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四]
龙宫风水养人,新伤不出所料地几日痊愈。旧伤虽是顽疾,倒也不妨碍我兑现报恩的诺言。
既已想明白,也就无需把时间耗费在思虑上。约定的日子一到,我便开始忙前忙后。
给自己施上了易容术,相貌已与原先大不相同。然后,睫毛可以再长一些,脸蛋圆一些,嘴唇丰盈一些,头发卷曲一些......
我好歹不是随便的女子,易容后的面相虽比不上原貌,也得出落的漂漂亮亮。
敖光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我忙前忙后,许久才嘉许一句:“叫你费心了。”
这心还不得不费。按理说,他口中要帮的忙仅是“宴席陪坐”,本用不着如此大动干戈。只是......
“这点小忙我自然不会推辞,大王是要宴请何方神圣?”
“天庭派来的阐教门人。”
我心里一咯噔。
这下糟了,那一屋子不全得是熟人。一旦认出我来,可不只是落得个未经报备擅离天宫的罪,怕是要被那群乌合之众扣上一顶勾结龙族的帽子。
龙族迟迟不肯归顺,阐教时刻预谋除之而后快。我虽与阐教仙人无冤无仇,但几度在天尊跟前找捕妖队的麻烦,狠狠得罪了玉虚宫主事的无量仙翁。
那老鬼想必对我恨得牙痒痒,这帽子一扣上来,倒方便了他一箭双雕,除掉两个心头大患。
所以现下不得不严阵以待。
“你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只需坐在席下,伺机辨认阐教门人里是否有不怀好意之徒。”
敖光撑着半边脸看我对镜画眉。我不常给自己上妆,仗着生的漂亮总素面朝天地出门,现下换了张脸更是无从下手。
于是,我整个人几乎贴在面前的铜镜上,画了小半个时辰,怎么看都觉得别扭得很。
“不用心急,慢慢来。”他倒也不催促,声音里反而带了点笑意。
“听说你们土地神时常受阐教布道,应当对他们的做派熟悉。彼时如能认出其中两三人,那便再好不过。”
......不提这一嘴,我差点忘了初见时给自己套的那头衔。原来要我帮忙,是看中了我身份的便利。
“放心,我自当留意。”我放下螺子黛,他甚是体贴地将一旁的脂粉递过来。我也不客气,拿过脂粉就往脸上一阵猛拍。
“只是......”拍脂粉的手停了停,我转向敖光,用十二分认真的语气道,“阐教对龙族的态度,您应当清楚。此次就算打着求和的旗号,背地里也不怀好意,务必不要轻易答应他们提出的任何交易。”
“多谢提醒,呃......”
他突然顿了一顿,我的心悬起来片刻,担心自己方才说的太过直接,让他感到不快。
“......你刚画好的眉毛被脂粉拍没了。”
......好像还真是。
等我彻底收拾好,已经是两个时辰后。阐教那帮子人应该快到了,我换上敖光指定的衣裳——一套相当朴素的裙子,据他所言是避免引人注目——堪堪赶到龙宫正殿。
敖光已坐在正殿的龙座上,整殿都被他那副威严气势镇住,根本没人敢在底下交头接耳。
我蹑手蹑脚走到角落,坐在一众龙族当中。这个座位虽偏了些,视野却极好,想必是敖光特意安排。
他望向我,我微笑着点一点头,表示准备好了。
叮铃叮铃——阐教的三清铃声传来。三清铃又称帝钟,阐教仙人寻访下界,皆要以这铃声开路。
正殿大门缓缓打开,进来的阐教队伍浩浩荡荡几十人,腰间都扣着一枚象征身份的绿色玉牌。我细细扫过去,果然在其中见到不少熟面孔。
为首的两人是鹿童与鹤童,我过去曾有几面之缘。当时他们是捕妖队里较为出挑的两个年轻门生,还青涩得很,不想今日已经成了仙翁座下的大弟子。
岁月不饶人,按辈分算,他们得恭恭敬敬叫我一声老前辈。
天庭与龙族见面,虽然两方都针锋相对得很,但表面礼数还是要周全的。本以为你来我往的客套总要花上些时间,谁知敖光开门见山便问:
“寒暄就免了,阐教此次前来东海有何贵干,直说吧。”
......他对看不惯的人还真是一个好脸色都不给。
大殿那头的鹿童起身。
“近来,两千年来都稳如磐石的锁妖塔屡见异动,阵法中的灾星正对东海的方向。在下还听闻近期东海妖族猖獗,海底有魔物出没。天庭希望在东海设锁妖阵,由龙族协助镇压海底妖兽。”
我心中警觉,进锁妖塔看守的神仙大多有去无回。说是锁妖,却也成了许多仙家的活棺材。
阐教设这锁妖阵,大约是想借此由头将东海龙族一辈子锁在海底。
敖光微微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阐教一众。
“无需锁妖阵,我也会保证东海境内无妖兽作乱。至于昆仑仙山下的那锁妖塔怎样,轮不到龙族来关心。”
鹿童抱拳,说的话却是毫不客气:“无意冒犯,但许是您授意放出海底妖兽,意图干预阵法......如不相助,怕是没法洗清嫌疑。”
若不是天庭中人,还真能叫他骗到。锁妖塔的阵法由天尊亲设,非仙家不得干预,怎会让龙族动了手脚。况且神魔大战后,妖邪也在休养生息中伺机反攻,锁妖塔外的伏魔剑冢本就已经开始松动。
这个后生年纪轻轻,净学了无量仙翁那一套搬弄是非的功夫。若让十二金仙里最仁厚的文殊知道,怕是要两眼一黑看不见阐教的未来。
眼下不知道他是否还预备了其他说辞,利用巨大的信息差等龙族自投罗网。我简单盘算了下,决定顺水推舟还敖光一个人情。
“鹿童道长,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聚。”
敖光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时候站出来与鹿童对峙,眼神错愕了一瞬。
我朝他眨眨眼,意思是“不必担心”。
谁知他眼底的担忧更甚。
对面的鹿童同样错愕——那是自然的,毕竟一个陌生的小女仙正在和他说什么“再聚”。
“小仙乃人界土地神,今日受龙王之邀前来同聚。先前您来下界布道时,小仙也在座下。”
我垂眼拱手,“这些善语善缘,小仙始终铭记。前些年,普贤仙长布道时还言:近年妖邪猖獗,阐教需要更多有生力量——毕竟锁妖塔的阵法,只有仙家方可干预。道长作为普贤仙长的后辈,果然如他一样关心苍生。”
为提醒敖光,也为震住对面,我刻意加重了“只有仙家”四个字。
此话一出,鹿童的脸色果然变了。
我抬眼,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来,语调却冷了冷,“另外,今日您与龙王殿下共谋斩妖之事,小仙已经收进了传音螺。
天庭与龙族和睦是四海之幸,想必人间子民们都十分挂心。待上岸后我自当作为美谈散布各处,以报阐教仁德。”
我太清楚玉虚宫这伙人的痛处,只敢背后做龌龊勾当的家伙,反倒更在意面上的好名声。
鹿童一时说不出其他话来,鹤童见他不再吭声,也只能按下锁妖阵一事,聊起天庭拟封神榜来。
期间,来自阐教一众的几道视线始终投向我所在处。虽相隔甚远,但那其中翻涌的分明是杀意。
我冷哼一声。
那老混账带出来的年轻人就是一根筋,动辄就想打打杀杀,难成大器。
同时,另一处视线来自正殿的龙座。
敖光面上有一句每一句地应付着,余光却紧紧追随过来。局面已经平稳,我本以为他的担心会就此烟消云散,谁知这人目光中的关心与探询更甚。
比起单纯的杀意,这视线里的复杂情绪倒让我不知所措起来。
要帮的忙我已帮了,本以为他图个恩怨两清,现下又觉得他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场暗流涌动的设宴,就在我的坐立不安中草草了结。
[五]
明明方才还置身那样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走出大殿后,我的第一反应却是抓紧卸妆。
易容术不是我的专长,维持不了太久,得尽快回房。若是给路人见到我脸上生生掉下一张脸皮来,怕要成为流传百年的龙宫怪谈。
我从大路抄了近道进小巷,这条巷子空旷无人,是隐蔽的捷径。
然而,在我转过拐角的那刻,迎面骤然降下一只迅雷般的金色箭矢,直逼我眉心而来。
人类的器官会随皮囊一同衰竭,年岁愈大的人,五感就愈迟钝。到最后便目不视物,食不知味。
但神仙之所以为神仙,便是突破了人间的种种阈限。天上年岁越大的仙人,感官越是迅捷敏锐。
更何况,我老人家对此早有预料,还刻意择了条僻静小路成全他。
我不动声色地偏头,躲过直逼眉心的那只箭矢。随后袖口一翻,用藏在袖管里的短刀挡下了第二只。
好箭法,无量仙翁用人的眼光还算不错。如若是在大道上闹开,过路百姓怕是要被一道牵连进来。
细微的拉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方才两箭只是试探,下一轮攻势才是要取我的性命。
突然,眼前模糊了一瞬,脸颊上传来皮肉撕裂的刺痛感。
不好,易容术的时限到了。
我忙抬起袖子,用宽大的袖管遮住脸。
如若真让鹿童一众认出了我,狠狠心把他灭口也是一计,但滥杀小辈实在丧尽天良。即便他要杀我在先,我们之间终究没什么血海深仇,我是断然没法下杀手的。
进退两难之际,金色的箭雨已经铺天盖地落下来。
哐——
一柄龙牙刀从天而降,一瞬劈开了所有向着我而来的箭雨。
敖光......他怎么会在这?
来不及开口,便被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拉到身后。
龙王身高足足七尺,将我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目之所及处只有他宽阔的后背,其余的便一点都望不见了。耳边传来的刀箭碰撞声接连不断,但我知道,此刻他身后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直至对方的气息完全远去,敖光才转过身。
他俯身,目光从足尖向上扫过我的全身,最后才落进我的眼睛。
“哪里受伤了吗?”
“没......没有。”
易容术方才消失,脸上干燥得有些开裂,是术法短期内的副作用。
敖光在指尖引出清水来,手掌挨近我的侧脸,温润的净水抚过脸颊。
他的指腹始终停在与我脸颊相隔半寸的位置,带着克制与怜惜,却不再向前逾越一步。
脸上的痛痒消失了,就是有些止不住地发烫。
敖光微微叹息:“他们果然盯上了你。”
“不打紧,他们只见过我易容的模样。”
我捏了捏两侧脸颊肉,想到方才宴上轻而易举骗到那伙人,心里生出几分得意来。
这句“不打紧”是实话,如若那些人真来找茬,我大可以解开真身封印宰了他们。大不了两败俱伤,落得个被捉回天庭降罪的下场。
毕竟被天尊降罪这码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从不慎飘远的思绪中回神时,才发现敖光正眼神含笑地注视着自己。
“你看起来倒有几分愉快,明明方才还身涉险境。”
说的不错,现下的确心情愉快,为着些别的缘由。
我稍稍犹豫后,还是坦诚地说了出口:
“多亏有你解围,谢谢。”
他能来的这样快,大约是早早察觉到我会遇险,从我离席起便一路跟到了这里。
自己曾经挡在过多少人身前,我怕是用余生都数不清楚,却甚少有人将我护在身后。习惯了孤身涉险,难得让他人护着,确实十分让人受用。
看到面前的人露出笑容,敖光心底一柔。
她第一次称他为“你”,而非“您”和“大王”。
他也感受到了,这次的道谢并非恭维,而是发自真心。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眸光闪烁,清泉般澄澈的眼瞳里分明有他的倒影。
好想......他为自己脑海中生出的念想一惊,只能极力按捺下来。
敖光似乎有些走神,我想,他大约是在思虑宴席上阐教所言之事。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便问吧。土地神消息灵通,阐教和锁妖塔的事情,我还是了解一二的。”
“现在且不急着说这些,待哪日我们坐下慢慢聊。”他回过神来反问我,“那你呢,关于他们口中的东海异动,你就没有什么疑虑?”
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大约是在疑惑:我明明是受过阐教布道的土地神,先前又受过鹿童所言的海底妖兽袭击,为何还是在阐教与龙族之间选择了相信他。
“放心,现下我没什么可疑心你的。只是想出龙宫亲眼看看,现下东海的异动到了何种程度,兴许能帮你一起想个对策。”
且不说我和玉虚宫向来有怨无恩,谁是谁非,我看一眼面相便能知道了。对于阅历丰富者而言,经验往往比耳听旁说之事要可信些,事实可能让旁人掺假,自己的经验却不会骗人。
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若是将来还有什么疑虑,我也会先来找你问个明白,不会一言不合就一刀两断的。”
本来是想逗一逗他的话,不知为何却让他松了口气一般。
可惜的是,若所有出口的话都能作数,便不会有“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一说了。
[六]
[西海海底]
“来了?过来说话吧。”敖闰倚在一株珊瑚礁上,摆弄流光溢彩的指甲。
一个龙影从礁石后现身,脱下斗篷来。
“怎么样,近来东海有什么动作吗?”
“按您的吩咐,我每日从早晨起便一直注意着敖光的动向。近来他倒是相当安分,情绪稳定、饮食规律、睡眠质量良好,还日日晨起练功两个时辰......”
“是让你来汇报正事的,谁想知道那老东西的私生活啊!”一旁的敖顺鄙夷地啧了一声,“捡重点的说。”
“是,是......前一日,他与阐教会了面。阐教说锁妖塔有异动,疑心与东海海妖作乱有关,要他在海底设锁妖阵来镇压妖族。”
“他没有答应,是不是?”敖闰懒懒地瞥了那人一眼。
“他那性子,自然不会上来就答应。阐教门人本想再敲打几番,只是被一个小女仙三言两语截胡了。”
“小女仙?”听到了感兴趣的内容,敖闰缓缓起身,“说说看。”
“那小女仙是敖光给捡回来的,近来总出现在他身边。区区一个小土地神,灵力也就是泛泛之辈的水平。我前几日在屋檐上窥视敖光练功的时候还恰巧碰着了她,脸蛋生的十分可人,敖光大约也是看中了她那副皮囊。”
“想不到敖光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竟也有这种时候。”敖钦惊叹。
“他不是这样的人,”敖闰托腮,露出幽幽一抹笑意“这仙子肯定不简单,你回去之后务必盯紧。她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不要放过......
“说不定哪天,这小丫头能帮我们一个大忙。”
东海龙宫大殿前,我突然打了个寒颤。
近来总觉得暗处有人在时刻盯着我看,这种感觉很是叫人不快。
“可是冷了?不如加件衣裳。”敖光招手让人拿来一条披肩,十分周全地替我围上,又细心地取出几缕被披肩压住的头发,帮我别到耳后。
“堂堂东海龙王,这照顾人的本事是哪里学来的?”熟稔些之后,我的本性便有些拘不住了,说话也连带着放肆起来。
他倒也十分配合地笑:“小时候带过我几个弟妹,让他们折腾惯了。”
前一日敖光应下了我一同探查东海异动的要求,今日便来接我出门了。
“我倒也没那么急,你如果不方便的话......”
“今日本就要去沉渊一趟,顺道带上你,也算不得什么不便。”
于是,敖光领着我与几个随行侍卫便出了宫。
逆着水流的方向一路向东,四周的海底生物与植被逐渐稀少,直至进入了一丝天光都不见的深水区。
这里的漆黑礁石都是海底岩浆凝结而成,任由多少年过去,都不会生出其他色彩。
“到了。”身边传来敖光的声音。
我的眼睛还不能一下适应如此黑暗的环境,便捏个诀在手中生出一团浮光来,试图看清周遭的环境。
浮光亮起的瞬间,脚下展开了一道巨大的海底深渊,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即便四周有阵法加护,还是阻断不了底下传来的强大妖邪之气。
“两千年前的神魔大战,东海沉渊里的妖异应当已经死绝了,怎么会......”
微弱的光照亮了敖光的半边面孔。
“你似乎对东海的过往很熟悉。”
“......毕竟是土地神的姊妹,有些传说旧事还是代代相传的。”
我顺口编了谎搪塞过去,但对两千年前的东海,我还真有几分熟悉。
神魔大战时,我曾有几年驻守东海岸抵御海蚩尤来犯。若非一桩意外,怕是能多停留一段时间。
时间太过久远,加上这两千年里睡得浑浑噩噩,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我仍记得,在东海驻留的那段日子是短暂却美好的时光。暂无危险来临时,一些龙族会上岸与我闲谈,捎来些海里的小鱼小虾。那颗被硝烟战火磨损的心,在他乡的海边得到了些许休憩。
那时我便听龙说,东海海底有一道吃人的深渊,四海联手守着这道沉渊,不叫里头的怪物出来害人。
“你呆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我陪你一起下去吧,给你点个灯,多少便利些。”
敖光没有回答,我只当是默许,便自顾自地跟了上去。
愈往下潜,妖异的气息愈浓重。在临近沉渊入口处,他才停了下来。
入口的岩壁上刻印着一圈阵法,散发出微弱的金光。
这阵法倒是有几分熟悉,我努力地翻阅记忆,终于识出这是个什么阵法时,不由得心下一栗。
“等等......”
那柄龙牙刀已经出现在了敖光手上。
长刀割开手掌,他把手掌覆在岩石上,金色的龙血渗入岩隙之中,最终汇流入阵法。
我几乎本能地要上前拦住他,又怕贸然打断会害他遭阵法反噬,一时僵在原地。
“你这样拿自己的血祭阵,又是何苦......”
祭这个阵法要的是神仙的血,一岁三次便可稳固。若要以妖族之血镇妖,不但要几十日祭上一次,祭阵者还要折损数倍的寿命和修为。
这家伙真是不要命了。
敖光松手的一刻,我连忙奔上去,一把扯下肩头的披肩缠在他手上止血。
那双先前引清水抚过我脸颊的手,被龙牙刀上的倒刺割的鲜血淋漓,他却一副再平常不过的神色。
“阐教门人说的不错,这海底的妖族,是一年比一年难抑制了。但我也知道,如让阐教在此设下锁妖阵,怕是要就此困住整个龙族。”
他看向恢复光亮的阵法,自言自语般道,“要锁,锁住我一人便也够了。”
我此行的本意是想了解海底究竟发生了什么,顺道给敖光出出主意,没想到他当真把沉渊的真相向我合盘托出。
我垂下眼睛,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整个龙族的命运,你真打算一个人扛?”
“这本就是我自己的责任。至于我那三个弟妹......曾几何时,我们也十分亲近,他们把我这个长兄视作另一个父亲般看待。只是我始终焦心于龙族未来存亡,回过神来才发现已与他们陌路。”
“阐教早早提过,要我将其他三海龙王囚禁起来。我本不想断了这份手足之情,今日若不是你,他们大约要旧事重提。”
他看着我,神色有几分温和的哀伤:“小羽,我亦欠你一句感谢。”
他刚才......是唤了我的名字?
明明唤的不是我本名,却让我眼眶一热。
敖光的目光投向水面的方向,“不过近年来,其他三海暗中纵容妖兽作乱,甚至将海怪引上岸去......我数次与他们对立,他们大约也不愿认我这个长兄了。”
敖光说的云淡风轻,却叫我胸膛里那颗琉璃心隐隐作痛。
龙王身披银甲立于沉渊之上,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当下却显得这般孤独。
当晚,我躺在松软的龙床上,又是久久无法入眠。
龙血祭成的锁妖阵还在眼前。那道巨大的沉渊,像是在我的心上开了一道豁口。
今日听他说出那番话时,我莫名生出了巨大的冲动,想向他发问:敖光,你为何选择走上这条路?
如若你少些良知,也就能少些苦痛。
如若你是个自私无情的暴君,至少还能度过快意恩仇的一生。
明明有无数独善其身的机会,却自愿背上了重重枷锁。牵绊住你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我也曾千百次问过自己,却不曾得到答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