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欧几里德范数

3、第 3 章

　　路熠处理了一天的堆积事务，临下午才想起来今天和沐丞舟的约，抓了外套就匆匆地赶着晚高峰开车去警局。

　　初冬的寒意悄然而至，天色迅速黯淡下来，五点未到，城市已被华灯点亮，璀璨的灯光在夜幕中闪烁，却也难掩几分清冷。

　　路熠卡着点开到警局院，远远便看见沐丞舟斜倚在门口栏杆旁，高领拉链黑毛衣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为他披上一层朦胧的银纱。他手中夹着烟，微微皱起的眉眼间透着不耐烦，可当看到路熠从车上下来，他迅速掐灭烟，朝路熠走来。

　　“路上正开始堵吧，待会儿完事儿了，我请路先生吃完饭。”，沐丞舟说话间伸出手，语气轻快，笑容如春风拂面。好似刚刚在那抽烟散发着寒意的侧脸是路熠眼花了。

　　“沐警官客气，我们先处理正事吧。”，路熠错身避开那只手，风衣下摆擦过对方温热的指尖。他闻见雪松混着烟草的冷香，和那天葬礼擦肩而过时闻到的一样的冷冽。

　　“关于黎栗的事，沐警官也知道，我跟他是老乡，但我离开家早就很多年了，她也是两年前刚来A城跟我联系，但后面我们也很少再联络。我知道的可能还不如警官了解的多，但有能帮到的我一定尽力。”

　　沐丞舟低笑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方才抽烟时的阴郁气质忽如春雪消融：“路先生倒不用这么戒备，黎栗的死因也都已经确定了是自杀，她周围的社交关系我们也查清了，没有什么复杂的纠纷和他杀嫌疑。只不过因为她母亲一直坚持她生前情绪一直很好，也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和困难，不能接受她突然自杀。所以我们也在调查她自杀的动机，也希望认识她的人能提供更多信息。”

　　“她母亲是跟她朝夕相处还是怎么着，怎么就确定她情绪没什么问题呢？”，路熠突然出声反问，语气透露着一丝讥笑。沐丞舟顿了顿，刚要开口，路熠神情又恢复如常地说：“我只是从我的角度好奇而已，关于黎栗的情绪状态或者日常生活，我们很久没有联系过了所以知道的也不多，接到她母亲电话时我也很震惊，回想起来，我和黎栗上一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她的生日······”

　　"黎小姐坠楼时，掌心攥着这支手机。"沐丞舟突然从身后抽屉拿出一个套着袋子的手机，他微微起身把袋子推到路熠面前，凑近他说到，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际，"路先生可以猜猜她最后想拨给谁？"

　　物证室的冷光灯下，透明证物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最后通话记录。路熠盯着自己名字后23个拨出电话未接的红色标记，忽然觉得那些数字像一串带血的齿痕。

　　路熠的喉结在阴影里滑动，但神情却更加冷峻了：
　　“所以沐警官你觉得我跟她是什么关系呢？没错，黎栗之前生日的时候跟我表白，我拒绝了，于是后面她经常打电话我为了避免麻烦也从来没接过，就是这么简单的关系。还是说你认为是因为被我拒绝，所以她选择自杀？”

　　路熠突然觉得很累，那种对这个世界所有链接的厌烦和麻烦的心情又浮了上来。

　　"沐警官。"他忽然轻笑出声，"您办过这么多殉情案，见过用23通电话当催命符的痴情种么？"紧盯着沐丞舟，"还是说你们警局缺业绩，非要给自杀案安个教唆犯？"

　　沐丞舟看着路熠那双好看的下垂眼，这会儿那双眼睛正露着警觉的冷光，沐丞舟却觉得好似被触动，他这会儿才是真正地带上笑意，看着路熠轻轻地说：
　　“当然不会，这个情况我们知道了，目前看也没什么别的问题了，我们调查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她的家属一个交代，但感情问题毕竟是私人问题，路先生也可以放心，从法律和道德角度，路先生也不会构成什么其他责任。 ”

　　路熠没有吱声，在沐丞舟的眼里，他竟然感到有种安抚小动物的错觉。路熠避开了他的目光，起身问是否结束了。

　　沐丞舟却好言好语地继续说请路熠吃完饭，路熠终于有点烦了，突然转头朝沐丞舟靠近了点，盯着他的眼睛问，“沐警官对待每个人都这么热情吗？尤其是半小时前还是个当嫌疑人审问的人？”，路熠比沐丞舟略高一点，这会儿盯着他看，眉宇间的不耐烦也透露出一丝轻谑的神色。

　　沐丞舟一慌神被人凑近，愣了愣，脸上招牌的笑容却还没来得及褪去。
　　沐丞舟确实长了张白嫩漂亮的脸蛋，但他做刑警也有十来年了，其中做队长也都三年多了，在这种环境摸爬滚打这些年早就磨砺出一身孤冷严厉的气质，虽然队里都爱说他笑面虎 ，但他即使带着笑，细看也是透露着股暗淡的冷冽。敢用这种神情凑近盯着他说话的，这些年也是从来没有的。

　　沐丞舟看着路熠，忽而笑出了声，也不急着远离，就这么迎面盯回去，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浓，轻轻叹了口气，盯着路熠那愈发冷的下垂眼，缓缓开口道：

　　“是啊，我就是这样待人真诚热情的人呐。
　　倒是你，还是这么讨厌怀揣真心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