”
瑞王也不敷衍,正色到,
“家国大事。”
陆岑川:“……”
饶是陆岑川,也再想不到的,瑞王不能提前说的、与她跟阿越有关的“家国大事”,指的是“上一世的阿越二十年后所做的事”。于是用关爱倒霉孩子的眼神看了下这钻了牛角尖的青年,无奈到,
“你干嘛的?我干嘛的?”
一个皇亲国戚,一个平头百姓。
“有很多事情你该知道而我不该知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就算事关她跟阿越,大约也就是国家政令跟天下黎民的关系,竟然要因为这种事情考验彼此的友情,她是那样的人吗?
不过漂亮话肯定是这么说,实际相处起来,陆岑川还是加了一句,
“当然啦,若是完全跟我没关系的事儿,那你隐瞒与否,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而若是跟我有关,你还能完全瞒住我,那,”
她特意顿了一顿,不怀好意的提醒,
“不是能力不够,就是情分不够。”
能力不够自然不能怪别人,情分不够,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收到了这份警告式的小小的威胁,瑞王失笑。
这次不是隐约的笑意,也没有刻意忍耐,他眉目舒展,竟然从掩饰不住的倦怠疲惫里,绽放出如玉的风华来。
他笑得这么好看,陆岑川顿时就啧了一声,
“笑什么笑,严肃一点,和好这么紧张的问题咱们谈妥了吗?”
瑞王笑得更止不住,拱手告饶,照实说到,
“其实……你讲理成这样,我是真没想到。”
不提从前派去魏衍假扮席三好友的时候,宣王就断言过:若是露馅儿,陆岑川一定会翻脸,还曾经要求千万不要连累他。
前几日瑞王因为实在忐忑,甚至隐晦的改换了些条件,在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一番自己的亲娘,连执掌先帝那样混乱的后宫,最是明晰人心的太后娘娘,也委婉的表达了看衰的意思。
瑞王本就对道歉之类无甚经验,又得了这样的观点,陆岑川这个反应,真的不怪他没能考虑到。
但凡能预见一星半点儿陆岑川的态度,也不能拖到现在呀!
陆岑川被瑞王气乐了,讲道理有分寸还要被人嫌弃?顿时连笑容都不怀好意起来,语带威胁到,
“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瑞王却完全没有被威胁的惶恐,见了这熟悉的计较模样,展颜一笑,眉眼都透着轻松,
“对不起。”
他诚心诚意到,
“是我小人之心,你大人大量,原谅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