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夜夜非良夜 ...

  •   天边的蓝色越来越浓,躲在云后的太阳散着微微的光芒,渐渐消失在远处的蓝墨里。
      一天又这么结束了。

      路熠一步跨上车,头也没回地骑走了。
      他觉得自己对这个新同学一开始的猜想属实有点偏差,这个人不但不太识时务,还挺爱自找麻烦的。
      喜欢没话找话,即使没有回应也能自顾自地下次继续找话说;爱盯着人看,被抓包之后反而光明正大地看了;自来熟,一天下来,课间自己座位边就没有清净的时候······,路熠越想越觉得,得远离这人。这位小少爷一看就是长这么大都没吃过亏、也没遇到过真麻烦的人。

      有的人就是这样,因为不曾被麻烦缠过身,才活得肆意、察觉不到哪些是麻烦,敢自找麻烦,也敢麻烦别人。

      他们有的是化解麻烦的资本,和游刃有余的力气。而他早就没了这些,光是过好自己的生活就似乎要花光他全部的力气。

      一会儿的功夫,天边的蓝色彻底变成了黑色,空中又飘起雨来,又是一个雨夜。

      路熠看到街边晾着的鱼干还没收回去,匆匆地收了下来便往家里跑,却从街对面隐约看到店里坐着几个人,心下一沉。

      路母看到路熠回来了,站起来刚要开口说话,被路熠砰得一声打断。他狠狠地把已经半硬的鱼干摔在桌子上,一言不发地望向坐在中间桌子边的男人,眼神平静,双眸黑沉沉的,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纪少年的狠厉和疯狂。

      被盯的男人眼神闪了闪,干咳了一声,又转头厉色道:“小熠!你这是对长辈该有的态度吗?见了四叔也不知道喊人啊!看看你妈把你教成个什么样子······”
      “你他妈少在这里装大爷,谁准你又来这了?”,路熠一拳敲在男人面前的桌子上,凑近他声音不轻不重,“上次还没被狗咬怕是吗?”

      “你!”,男人一想到上次被面前的少年放狗咬,被追了几条街,结果还是被咬了、半夜赶去急诊打疫苗的经历就气得够呛,那狗后来被他找几个人趁夜里打死扔了才解气,“你还真无法无天了!你别忘了你娘俩现在住的房子是我爹的,先前只是大哥暂时住着,大哥被你娘俩克死了,这房子自然要收回来!”,男人一脸贪婪,浑浊的小眼睛瞪得要从满脸横肉中跳出来。

      “什么你们的房子!什么克死!”,路母摸了一把眼睛,急急叫喊道,脸上的泪水似乎一直没干过,“你哥抛下我们娘俩离家出走,到现在对我们不管不问,你们全家也是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娘俩有一顿没一顿的,现在还有脸要把我们的房子收走!你们让我们住哪!你们是要杀人吗!”

      “你们别跟我扯有的没的,几年了我哥的死亡证明早该办了,我回头就找人去办了,你们赶紧给我搬走······啊——”
      “哗——”,路熠一脚踹到路老四正坐着的塑料凳子上,这一脚带了狠劲,塑料凳子腿被踹得变了形,男人被连带着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下子吃痛得起不来,他又险又怒地抬头望向路熠,刚想大骂,却被那少年的眼神看得一惊。
      路熠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无尽的黑。

      像是夜色中的大海,你站在大海前,面对那无边无际的黑,意识不到面前的东西能够将一切吞噬,只有听到涛涛海浪声才让你突然惊醒,突然意识到这看不见的黑色意味着什么。

      而此时此刻,少年眼中翻滚着的,就好像是那黑夜中的黑海,看不真切,摸不清楚,却好似蕴藏着一种要毁掉一切的意味。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开口一字一句道:“我们,哪也不会搬。你要是有种要赶我们走,大可来试试,大不了鱼死网破。”,他顿了顿,突然扯出个极浅的微笑:“反正我是一无所有,还是未成年,真把你杀了,顶多是进去待几年,倒是你,死了,就真的死了。”

      老四听得浑身肥肉一颤,连忙站起来,指着路熠朝路母破口大骂起来,又是什么“连杀人的话都敢说了”,又是“大哥听了都得气活了”之类的,路母一面被路熠这副样子无奈惊吓到,一面又被路老四的无礼要求和骂声气得头晕,急得又骂起路熠他爸起来。

      一时间,哭喊声、叫骂声、砸东西的声音四起,引得隔壁的邻居早就在店门口站了一排往里看起热闹来。

      路熠在这一片混乱中呆站了片刻,突然觉得有点晕,四周变得模糊,他低头朝自己的脚尖看去,感觉自己正立在一片黑色的泥滩上,海水快没到他的膝盖,吵闹声忽然变得很远很远,海浪声却变得喧嚣。

      他站在大海的中央,不知道该迈向何方、不知道该抓住点什么,四处的巨浪快要将他淹没冲走,他无处可去了。

      他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把菜刀,安静地放置在案台上,闪着幽光。他觉得或许可以抓住它,或许可以用它将此时的这一切毁掉,毁掉就可以了,什么都没有最好,这些恶心的人,恶心的日子,不断重复的、看不到尽头的生活,全部都没有就可以了。

      他朝着案台走去,像在海水中踏步,缓慢、晃荡地,一步一步地走去。

      “路熠!”,突然一个白衬衣的少年从门前一排看热闹的人群挤了出来,急急地朝着黑衣少年喊道。

      “咣当——”,是金属落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接着是女人尖锐的哭声。

      路熠似突然惊醒,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抬起的右手,又回头看到了冲进来的沐丞舟。少年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浇了个透湿,水珠还不断地顺着发丝往下流,沐丞舟摸了一把湿漉漉的脸,一脸余惊未散,急切地望着路熠,无声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路熠已经反应过来了刚刚自己那一瞬间准备要干什么,却没有更多的情绪,他转向还在惊吓中的老四,走了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菜刀,又平静地把它重新挂在案台上,轻轻地凑近男人:“这下你知道我确实就是个疯子了?趁我今天还没彻底疯了把你宰了的时候,趁早滚。我说了,我是不怕死,什么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会怕这个,但我临走前肯定也是要拉个人一起的,你敢来,就拉你垫背。”

      他还在笑,眼中巨浪翻滚,平静地说着什么也不在乎的话,对面的男人听得却是一脸惶恐默不作声。难怪别人都说这小子阴森森的,这会儿看真的是越来越可怕了。

      老四转过了脸,招了招一起来的两个狐朋狗友,往外面走了,边走还边朝看热闹的邻居大声叫骂到这家娘俩脑子都坏掉了,不仅占着房子不还、还要杀人了。

      屋里路母驱散着人:“看什么看!”,看热闹的邻居看着热闹也都结束了,便窃窃私语地散去了。

      沐丞舟却还是站在那里,看着昏黄的灯光下路熠的背影,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
      “你还不走是想要我留你吃饭吗?”,路熠回头率先开口道,他这会儿又是平常那副不耐烦的平静神情,仿佛刚刚那个茫然无助的少年是沐丞舟的幻觉。

      因为那会儿雨突然下大了又没有带伞,沐丞舟只好又掉头准备再麻烦路熠接把伞,但当他走到街边的时候,便看到很多人聚在这个店门前,没想到却看到了刚刚的那一幕。

      那一瞬间的路熠像是迷路的小狗,彷佛周围的吵闹让他窒息困惑。昏黄的灯光下,路熠有一瞬间像是快要溺水,与白天那副刀枪不入的坚硬、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完全不同。

      沐丞舟心中好像有一块地方被轻轻地刺痛了一下。他看到路熠伸出手够什么东西,待他看到那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心中的那一下刺痛突然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他冲出人群,理智告诉自己、他认识这个人的时间连十二小时都不到,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的这一面被别人看到,更何况路熠这种人,这时候要出头的话,那后面可能真就连普通同学也做不下去了。
      但是那个时候,当看到路熠手中的东西的那一瞬,沐丞舟什么也来不及想了,冲进去喊住了他,所幸的是,路熠还真听见了。

      人和人的际遇还真是奇特得狠,有些人朝夕相处也只了解其一面,有些人刚刚相识,自己却彷佛被扒光放在他面前。
      路熠看着眼前这个终于不再挂着招牌假笑的人,悠悠地心想到。

      此时的他们都没有想到,有些事、有些人,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时候会相遇,可能早就在冥冥之中编排好了的,早一分、晚一秒,都不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