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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柳州城(九) 原来,这就 ...
木九星醒的时候,脑子很混乱,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双腿,有些惊讶,一时竟想不起在何处受的伤。
楚鸢为她洗去腿上的血渍,将浸血的帕子没了水,反复涮洗后拧干。
看着一盆清水被染得血红,心都揪成了一团。
“木姑娘,你且忍着些,这药膏的药性猛烈,但疗效是极快的。”
她擦干手后从怀里捧出一个玉白色的药瓶,坐上床沿,挖了一指药膏,悬在伤口上时,却不知从何下手。
“没关系的,楚姐姐。我能忍。”
木九星看出她紧张,笑呵呵地挽起袖子,将之前手心的剑伤露给她看。
”你瞧,这可是见破伤的。想当初,南门主给我抹药的时候,疼得我泪汪汪的。我不信你一个女子还能有他的手劲儿大?”
楚鸢看着她把疼得吱哇咧嘴的样子夸张演绎了一番,捂着嘴笑了笑,这才放松下来。
木九星也坐直了身子,心里正是得意地夸赞着自己善解人意,下一秒却疼得表情倏地扭曲起来。
”靠!”
楚鸢动作一顿,迟疑道:“我弄疼你了?”
木九星疼得一时说不出话,双手胡乱抓扯着,想阻止她。
楚鸢却突然伸手拉住她,似乎从她渴求的眼神中得到了什么指引,自以为地点点头:“看来确实是药性太过猛烈,我快些给你上完,你且忍忍。”
不是!
木九星疼得直捶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鸢,这温柔似水的小女子,手劲儿怎会如此之重!
制止无果还被误会,木九星一把心酸一把泪,可怜兮兮地在身体扭曲到即将变异的边界,终于等到了身心摧残的结尾——
疼晕了。
”木姑娘,我是不是比南门主更温柔,动作更快?”
楚鸢拍了拍手,十分满意地回过头,却见木九星紧闭双眼,没有回应。
心里很是叹服,不愧是个爱睡觉的姑娘。
......
入梦,直至视野逐渐明朗起来。
木九星感到一阵寒冷。
窗外,幽冷月辉漫过山脊,凝风如冰,探进江边密林中一座荒废许久的寺庙。
四面的窗纸上穿了好些个窟窿,刺骨寒风不断从那处往里灌。
木九星看着眼前的破败有些失神,头脑发胀得愈发厉害。她站在原地等了许久,都不见系统提示音响起,大概猜到了眼下所处之地应是至阴梦境。
想到之前的经历,体验都不大友好。直觉告诉她,不能再往里走了,可身体却不受控地被一股怪力牵拉着朝前去。
几番挣扎无果,木九星无奈,朝里望去,黑黝黝一片,感觉不太妙。
被推着继续往里走,屋内置景甚比屋外要荒凉许多。
正殿有一尊半面佛像,佛像脚边有几只将要燃尽的花烛还亮着,供台上摆着喜糖喜饼,还有一套酒具,但都落了灰。
桌边有许多被束着手脚的姑娘安静地平躺在地,衣着喜服,头戴凤冠,面容比雪色苍白,双目空洞地望向屋顶。
离她们不远处站着一个手提薄剑的男子,立于风雪中,用衣角轻轻试着剑。
冷风吹过他腰间的一枚血色玉石,带动下摆一颗颗眼珠子串做的挂饰,泠泠作响。
跪在脚边的女子瑟瑟发抖,满目惊恐,可男子不顾她的求饶,横剑一剌。
只见剑影掠过后,一双眼睛被生生从眼眶中剜了出来。
木九星就站在不远处目睹了全程,身子僵直,一时惊讶地合不拢嘴。
这是作甚?!
剑锋滴落着鲜红的血流,执剑的男子一身红衣,赤发披肩,背着月色缓缓侧过身,血色赤瞳中映照着另一个身着嫁衣,战战兢兢的女子。
木九星看了看两人的状态,顿时明白了什么,迅速朝前赶去,却在靠近杀手时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制住双脚,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心口进而一紧,难受地说不出话。
木九星咬着牙关忍下去,却明显感觉到一股并非自身产生的感觉在体内肆意乱窜,惹得心中慌乱非常。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强行植入的一种异己感觉。
木九星疑惑地朝前看去,月光下,跪地求生的女子面貌渐渐显露,杏眼圆睁,面颊上的两道泪痕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发髻中插着两根熟悉的蝴蝶发簪。
那是她,却又不像她。
还没来得及反应,木九星的身体腾然离地,朝前扑去,与那女子瞬间融为一体。
珠子泠泠,愈来愈近,像靠在了耳侧,随即而来的是一股比风雪还要冰冷的寒气。
那女子沿着眼边的白剑缓缓抬眸,木九星的视线也跟着渐渐往上移。
月光背身,打落在赤色的发尾,泛着一层幽冷光辉。
持剑的男子倨傲视下,狐眼轻挑:“到你了。”
手起刀落,剑光倏地覆上双眼。
木九星瞳孔震颤,一惊梦醒,冷汗顺着脊背往上疯爬。
她慌乱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的眼睛,大口喘着粗气。
梦中的真实感延续而出,木九星紧紧抓着被褥喘了又喘,抚着心口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自从在天坑中与至阴灵石相融后,无论入睡后有无梦境,她都睡不安稳。
总感觉身体是在平躺休息,心魂却一直未曾停歇,不断地穿入至阴噩梦或是回忆倒带,费心费神地体验着被恐吓的滋味。
好比方才的梦,她似乎魂穿到那个新妇身上,体会了一次被挖去双眼的惊心动魄。
说来奇怪,往日里入梦,她的五感都会被削弱许多,如此身临其境还是第一回,更加离奇的是,那新妇竟与她长得如此相像。
如果她没看错,方才的梦对应的应该是原著中的无眼新娘失踪案,是赤阳篇中的一段小插曲。
原文提及,白麒在帮楚鸢追凶破案时,金家察觉到暴露的威胁,背地里陷害他为元凶,将他收押衙署,差点名声尽毁,冤死牢狱。
最后是楚鸢回到嵩山仙府请白珖师尊才化解危机,推翻了金家。
可在此期间,南池并未参与任何一个凶案,但刚刚的梦境却清楚明白的呈现着他作恶的过程。
木九星思忖着,左右脑开始了激烈的互搏。
原书是以白麒的正面角度纵观世界,那么至阴灵石应该是以南池的角度剖开故事内层,可至阴所示亦真亦假,也有极大可能真假参半。
那她是该信还是不信呢?
木九星有些糊涂了,至阴噩梦与系统回忆似乎是对立面。
一面用回忆倒带解释南池之所以为恶的缘由,一面又通过至阴噩梦提醒她南池的危险。
如此矛盾的事交替发生着,是打算将她变成神经病?
想着想着,又是关切地问候了一通系统的祖上祖下。
虽说南池不是个善茬,梦中杀气腾腾的模样也着实可怖。若按以往的刻板印象,她肯定会躲得远远的,可现在的她反而更想知道他为何要挖别人的眼睛。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南池也不例外,或许脱离原著固有设定,南池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坏。
木九星越想越纠结,索性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绑定了那便死磕下去吧,至少眼下还活着就行。
心下初定,屋里的烛火被一阵气息吹得剧烈一晃,门纸上随即印上一人身影,月色下还隐隐透着血色。
那人背剑而来,迅如疾风,模样与脑海中的剜眼杀手瞬间匹配。
木九星脑子里直发懵:靠!遇上真的了?!
来不及缩回被子里,木九星双手一摊,头一仰眼一闭,假装自己死过去了。
一时间,屋内安静地能听见窗外赶船而出的起帆声,清风徐徐杨起床幔,拂上她的脸庞,精准地挠着她脸颊上的痒痒肉。
叔不能忍,婶儿还能忍!
木九星咬紧牙关,连面颊抽动的动作都没有,就这样全身紧绷着,警觉地听着响动。
可周遭静了许久,连门扉打开扣上的声音都没能听见。
那人进来了吗?木九星有些怀疑。
于是,再又僵直着身子半晌后,婶儿也忍不了了。
木九星不知死活地虚开一条缝,看了出去,只一眼,心口登地压上了一口巨石。
那人就站在床边!
白花花的剑尖落在身侧,梦里的场景在脑海中千转百回,不知是不是死前错觉,木九星感觉耳边有人对她悄声说着,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
背脊被冷汗浸透,木九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喘得混乱。
心里直发苦,老天爷就这么见不得她不上进,这么着急来收她?
她虚开半只眼睛,看着那人缓缓举起剑,直至视线内出现剑的倒影落在自己身上时,心都死了。
来真的?!
想毕,影子中那人手一沉,朝着她劈下来,木九星本能一缩,那人的动作随即一顿。
完了。
她本想这人斟酌那么久应该是有点儿善良的,但如果让他发现自己是醒着的,那结局必然是死尸一具。
来不及犹豫,反正横竖都是死。
木九星眉头一皱,抖了个激灵,呜咽一声,躺得笔直。
“嗯?”
头顶的人迟疑一声,没再举剑。
过了半晌,那人都不见动静。
不杀了?木九星看着投落的影子,比他还困惑。
迎着月色,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虚着眼看过去,看得比方才更清楚。
视线所及,玄衣红纹,火焰刺绣在月影浮动间栩栩如生。
握在手中的白剑,纹路洁净,于她而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还在做噩梦么?”
话语穿透耳膜,直击木九星心口,猜测被一一落实。
的确是南池。
“很害怕么?”
声音仿似解救剂,解开紧张的枷锁,却在下一秒捆上更难以挣脱的镣铐。
木九星呼吸一滞,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她不敢相信方才那个举起剑想杀她的人是南池。这么多天努力攻略他,都成功0.01了,怎么突然之间又想杀她了?
”门主,不杀了吗?”
木九星听得眉头一皱,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个破木偶头又开始挑拨离间了。
然后,她感觉到一个东西跳到她的身上,精准地落到她的伤处,疼得她压着声音本想忍下去,却没控制好力道,声带反而大开。
“嗷”的一声,木偶头被吓得从床上滚落,周遭瞬间安静。
过了许久,南池接上话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笑意。
“恩,不杀了。”
只听“噌”一声,利剑缓慢回鞘,南池将剑搁在床边,拉过她的手。
木九星还没来得及反应,左手已经被他拉过去触上了一块坚硬又冰冷的东西。
她不明所以:这是个啥?
木九星闭着眼感受到南池正摆弄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耐心地掰成弧状,最后摆成一个握物的手势,握住了一个类似圆柱的东西。
“握着剑,就不怕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木九星竟觉得此时的他,语气都柔和许多。
他的手覆上来,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发丝轻轻扫过她的眉目。
木九星感觉到他转了个身,随后靠着床边坐到了地上。
过了许久,南池都没再说话,似乎是睡着了。
想着这些天相处下来,从未见过他合眼睡觉,眼下也是奇了。
木九星小心翼翼睁开眼,眼前的场景与感受到的没有太大差别。
南池个头高,床边有些矮。他靠过来堪堪靠到腰的位置,此时他正垂着头,右手臂折叠搁在床边与她的左手在剑柄处交握。
她的左手穿过他的腋下握在剑柄上,就这么被他小心护着。
屋内太暗,唯有从半开的窗扉探进的朦胧月色,照亮了两米左右的视野,将好把他圈在范围内。
他的五官生得匀称而好看,高挺的鼻梁,微挑的狐狸眼和殷红的薄唇,月光沿着侧脸的曲线流畅滚下,宛若刻上了一层银边。
美男如画,惹人沉沦。
木九星承认,她很心动,因为这男的生得确实太漂亮了。
碧蓝色的床幔垂在枕边,木九星瞥开视线朝前望去,不远处的圆桌上插着一个糖人。
是白日里,南池手中拿着的那一个。
月光打落得恰好,糖人迎着清冷光辉朝向窗外,仿似欣赏着月色的妙龄少女,昳丽而生动。
白日里没来得及细看,这般看来糖画的线条连贯流畅,没有交叠,似乎是一挥而就的作品。
画上的人每一根发丝都像缀满了碎金,灿灿耀眼,惟妙惟俏,连发髻上的双蝶也细化的栩栩如生。
真挺好看的。
木九星整个人竟放松下来,呆呆地看着那个糖人,难以想象像南池这么急躁的人,是怎么做出这么精密的小人的。
术法能做么?
木九星兀自想着,左手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低头看去,南池应该是到了熟睡阶段,身体发软,头就不经意地靠上了她的手背。
瞧着背影,一头红发毛绒绒的,像一只小狮子。
木九星不由地朝他靠近,下一秒却立马闭上了眼睛。
不对!他怎么是睁着眼睛的?
不知南池是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此时他正目视前方,望着那个糖人,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
木九星直呼阿弥陀佛,心口突突直跳。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丝异样从手背传来,像是发丝摩擦的触感。
难不成,他在……蹭头?
木九星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蜷着上半身,头靠紧她手背的背影,微微一愣。
南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己也没料到会这般不争气地自嘲冷笑着。
“原来,这就叫心软啊。”
剜眼杀手从梦里跑出来了!
木九星抱拳谢过前来读文的小宝,然后提着衣裙马不停蹄地赶紧溜了![跑姿不好看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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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柳州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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