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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失控岛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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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的太阳似乎要比其他地方都更大、更热烈,清晨的阳光透进来照在人的身上,竟然照得皮肤生疼。沐丞舟本就被昨夜乱七八糟的梦弄得没怎么睡好,这会儿更是被阳光给刺醒了,一把拉过被角把头埋了进去。
他还有点沉在梦中的感觉里,没有完全清醒,所以又特别清晰地能感知到昨晚那一个套一个的荒唐梦,更加无奈。
长这么大,其实早就有经历过这档子事了,但以往梦里的人都是非具象的一个符号,连身形男女都莫辨,而且次数也很鲜少,可唯独这次梦中是真真切切的生活中他见过的人脸,还他妈是4K清晰度的3D效果,虽然没什么交互和情节,但是也够让他郁闷的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先是在这么一平平无奇的地方遇到这么一半死不活的同桌,然后又好死不死地遇到了人家的家务事,结果自己还脑子一抽地掺和了一脚,现在更是梦了他一晚上......
沐丞舟缓慢地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窗外大剌剌的太阳,脑子里乱糟糟的,长叹一声......
但一口气还没叹完,就被一个喷嚏给断了。
操,不会感冒了吧。
不就淋了个雨吗,这还是夏天呢,这么脆皮的吗......
沐丞舟起来洗了个澡又喝了点热水,浑身无力的感觉更加证实了他还真就脆皮地感冒了。他有点无语地从家里翻出来点不知道啥时候买的感冒药,就水喝了,出门了。
总不能第二天就旷课吧,他连新学校老师的联系方式还都没来得及加,又懒得找老爸解释。于是顶着大日头和沉重的脑袋还是去了学校。
这边的学习进度看上去确实没那么卷,八点半才开始第一节课,前面也没有早读课,七点半到学校除了操场上在甩胳膊操的保安大爷,几乎没什么人。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窗边坐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
沐丞舟准备进门的时候看到是路熠,脚步顿了一下,真有点不想进门了,他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是在害怕昨晚的事让对方尴尬、还是在害怕昨晚的梦中的脸又出现在面前让自己尴尬,他说不清楚。
他拖着步子走向座位,这才发现路熠的左手缠了层纱布,正好是虎口手掌的位置。
路熠察觉到有人进门,也没抬头,继续写着手里的书。
沐丞舟也见怪不怪了,也没再主动找没趣,坐下扫了眼旁边这人竟然在写物理题,一脸认真计算的样子跟昨晚那个要跟上去跟人拼命的样子像是两个人。但沐丞舟现在自己身心都比较混乱,本来就沉的脑袋,被这海岛又闷又热的大太阳给晒得更加难受,这会儿坐下来感觉感冒药开始发挥药效了,便昏昏沉沉地埋头趴在课桌上。
直到上课铃响,这人也没抬一下头。
路熠看了眼旁边这个一动不动的脑袋。他其实并不在意有没有认识的同学看到昨晚的闹剧。他很清楚,这个地方就这么点大,茶余饭后最不缺的就是嚼身边左邻右舍家的舌根,他的这些一路从小长到大的同学们谁不知道自己家的那些事儿,谁自己家又没点事被别人家知道。
他压根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包括这个刚来的新同学。
这些人巴不得别人家出点什么事儿有热闹看,他们笑着看、哭着看、评头论足地看,都只是看而已。但是他摸不清楚昨晚这个人他突然越过那道”观看线“的行为的动机,他也并不感谢沐丞舟昨止住了他,早晚他都会解决了那些人的,早晚而已。他只是有点奇怪,沐丞舟跟他可以说还是陌生人,认识十年的邻居就算注意到他拿刀,也只会暗自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出手掺和呢。
昨晚看着沐丞舟转身奔进黑夜的背影、白色的衬衫在黑夜里那么醒目刺眼,仿佛误入的身影,路熠就在想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可参考的答案,便没再想。此刻旁边这个人背过去脸趴着睡觉,耳朵那异常的红色更衬得颈部那片皮肤雪白雪白得,是完全不属于这个地方的人的样子。路熠脑海中的那个困惑便又浮现出来。
他也懒得再想,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那都是别人的事,与他何干。他连他自己那一烂摊子的事都管不过来了。
最近老路家那几个混不吝的傻逼们是越发急起来了。
岛上的人都在传有开发商看中了这里,尤其是靠近港口的那一片,说年底就会有开发队入驻要在那一片规划建设项目,而路熠家在的那栋最靠近海岸边的老楼,便是板上钉钉划到了项目片区的,约莫着年底前开发商和政府就要开始谈拆迁和赔偿了。
自从路熠他爹五年前再没回来过,他那几个天天也没啥正经事要干的赌狗弟兄伙便隔三岔五地来闹,说这个房子一直就是他爹一家从老头子那”借住“的,如今人死了,房子自然是要还回去的。这个狗屁逻辑也就是路老四这个最满肚子坏水的带头开始闹的,前几年倒也还好,只是偶尔又赌大的输了、被追债的逼急了会过来闹,可是如今随着要拆迁的风声越传越真,路老四带着他那群狐朋赌友,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来闹上一闹。
路熠对他的耐心也越来越到了极限。他没什么好的办法,原先他只想撑着等到自己高考完、带着他妈彻底离开这个地方,房子什么的这群人爱抢不抢,反正都是一群要烂在这里一辈子的烂泥,爱守着几片破专破瓦当宝贝就让给他们守去。可是如今这些苍蝇闻着钱的味道便是一点都等不及了,他也无所谓了,既然要鱼死网破那就破吧,凭什么要担受着这些毫不反抗,凭什么要让他的世界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侵坏。
路熠其实不太确定路老四这样的人的极限在哪里,威胁对一个赌狗来说应该早就免疫了,毕竟就算被追债的打个半死、他也能吊个胳膊拖个残腿出去继续赌,这样的人有一天被逼急了拿着别人的房子死皮赖脸地去跟要债的那群人谈条件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如果真要开始拆迁的话,那多方混着来,谁是谁的、外人还真管不了那么多。最近,他们那群人更是明目张胆地在他家那条街来回盯,像是巡街似的,路熠他妈凉菜店本就刚够维持母子俩人的生计,这么一天天闹得,更是没什么客人敢进来了。
他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什么狗屁的、既保全自己与老妈、有地方可住、有收入可支撑到自己安安稳稳念完高中的办法。这个世界已经把自己逼到墙角了,拖一天是一天的日子也快到头了,难道他的日子就只能这么窝囊地过着吗?
他想不明白。
但是他长这么大,学到的最有用的技能就是: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他懒得再想为什么,他只知道路老四一天不走,他的世界就一天不会平静,像是面对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海啸,他此时的世界就是随时都可能失控的海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