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欧几里德范数

9、第 9 章 夜夜非良夜

　　沐丞舟爷爷在小岛的老宅就在中学校旁边，一栋独栋的二层小洋楼，虽然房子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是沐丞舟父亲每年都会请人来里里外外地维护打理。

　　沐丞舟一路小跑回家，回去的路跟来时的路一样，他已经记得清楚。家里灯都没亮，沐丞舟直到父亲今天回来了，应该是带爷爷去最近的市里医院定期检查了，这时候也不知道晚上还回不回来。

　　餐桌上摆了几盘用保鲜膜盖好的饭菜，旁边是保姆张阿姨的便签，说他们去市里医院了，为了明天一大早检查，今晚住在医院就不回了。

　　沐丞舟静静地看了看字条儿，掏出手机看了眼，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就跟往常一样。他扫了眼饭菜，沉默地把菜端进厨房，倒进了垃圾桶，再把碗洗干净，回了房间。

　　这一连串的动作，这一幕幕画面，无人的家、无人的餐桌、无声的字条、冷掉的饭菜，在他的生活里，几乎每一天都在上演。

　　沐丞舟记不清上一次和父亲的面对面对话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一个多月前，爷爷的病情又二次发作了，他回到A市的家，问沐丞舟要不要转学一学期。虽然是询问，虽然他自己很愿意来这里陪爷爷，但他也知道父亲早就决定好了。

　　沐丞舟洗完澡坐在桌前，登录上□□，一瞬间各种叮咚的消息弹个不停。

　　“大舟！你咋一声不吭地就转学了！老班说你只转学一学期，是吗是吗？？”

　　“沐少咋转学啦？我爸说你准备去国外念书啦？”

　　“丞舟，需要给你发老班的笔记讲义吗？”
　　······

　　他把在线状态改为了离线，快速地看完了这些消息，想了想，只给傅勇回了消息：“在？”

　　对方马上就叮咚回来了：“我去，您终于在服务区了啊。。。”
　　“少贫了，电话？”
　　“成”

　　不一会儿，电话就响起来，沐丞舟接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大剌剌地开始了，
　　“不是我说你啊大舟，你转学这事儿咋都没跟我说就说走就走啊，要不是我私下找老班和我妈问，还不知道你只去一学期，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你还有没有把我当兄弟啊！”

　　“前几天放暑假你不是在香港玩吗，没来得及跟你说······现在可是第一个跟你说的······而且这地儿真不如我想象中好玩······”

　　沐丞舟听见了熟悉的吵闹的声音，好似又回到了在A市跟发小们插科打诨、自由自在又互相照顾的场景，今天一天遭受的各种“新鲜事”带来的冲击，和路熠的冷漠带来的莫名其妙的烦躁，这会儿也渐渐消散了。

　　“从A市去小岛要多久啊？飞机吗？要不然我十一劝我妈把旅游改到那儿算了······你十一回A市吗？”

　　“想什么呢，我过来又不是纯度假，我爷爷那情况你知道的，肯定都待在这里或者最近的C市了······你也别想着过来了，横跨大半个中国呢，飞机还直达不了，得先飞C市，然后开车两个多小时才能到······”

　　“这么远啊······那回头我先安利我妈一波，她要是不去我自个儿找你去！到时候跟伍哥一起去，他应该跟你说了吧，他这阵子都在准备那什么英语······”

　　“您自个儿不学无术，可千万别天天嚯嚯人伍越成吗？人可是正在闭关考托福呢······而且我只不过是就出来一学期，别整得跟不回去了好嘛······”，
　　沐丞舟笑着挤兑他，语气却是少见的放松。

　　这群人虽然平时总闹腾，但都是跟他一起长大的铁磁儿了。

　　伍越家就住在他家楼上，沐丞舟从小不知道蹭过多少次他家的饭了，到后来伍妈就直接跟他爸建议睡在他家得了。伍越比沐丞舟傅勇他们大一年级，这群少爷们的父母平时都挺忙的，于是伍哥便经常是这群人的“官方指定”带头人。只不过这个带头人最近被英语折磨得虎落平阳了，连着闭关一个暑假突击留学英语了，连沐丞舟要转学的消息都是他妈跟他说才知道的。

　　沐丞舟又跟傅勇东拉西扯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关上了手机电脑，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里的月亮好像格外显眼、清晰，月光穿过虚掩的纱帘照进房间，像是盖上了一头银色的纱布。

　　沐丞舟静静地看向那片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银黄色，又想起了昏黄灯光下路熠的背影，还有那双凑近的眼睛。

　　那双好像可以吸进一切、又淡淡地溶掉这一切的眼睛。

　　沐丞舟想着想着便困意来袭，逐渐入睡了。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自己也被吸进了那双漂亮眸子之中，只觉得像是跳进了什么海水之中，却没有沉下去，就这样轻轻地、漂浮在这一片冰凉的水上。

　　而这片水竟似在呼吸着，呼吸着，像是路熠凑近他的脸说话那时的呼吸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