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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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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近来,我总是梦见沉渊中那一团无边的漆黑。
梦里一切都远去了,令人心惊的死寂中,只留我一人不断下沉,直至下方突然出现敖光的身影。
我们向彼此伸出手去,却始终无法握住对方。我这才发觉,他也在不断下沉。
想呼喊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我们之间愈离愈远,直至他隐没在渊底,彻底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醒来时,每每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无论是人是仙,都无法于梦中知觉自己在做梦的事实。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切了,仿佛是专为欺骗做梦者而存在。
“好冷......”我整个人钻在被褥里,还是手脚冰凉。
从沉渊回来后,与敖光有几日未见了。
不知他回来后身体如何?他这逞强的性子必不可能好好将养着,肯定又在忙里忙外。
梦里的场景复又浮现在眼前,不知怎的,突然很想见他。
但见面总需要有个由头,而我当下偏偏想不出个合适的由头来。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先前见面似乎都是敖光来找的我,每次还都出现得那样自然又恰到好处,自己多少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
罢了,现在想这些也无用。
我推门出去,想着兴许散散心,人还精神些。
正边走边出神,似乎有谁撞着了我的肩膀。
“啊,抱歉——”
“不打紧。”我习惯性地望了对方一眼,发觉他有几分面熟。
“你是......那日一起偷看你们大王练晨功的那个龙兵?”
“小羽姑娘,‘偷看’这俩字未免难听了些吧......”那龙兵掩饰着咳了两声,“我看你在这漫无目的地走了好几圈儿了,有烦心事?”
“只是找不着事做罢了。”总觉这话里藏着几分窥探的心思,我下意识地警觉了一瞬,故作轻松地朝他笑笑,“我每天闲得难耐,还真想来点事解解闷呢。”
“这不巧了!”他一拍手,“今天正是我们军队一月一度的比武日,我们早听那鲛人说你的身手极好,去给弟兄们露两手吧。”
“我?”我抹了把汗,没想到给自己带坑里了,“我去比武,真的假的?”
于是还没摸清状况,人已经被拉到了比武场,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柄比试用的木剑。
“还好最后一轮刚刚比完,再晚来些,就要让这位兄台就要拔得头筹了。你瞧,今日赢到最后的人能拿到那把青金石的宝剑。”那位龙兵大哥相当兴奋的模样,“姑娘,这可是万众瞩目的踢馆啊!”
那确实是好剑,眼下我也缺把趁手的佩剑,但总觉得这馆不踢也罢......
对面这位差点拔得头筹的对手个头虽不高,看起来却相当结实,膀子约莫有我的几倍粗。
“没搞错吧,要我欺负一个姑娘家?这可不好。”
我心想这可不兴说。在民间的话本子里,战前放这类轻敌话的多半都被对面三下五除二干掉,最后落得一世英名扫地。
“这位兄台,得罪。”我微微欠身。
在他的视线落到我身上的那一秒,我的木剑便已经直逼他的脖颈而去。
对方显然吃了一惊,但堪堪反应了过来,用剑柄将我的攻击挡了下来。
这一挡已然让我摸清了他的实力,力气极大,但没有到能压制我的地步。赢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现下只需要思考怎么让他输的更有面子些。
不如先让对面把所有招都出一遍,我待一一躲过之后再拿下,也算给足了面子。毕竟台下围观的还真不少——
等等。
定睛一看,围观龙群的背后居然站着一个熟面孔。
敖光那个子和体型过于显眼了,往那一杵,周遭其他都成了陪衬。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竟还对我微微一点头。
我的注意力顿时完全没法集中在眼前的比试上。
对面抓住了这一瞬的走神,剑一横便砍过来。我本能地侧身腾挪跃起,身体先于意识,自行在半空迅速接上了一道下劈。
这一击瞄准了对方手腕,就这样硬生生将他的木剑打得脱了手,飞出几米开外。
似乎一不留神下手太狠了......
看着对面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我有些惭愧。正想狠狠瞪敖光一眼,却发现这家伙居然还和群众一道鼓起了掌。
“等等,这不是大王吗!”
“大王怎么上这来了?”
我心想你们这反应也忒慢了些,敢情方才看我打架看得挺入神。
围观龙群很自觉地为敖光让出一条路,他从善如流地走过来,脸上挂着浅浅一抹笑意。
“很精彩。”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的夸奖。
今早还想着要见一见他,眼下真的见到,又发现自己找不出什么话说。
“脸色怎么这样差?”他皱了皱眉。
“只是昨晚没睡好......”我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疑虑,“你呢,你这几日还好吗?”
面前的人说得有些别扭,似乎费了些勇气才问出口。仔细一看,水葱般的指甲正不自觉地掐着掌心。
那双眸光流转的眼睛里藏着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关切,眼下隐隐透着乌青,一看就是接连几日都没能好好入睡。
莫非,她是在担心......
敖光心里一软,低头拉住她的手,拨开掐着掌心的指甲——都快嵌进皮肉了,她还没发觉。
“怎么了?”
面前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在多数时候都故作成熟老练,却又总在不经意间暴露出小姑娘的心性。
他用极轻的力道揉她的掌心:“都比了几个来回了,怎么手还是这样凉?”
她的目光又有些躲闪。
“这几位龙兵大哥身手都不错,只是还不够我彻底活动开筋骨。”
敖光被逗笑了:“如此说来,要不要和我比试比试?”
我怔了半晌,才勉强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满头黑线。
今天的敖光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在众目睽睽下和一个觉都没睡好的小仙子比试,赢了也是胜之不武,这是要闹哪样?
没待我回答,四周群众已经高声起哄起来。
“那就,过三两招吧。公平起见,你不许用武器。”
他点头:“好。你先出招吧。”
话音未落,我故技重施,仍用最快的速度刺向他。方才的比试只是三分认真,现下的我一上来便使了全力。
且不说现下封了大半修为,单论体术方面,我在他面前是一点便宜都占不着的。如若不能速战速决,怕是很难找到机会。
果不其然,被他轻松躲过了。但这一刺只是幌子,我趁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木剑上,用右腿猛地扫过去,试图让他失去重心。
谁知像是一脚踢在了钢板上。
敖光站在那纹丝不动,反而趁机抢身上来。我被那一瞬的压迫感惊到,下意识地双手持剑回击,谁知他竟顺着我出剑的力道一挡一拆,反将我的双手扣在了掌中。
扣住我的那双手掌力道极大,根本挣脱不了。
我干脆借力在半空一个腾跃转身,谁知他竟腾出一只手来,将我的横踢也挡下,另一只手钳制的力道还不减分毫。
“好了好了,你赢了。”
眼看着胜负已经分明,挣扎也是白费力气,我只能先认下输。待哪日解了封印,再来雪今日之耻也不迟。
他立即松开了我,居然还好意思微微欠身,说了句“得罪”。
那游刃有余的神色多少有几分欠揍......
不过,早晨出门时的沉闷之感似乎一扫而空了,眼下倒是心情舒畅起来。
他似乎也微微松了口气:“......总算笑了。”
是吗?我不自觉地摸了摸嘴角。
“凭你要担心我,怕是还早了几千年。”他凑近我轻声道,“再说,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站在你面前。”
早了几千年?我都到了能做你长姐的年岁了,现在的后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只是,总觉得本有些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是啊,他多少也是一代枭雄的东海龙王,大约不会真有什么事的。
“不公平,下次你得再让我一只手。堂堂东海龙王居然也会横刀夺爱,我相中的那把剑就这样给你赢走了。”
“我再送你一把更好的就是。这柄剑笨重又粗糙,配不上你。龙宫地下库房任你挑,就当今日的酬劳。”
我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倒很诚实地跟着敖光往库房的方向去,只留一众围观群众在原地唏嘘。
不知怎的,总觉得他早有预谋,仿佛是为这碟醋才包的一盘饺子。
龙宫地下的路七弯八拐,库房的位置十分隐蔽。
“里头都是你自己的私藏吧,真舍得任我挑?不怕我直接挑走你最宝贝的一件吗?”
“你若是搬得动我能用上的那几件,尽管拿走。”
说的也是,他那把随身的龙牙刀就快赶上我一人高了。他觉着趁手的兵器,让我用大约只能拖着走。
说是任由我挑,我却在进门的一瞬间便被横放在正中玉座上的一柄剑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柄纤细精美的长剑,剑身通体闪着柔光,在一堆沉重粗犷的刀与斧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一时贪看住了。
敖光上前,将那把剑从玉座上小心取下,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收下吧,它以后属于你了。”
总觉得他这句话,说的有几分郑重。
拿人的手软,我也郑重地双手接过这把剑。
剑身微凉,只残余着一缕他掌心的温度,我轻轻抚摸着。
一个优秀的武者,能从一把好兵器上感知到锻造者倾注的情感。此刻我手握剑柄,感受到的情感相当深重久远。这样冷硬锋利,又这样温润轻盈......我仿佛看见敖光用无数个海底的日夜亲手铸剑,又悉心养护千年,只为有朝一日能将它赠予某人。
又或许这把剑,本就是他想着某个人而铸成。
我摇摇头,为一把剑脑补这样多的前尘往事,实在是多虑了。兴许只是他铸着玩玩,今日正好寻个机会赏给我,省的在库房里占地方。
但我着实是喜欢。从小用到大的那把神兵“却邪”在封魔时折断,此次下天宫也只是顺了把天兵的佩剑将就着用,虽符合小仙子的假身份,到底也是不顺手的。
“这把剑叫什么名字?”
“既已送给你,便由你来取。”
敖光望着我。
剑光中似有深海水波流淌,他眼中亦波澜翻涌。
我低下头。
“就择‘沧澜’二字吧。”
东海之深,万仞无底,沧澜其间涌。
剑如其名,亦如其人,能叫我时时不忘了背后这段缘分。
[八]
就这样,我在龙宫安安分分地住了月余,与敖光每隔一两日便要见上一面,练剑、散心、用膳、外出游历,日子稀松平常地过去。
但于我而言,最眷恋、最珍惜的便是这份“平常”。
偶尔也与龙兵比比武活动身子骨,或是用术法帮街坊邻里办点杂事。
龙宫的百姓对我早已熟悉,唤我“小羽姑娘”。
起初听着假名总觉别扭,渐渐地,我竟也喜欢上了这样亲近的叫法,习惯了这个我图便利而捏造的假身份。
你看,这会似乎又有人在唤我——
“娘亲,娘亲......”
等等,这好像不太对.......
凤凰的听觉较常人敏锐数倍,我隐约听见附近楼房里有小孩不断哭号。
顺着声音摸索进一栋民宅,果不其然,在空无一人的房间床上发现了一个孩子。
这小家伙约莫一两岁的样子,正在床上胡乱蹬腿,眼泪浸得枕头被褥湿了一片。
唉,找都找来了,也不能放着不管,更何况这家伙已经眼泪汪汪地朝我伸出小手。
“不哭了不哭了,姐姐带你去找娘亲,好不好?”我赶紧把这哭哭啼啼的奶团子捞进怀里。
只是偌大的龙宫,上哪去找娘亲啊......
“你叫什么名字?”
“呜呜呜呜......”小家伙也不说话,只一味地抓起我的头发往嘴里塞。
没办法,我只得在大路上挨家挨户问过去,任由怀里的奶团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我身上。
“这孩子的娘早晨出宫去捡月亮贝了,说是半个时辰就回,怎的现在还没回来......”一位老妪叫住我。
“她往哪里去了?”
“东边海沟的方向。”
我心里一沉,心里已然有了个答案。看着臂弯里方才会喊娘亲的孩子,却不愿再往那处想,一时不知所措地呆立在了原地。
“一日不见,怎的突然捡了个孩子?”
敖光总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但这次来的甚是及时,我像是见着救星一般抓住他。
“不是我捡的......不对,也算是我捡的,总之——”我哀怨地看向敖光,那奶团子还在津津有味地嚼我的头发,“这孩子怎么一直哭个不停?我哄了许久了也不见好......”
敖光附身,小心地把我的头发从孩子嘴里抢救出来,不料孩子松开头发,又一把抓着他的指尖来啃。
他叹了口气。
“这是饿了,拿些鱼羹来,要煮烂些的。”
路边的百姓连忙回家舀了碗羹汤,他顺手接过道,“我来就好。”
敖光舀一小勺羹汤,吹至半凉,送到团子嘴边。团子抽抽噎噎地喝尽,他复又重复先前的动作,直至一小碗羹汤见底。
我卷起袖口,用干净的一侧擦了擦团子的嘴,那小嘴还打了个奶嗝。
总算是消停了,不哭不闹之后更可爱了几分。我凑近在那软弹小脸上亲了一口,小家伙咯咯地笑起来。
敖光也笑了,眉眼温和地望向我。
“你好像很喜欢孩子。”
“孩子天真纯良,和他们待在一起总是很舒服的。我会喜欢也是人之常情。”我的心里像是开了一个小口,融融的暖意渗流出来,“但比不上你。你不仅是喜欢孩子,还很有当爹的天分。”
他颇不自然地红着耳朵转了话题:“所以,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我便将她娘亲去了沉渊方向,以及那有些残酷的猜想一五一十交代了。
敖光的面色也沉下来。
“这两日沉渊里爬出一只妖兽来,踪迹难寻。”敖光沉吟,“她娘亲怕是在外遇害了。”
“那这孩子......”
“大娘,这孩子可否先托付给你?”
那老妪连连点头:“大王放心,老身别的不在行,但也生养了好几个孩子,自然会好生照顾着的。”
敖光又转向我:“我现在便出宫,定要尽快将那妖异找出来,不能叫它继续伤人。”
语罢,便带着一干人等往沉渊方向去了。
待他们已然出宫,我才想到——即便不甚必要,自己也该嘱咐他一句“多加小心”的。
傍晚回到房间,我重新回想起今日,以及近来的一切,竟难得生出了几分温情的感受来。
凡人一生中大约有许多能称之为幸福的时刻,论寿命我虽已是他们的百千倍,能忆及的幸福时光却屈指可数。
或许是司命那糊涂鬼哪日又点错了命谱,我是不合适做这凤凰神女的。
想起过世的兄长曾言,我幼时天性单纯温良,本不该陷在无尽的纷争和神女的重担里。如若没有战乱,我大约会找个像东海岸一样清净远人的地方,就此逍遥一生。
命数是一把锋利的刻刀,用几千年的岁月把我雕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一笔一刻,自己的原貌也逐渐在记忆里模糊不清了。
过往我总觉得,模糊了才是好的,至少能少些遗憾和追悔。
只是在敖光身边,我时常能窥见另一个自己。那个名唤小羽的平凡小仙能毫无顾忌地喜乐,能毫无负担地受人保护,保留着一颗凡人般敏感又容易被打动的心。虽少了些坚韧与强大,却让人不禁心生向往。
不知从哪日起,我开始有了多余的愿望。
如若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便好了,如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便好了。
可惜命数的刀锋下,多的是无可奈何。
[九]
无边的黑色火焰,永无止境地焚燃,皮肤上传来剧烈的灼痛感。
这是哪里......我试图冲出火焰的包围,却望不到火海的边际,只能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四处寻觅。
不远处似乎还有另一个人。我朝他呼喊:
“请问这是哪里,怎样才能出去?——”
那人缓缓回过头来。
他的头发与我是一样的色彩,拥有一双和我颇为相似的眼睛。
......兄长?
不,一定不对,兄长在两千年前已经去世了,怎会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莫非,是梦?
于是我挣扎着醒了过来。
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近来的梦愈发奇怪,虽只是幻境,却也令人心悸。
一时半会是睡不着了,我干脆从床上翻身下来,趴在窗口向外望去。夜里的龙宫十分沉静,笼罩着一层温润的光晕,使我的心安定下来。
现在大约是凌晨时分,我托着腮想。不知道敖光睡了没有,或许这会还在忙着寻那孽畜的踪迹,一族之王也真是辛苦。
改日再约他一起练剑好了,顺道留他吃个午饭,总要休息下才好。
“凰姐姐,凰姐姐......”
哪里来的声音?我敲了敲脑袋,上了年纪不仅多梦,居然还幻听了。
“凤凰神女大人——”
好耳熟的声音.......我朝窗外探出头,一只青鸟正停在窗棂上。
“小鸾?嘘,快进来快进来。”
青鸟扑扇着翅膀飞进来,这才化了人形。小鸾是我的旧相识了,约莫三千年前被我救下,上了天庭后便被指给西王母当信使。
“你怎么找到我的?”
“别小看王母座下信使的本事,这天底下除了我,大约也没别人能一路寻你到这了。”
这么说来,天庭中人应当不知道我的行踪,我顿时松了口气,也有了同她开玩笑的兴致:“真是为难你了,大老远跑来东海,可是想我想得狠了?”
“想是想的,但我这次来是要带消息给你。”小鸾压低了声音,“虽然天庭对外只说锁妖塔有异动,但据我这些时日所知,锁妖塔的伏魔阵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天尊他们过几日就要召集众仙重新封印锁妖塔,你也位列在内。”
我苦笑,难怪天意要我此时苏醒。
当年神魔大战,我与众仙家齐心协力才在昆仑山下落成锁妖塔。塔外满地的伏魔剑冢里,位于正中的那把断剑便是我旧时的神兵却邪。
经此一役我神形俱损,这才睡了两千年。
“你得在天尊派人传召你前回去,否则被人发现你待在东海便不好。近来天庭对东海妖异出没的传闻疑心颇重,加上阐教煽风点火,说不定哪天就把龙族同那些妖异一并端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
本以为醒来后能先自在个几百年,谁想有些因果终究是逃不开、躲不过。能在这里做一场美梦,遇见一个人,已经是三生有幸。
只是梦总有醒的时候。
“你先回去,我后脚就回来。锁妖塔一事,我不会撂下不管的。”
待那小青鸟飞走后,房内又恢复了沉静。东海的夜这样安宁,还真是让人有些舍不下。
这些时日来我总不让自己去想,但我终究是天庭中人,是终有一日要回去的。
准备在铜镜前收拾一下自己,镜中的姑娘衣着简素,眉目如常,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愁绪。
“这样说来,还未告诉敖光我真正的名字。”
或许是时候向他坦白身份,也好先回天上一趟,看看锁妖塔究竟怎样了。
铜镜一角映出的光景有些模糊,细细一看,上头沾着一层白色的浮粉——是我赴宴那日拍脂粉时沾在镜面上的。
镜边木椅还摆在原先的位置,那时敖光就坐在那看我笨手笨脚地梳妆,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我拿起手绢想擦拭,最终还是放下了。
且让这脂粉一直沾着吧,直到我下次回来时。
突然,巨大的拍门声打破了满室的沉静。
莫非是......
我抱着些许期许和忐忑打开房门。
出人意料的是,门外站着那龙兵大哥。他脸上沾满了金色的龙血与漆黑的魔物血液,叫我几乎认不出他来。
“你怎么了?快进来,我先帮你疗伤——”
他大口喘着气,却只顾将我往门外推。
“小羽姑娘.......别,别管我了,大王出事了......”
我脑中轰然。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