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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境诗人/西普里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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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做了那个梦……我梦见一块巨大的草坪,它坐落在悬崖边,而我赤裸着身子,站在一片矮小的白花丛中,月光如酒,将我洁白的胴体覆盖。
忽然,一到流星划过夜空,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奔跑,我跑啊跑,直到头顶的流星落入远处的山峰才感到疲惫。
当我仰面倒在草地时,我未曾蒙面的母亲用双手将我的躯体温柔地托起,我抬眼望她,她的脸模糊一片,如同一团灰雾。但这张灰雾般的脸颊上却又有着明亮的光彩……当我仰望她时,她的脸变成了一团闪着蓝光的蝴蝶,犹如天上的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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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与渡寒鸦暂别后,这个梦境一直困扰着我。
如果您已经忘记我了,我不介意再做一次自我介绍:我是西普里亚。我出生在九夜一个相对富裕的家庭,我自幼丧母。
关于我的母亲,我对她的印象仅仅只是她是一名占星师……我甚至没能亲自见她一面,她便已经离我而去。至于她的相片已经被我的父亲全部烧毁了——我那可怜的父亲仍然无法忘怀我的母亲。为了避免他触景生情,他索性带我离开了九夜,因此,我们父子便定居约尔德。
再说我的父亲,他是一名非常出色的商人。在他的鼓励下,我幼年便在约尔德学习了一些宝石相关的知识,等我成年后,我父亲送我去宝石专业的学校研读。待我毕业后,我跟着父亲在九夜东边的约尔德做宝石生意,不久后,我也自然而然成了一位宝石商人。
而一个偶然的机会,在我出海的时候结识一位魔族的占星师。
他一见面便对我十分热情,不由分说地教我了一些相关的巫术知识。先说好,我那个时候对占星或者巫术并不感兴趣,但也不反感。但是我学的出奇地快,在船上的几十天内,我便学会了一些占星的基本知识并且能够熟记于心,就连那位魔族占星师也夸我是个天才。
待他下船时候,他给了我一沓文件和一封揉皱的信,他告诉我里面装着一些巫术包括占星的资料,如果我对这方面感兴趣,可以到赛尔西斯来,那里巫师聚居,是一个学习巫术与占星的好去处。
而我拿回家后便拆开文件自学了起来,过了几个月后,我已经勉强能运用占星盘以及天象的知识了。不过很快,由于工作原因,我并没有深入地了解这方面的知识,只是能算浅尝即止。因此,我勉强算是一个半吊子的爱好者。占星对那是的我来说只是一种消遣道具,或者我生意不景气的时候的候补。
而在不久前,我去约尔德出差,而我在返回九夜的船只上邂逅了一位叫做渡寒鸦的少年。他是宝石商人鸫晔伯爵的表弟,他对外宣称巫师,不过实际上他确是一名毒师。
他表面任性充满孩子气,内心却极度无情。他将一个企图偷走他财物的船员施加了阴狠的毒术,幸好我及时发现了那位中毒的船员,才没有让渡寒鸦酿成大错。不过我也并没有向警卫告密,毕竟那个船员有错在先,并且我也并不想坏了鸫晔伯爵的名声……即使我个人非常不赞同渡寒鸦的做法。
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经历了这起事件,我夜夜酣睡的时候总会梦见我那似曾相识的母亲,即便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却在梦中我获得一些关于巫术与占星的启示………当我记录下我的梦境的时候,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可每当我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布满了紫红色的晨曦,我盯着被黎明照耀的床帘,一种怅然若失的空虚与悲伤又弥漫在了我的心头。
我与我的母亲未曾蒙面,她给予我占星与巫术的知识,而我却是一个与巫术八竿子打不着的宝石商人。更何况,即使在周而复始的梦中,我仍未见到我那逝去母亲的脸!一次也没有!一想到这里,我禁不住潸然泪下。
这样的梦境持续了一个月,当我将占星的起源、用途、原理、方法搞明白的时候,有关于我的
母亲的梦就在我的脑海中消失了,我一瞬间忘记了这几个月所有关于她的梦境的所有内容,唯一证明我这一切不是我的幻想的证物,居然是我手中这本记录梦境与占星的笔记本。
那一瞬间,我好像是一个从床上醒来醉鬼,除了地板上摆满的一片破碎的空酒瓶之外什么也不剩。
在这段时间中,撇开我母亲的梦境不谈,我仍然在约尔德与九夜为了经商不断往返,在此期间,我谈了一笔大生意。那生意说来也很奇妙,由于目前的日子临近年底,远方的赛尔西斯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大典礼,他们需要大量的宝石来做巫术仪式,而恰好,我就是被他们选中的那个提供宝石的幸运儿。
他们也给了我一大笔资金,我也恰好碰上了约尔德附近的较为宽敞且临近贵族住宅的商店门面,于是我用着笔巨额的资金买下了这户不错的门面,并且雇了一批负责运输宝石的人员,而我将在这户门面中经营高端宝石饰品产线,我的父亲也会在这边协助我,这样我们也也不必来回奔波了。
而变故要从这里开始说起,我还记得,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个时候,我的店子里没有客人,于是我便在柜台中整理排列商品。
这个时候,一个年轻的魔族青年推开门,我还记得他有一头金色的头发与一对深蓝色的角(我描述不出他角的形状,他的角从他的头侧伸出,不过他的角靠近耳朵的上方分了一个叉,就像是卧倒的小镰刀的把手上重新长了一个刀刃似的),不过我很喜欢他那双一蓝一紫的眼睛,这双异色的双眼总让我想起散落在夜空上的星星。
他有些面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我微笑着向他问候,目光不由得停在他那对眼睛上,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凝视着他眼睛的那一刻,我总是能联想到我梦中的那片星空。
“很抱歉,先生。我并不是来买宝石的……”那个金发年轻人有些尴尬,他对我笑了笑。您还记得5天之前那笔订单吗?”
“啊,您是说赛尔西斯大祭典?”
“是的。”
我看他点头,表情仍然带着一股歉意,他浅红的嘴唇与他身上穿的深色风衣随着微风摇晃。奇怪的是,我能感受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不可思议的神性……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凡人面对着一位从神话中走出来的神祇一样,即使你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你就会会从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敬畏感而来。
“先生,您是负责人吗?”
“是的。”他点了点头,从风衣口袋中拿出一张票据,我仔细辨认过了,那个票据确实是真实的。
“好的,您想查询些什么呢?”我俯下身,拿出一个账本来,你要相信我,那时候的我极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总是离不开他的脸,那个时候我感觉到我内心深处的躁动……我像是被他身上的那种气质吸引了。
“我来确定一下货物的进度,货物数量太大了,保险起见。”他伸出手,我看见他的手指上带着一枚漂亮的皇家蓝宝石戒指,而那戒指旁边沾着一些淡绿色的液体。
“这是魔药?”
我被我自己没头没脑的的想法吓了一跳。我的母亲曾经也在梦中为我讲述了一段魔药学,可惜我没有把魔药学的部分记录下来,它们占的比例也比占星术小得多。
“怎么了?”
察觉到我异样的眼神,他抬起眼睛。
“啊,抱歉。我这就帮您翻看……”我顿觉失礼,急忙把目光移到账本上,这账本记载着大量宝石的出口资料,我翻到要查记录的页数,发现那里夹着一张纸信——那是以前在船上魔族占星师给予我的。
“奇怪,它怎么会在这里?”
正当我打算把它放进抽屉中时,那个年轻人却抬起头,表情惊讶。
“先生,失礼了。”他盯着这封信件,“我可以问问这封信件的来历吗?”
“这封信有好几年了。”我回答他,“是几年前我坐船运货的时候一个赛尔西斯的占星师给我的。他说如果我想学占星术或巫术的时候就拆开它,可是目前我还没有这个想法,不,是没太有。”
“那个魔族是不是有着一头墨绿色的短发,金色的眼睛,个子又瘦又高?”
“是的。”我有些惊讶,“您认识他?”
“他是我的老师。”
我愣在原地,这位年轻人显然也愣住了。
“这么说来,您也是巫师?”我再次凝视着这位年轻人的面容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与他样貌极度相似的名人,加上他拥有赛尔西斯大祭典的发票,关于他的身份,我想我可以脱口而出。
“您是魔族的大祭司……尤利希尔先生吗?”
我用了一个比较稳妥的问句。
“是的。”他回答。
“那你的老师是魔族的国师……克洛莫里茨大人吗?”
“是的。”他看了一眼信,“如果我的老师主动给您写信,说明他认为您是个在巫术方面的可造之材。”
我被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您别紧张。”他又笑了笑,随后看了一下手表,“啊,请问大约几天后可以运输完所有的珠宝呢?”
“三天吧。”我将账本递给他,“全部货物也记录在这里了。”
“好的,谢谢您。”他浏览了一下纸页,随后双手将账本放在我的手上,“我已经核对完毕了,没有问题。”
“那就好。”我将账本放入柜中,而我的眼睛却仍然停留尤利希尔的脸上。即使这样,我仍然感受到他身上对有种奇特我的吸引力,我仍然说不出上来这算什么。我好像一位发现了一匹野兽的森林猎人,我的眼睛和心灵被这在林中穿梭的野兽狠狠地拴住了。
“我接下来要在约尔德住上一天……也就是说明天回去。”尤利希尔说,“您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能否和我吃个饭呢?我正愁这里没有向导呢。”
“您一个人来的?”
“是的。我不喜欢人们侍奉我,毕竟我也只是普通的魔族人。”
“那您晚上没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便浮出一丝恐惧来。我的理性劝我不要与他、也就是所谓的巫师扯上关系,但我的思维和内心深处的那一根弦已经被他们牢牢地吸引住了。我的天啊,这绝对是一种难以描述的体验,我很清楚,只要他站在这里,我就无法逃离他身上散发出的、带有神性的气质,而我恰恰被这种神性控制住了。
不过有一点我敢确定,如果我答应了他,或者说是他们,我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您不必勉强。”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尴尬,他又朝我笑笑,“您晚上有其他事情的话,您就先忙吧。如果等大祭典之后我有空余的时间的话,我会再来约尔德的。”
“不。”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想我那时的语气一定十分坚定,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他,“我今天晚上没有特殊的安排。您要是喜欢喝咖啡的话,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还不错的夜咖啡馆,就在出门左拐的小巷子里,店名叫做第十三星。”
“是吗,那就太好了。”他笑了笑,“我们晚上见。”
那天,整个下午我都有些心不在焉。尤利希尔的话语和气质总在我的脑海中萦绕不去,我像是深陷迷雾中的旅人……我不清楚前方等待我的是敞开的迷宫出口,还是更深一层次的迷宫。
近几个月我都被巫术与占星术的概念折磨……它们成了缠绕在我身体上毒蛇,我怎么也挣脱不掉。但不得不说,我无法按耐住我对它们的好奇心与求知欲。
不过无论这个决策是好是坏,我既然答应了尤利希尔,我就必须得去见他,我不能做一个不守信用的小人。
就这样,到了傍晚,我带着那封信、提着公文包,徒步走进了那家名为“第十三星”的咖啡馆。
尤利希尔坐在咖啡馆的外围,他端着白色的杯子,路灯昏暗从巷子的旁边撒在座位头顶上的幕布上。
“您来了,晚上好。”他连忙起身,“对了,我还没有问您的名字。”
“我叫西普里亚。”我与他握手,“是一名宝石商人。”
“您好,西普先生,很高兴认识您。”
“我也是。”
“您要喝点什么?”
“我自己来吧。”
我将公文包放在腿上,我们贴着咖啡店室内的玻璃,四周都被黑夜吞没,而坐在我们旁边的则是几个穿着亮色衣服的血族人,这副景象到让我想起了霍普绘制的咖啡馆,那是一幅我很喜欢的画儿。
而神奇的是,打完招呼之后,直到服务员将我的咖啡端上桌时,我们俩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欣赏着约尔德夜晚的街景,但更奇怪的是,我们也都没有露出尴尬的神情……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大祭司,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我喝了一口咖啡,缓缓开口。
“当然。”
“您是什么时候……”我斟酌了一下用词,“开始学习巫术的?”
“大概是我12岁的时候吧。”他异色的眸子眯起,“其实说来也简单,我12岁之前和普通人一样上的普通的学校。而我的老师,也就是克洛莫里茨在学校找到了我,他说我很有这方面的天赋,然后询问我有没有当巫师的意愿。我征询家长的意见之后便答应了下来,之后到我18岁之后,他将大祭司之位传于我,就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我回答,“那您从小一定对巫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吧?”
尤利希尔笑着摇摇头,他喝了一口咖啡,金发在耳后飞扬。魔族的耳朵很奇怪,像是一对卧倒的猫耳,呈三角形状,上面长着浅棕色的绒毛。
“怎么说呢……”他右手扶着脸,似乎陷入了回忆,“我12岁前也没有接触过巫术,我那个时候也在怀疑为什么我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会被大祭司看上……我跟他学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一学便是十几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真的热爱巫术。”
“热爱吗……”我叹了一口气,“我以前也认为我热爱我的事业,也就是宝石相关的。但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尤利希尔静静的看着我,用他那双如星儿般明亮的异色眼睛,而与他四目相对时,那种藏在我内心的、按耐不住的冲动又浮现在了我的心中。
“西普先生,您能和我具体说说吗?”他问,“当然,如果涉及到您个人的话题,我们还是去下一盘旗吧。”
“我的母亲是一名占星师……”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就轻易地把心里话告诉了他,“很小的时候她就离我而去了,我没有见过她一面。但是最近,我经常做到有关于她的梦……还有占星术。”
“这样啊……”尤利希尔皱了皱眉头,他仔细地听着我的话,似乎陷入了沉思。
“包括在船上偶遇克洛莫里茨大人也是,他也交了一些基本的巫术和占星术,我学得很快。可我是一位宝石学者兼商人,巫术跟我没有太大关系……现在自从我窥探到了巫术与占星术的一小部分知识后,我似乎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它们好像一群勾魂摄魄魔鬼,把我的心勾走了。同时我也为此感到焦虑甚至恐慌……你能明白吗?”
我想我有点蠢,居然和一为年轻的、只有一面之缘的魔族大祭司谈论起这种颇有深度且有些私密的话题,我不确定他是否能理解我,就像他也不确定是否能给我一个完美的答复一样。不过我知道,他是一个相当温柔的倾听者。
“西普先生,我接下来说的话,请您别笑话我。”他没有肯定我,也并没有否定我,而是用一种坚定的口吻对我提了一个问。
“您相信命运吗?”
他用一种柔和而有力的语气问道。
“我不确定。”我说,“那你呢?你相信命运吗?”
“换做是以前,我是不相信的。”
“以前?”
“是的。我从小便坚定不移地认为人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并且我们可以凭借自己的选择而改变它。”
“难道不是吗?”
“不全是。”尤利希尔说,“现在我觉得,如果有老天爷替我们选了一条还算不错的道路,我们可以走走看。没有缘由的直觉偶尔也会给我们带来好处,不是吗?”
“你难道不觉得有些……”我那个时候觉得我的手心在出汗,一种惶恐的情绪笼罩了我,“冒险吗?”
“就算您转行当巫师了,又如何呢?”他问我,“您所拥有的一切会随着您职业的变化而改变吗?”
“不会。”
“那为什么不去试一试呢?”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我说,“即使我知道我所拥有的一切不会因此改变,但我的年纪也并不小了,加上我也还有工作、还有门面、还有我的一些朋友……如果我说出我的想法,他们大概会认为我疯了。”
“这种转变对他们来说太突然了吗?”
“是的。”我回答,“而且我爸爸很讨厌占星师,因为他太爱我的母亲了,我怕这样伤害到他。”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希望您不要在意。”
“没关系,我很少跟我的伙伴包括家人提起这件事。”我从背包中拿出那封被我搁置了几年的信,“7我想我可以看完这封信后在做考虑……毕竟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我也可以看吗?”
“当然。”
我拆开这封老旧的信,信封上面已经长出了一些细小的棕色霉斑,我拿出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将它裁开,里面装着一张软纸,那纸上还残留着草药味。
“如果你想系统地学习占星术的话,请在x年x月x日来赛尔西斯,我会在浮空塔等你。”
“今年正好是x年,而x月也马上就要来临了。”我惊讶地望着那封信,“真是奇了怪了………”
我旁边的尤利希尔则沉默了好一会,良久,他才缓缓地告诉我。
“这是今年魔族大祭典的时间。”尤利希尔说,“浮空塔是魔族举办祭典的地方。”
后来,我们哑口无言,只是静静地盯着这封信,之后我们又攀谈了一些日常,直到我与尤利希尔告别。
等我告别尤利希尔之后,我躺在床上,难以入眠。我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潜藏在我灵魂深处的呼唤,它就像是一团火,在我的心中燃烧,很快,它便把我大脑中的理性焚烧殆尽……我试着与它作斗争,但是很快,我便败下阵来——我不得不臣服于它。
我已经不知道那晚我是多久入睡的,但是我记得,我又梦见我的母亲了,她又在我的梦中出现,为此,我写了一首诗来纪念这个梦:
那是一个秋夜
当我在草坪上躺下时
透明的阁楼屹立在我的梦境中
它漂浮在云海之上
犹如一座古雕塑
月光照亮通往它入口的小径
我沿着阁楼的螺旋阶梯蜿蜒而上
那楼阁的墙壁布满了玻璃般的星辰
头顶悬挂着月亮般的水晶
片刻之后
我来到一个用云堆砌而成的房间
里面躺着一个静默的女人
她满面愁容
蓝色的卷发铺她苍白的躯壳下
冰冷的裹尸布包裹着她纤细的双手
噢!我那未曾谋面的母亲啊!
如今您睡在这里!
这里没有棺椁,也没有牧师的悼词!
如今的您睡在这里!
永不会醒来!我那如黑夜般的母亲啊
这里没有墓碑,也没有天父的祝福!
现在黎明即将到来,我们在梦中的相会将止步如此
为此,我将为您送上最诚挚的祝愿!
让闪烁的星辰为您还未消散的魂灵指路
让寂静的月掩埋您那安息的□□
让这座梦中的阁楼做您的天堂、您的墓碑!
我们本是从银河与星中诞生的灵魂呀,如今死亡并不能将我们灵魂分割
我将永远为您歌颂
在那如河流般的星中
我的母亲,我的导师,我那梦中的星辰!
当我写完这首诗时,黑夜褪去,黎明来临。不知道为何,我的身躯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我倒头就睡,直到正午。
当我醒来时,这几个月的焦虑也好像被那一觉抹去了,这几天的日子里,我都认真地在店子里工作……白天我在柜台迎接顾客,晚上我便在第十三星下喝咖啡。巫术与占星术有被我抛之脑后,这短暂的日子里,我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与焦虑,却而代之的是一种缥缈的惬意。
但我有种预感。这一小段日子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因为魔族大祭典就要来临了。那个时候我也想过不如视而不见,只要我不予理会,那我仍然可以过现在这种舒坦的日子:我现在有一份清闲且多金的工作,生活也还算惬意。我不必像那群巫师一样,忙于学习或者占卜……我只要过好这个普通的日子就好了。哈,哈!多么合情合理的想法!
现在我现在只觉得我当时的想法非常滑稽。
可就在魔族大祭典的前一天早上,我收到了远在九夜父亲来电。他告诉我,那批货物已经运输到了赛尔西斯,需要我前去接应。而他已经为我买好了前往赛尔西斯的船票。
“就不能换别人吗?”
“我已经填好了你的信息了……事态紧急,加上船票紧缺,我已经来不及通知其他人了。”父亲在电话里说,“别怕,你只要到了那边便可以家来。”
“那你呢?”
“我在九夜,九夜到赛尔西斯的船票已经售空了。”
短短几段对话足以印证我的预感。我能预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东西要朝我的灵魂涌进来了,我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神似巧合的命运正在吸引我……我也聆听到了潜藏在我灵魂深处的呐喊。即使那个时候的我仍然本能地想要躲避,但我知道,我已经无处可逃。
命运已经向我发出召唤。那一晚上,我匆匆收拾后便上了船,不久,我便躺在船上的床板中陷入沉睡——入睡时,我的耳边传来吱吱呀呀的木板声,还有一小部分水声,它们搅合在一起,我的身体随着它们的响声摇晃。所幸这并没有影响到我的睡眠。
当然,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甜,什么也没梦见。
浮空塔坐落在赛尔西斯大森林前,我一下船便前往那里。魔族大祭典在晚上进行,而我清点完货物之后是黄昏。按理说,我确实可以直接离开。况且我也没有看见大祭司尤利希尔与国师克洛莫里茨。
但很显然,我并没有离开浮空塔。我只是站在浮空塔的脚底,凝视着这栋高大的而形状奇异的建筑。它整体是浅蓝色的的建筑风格类似于巴洛克式的教堂,但是它非常高且纤细,它坐落在这片被黄昏染红的森林里,像是一座高耸的小山峰。而祭台就在它建筑的脚下,它是一个类似圆型的巨大展台,四周则是围绕在它身边的观众席。
随着阳光越来越黯淡,人潮也陆续入场了。他们里面大多数长着角的魔族人,里面有少数人类和血族包括妖族,他们有条有序地入座,直到夜幕降临。祭台门口的大门便被封锁了,我站在观众席的第三层,眯眼眺望渐渐燃起灯火的祭台,森林的风把我的头发吹乱,而我的心也在一齐随着祭台燃烧。
我有预感,我想要追寻的东西就在祭台上。不过那个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只能感受到温暖的月光照着我的黑色的大衣,远方祭台台上的篝火燃烧,头顶的星儿从浅紫色的云探出头来………
直到尤利希尔从舞台背后走出时,我的目光和心灵完全被他吸引住了。他左手制一根金色的法杖,右手握着一枚蓝色的灵摆,身着一身洁白的祭司服。金发随着夜风飘扬,现在他身上已经褪去了少年的稚气,他的气息圣洁又威严,俨然是一副神使的模样。
而当他那双异色的、如星辰的眼睛眺望紫色天穹上那细密的繁星时,我眼前闪过一片花白……片刻之中,我在舞台上看见了一个高挑的蓝发女人。
她就直挺挺地立在那儿……在祭台之间,在星辰之中,在尤利希尔那如星光般的瞳孔里,我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也静静地望着我,我仿佛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哀切与悲伤。
“你干什么!”
我再也按耐不住我内心的冲动,我开始奔跑,头顶着星光。与此同时,我的理性已经从我的脑海中剥离,我的灵魂向我内心深处爆发的欲望屈服,当理智再一次回归我的躯壳时,我发现自己正站在祭台中间。
我才猛然回想起,在我冲向祭台的时候的时候,站在尤利希尔背后的国师、也就是克洛莫里茨向安保人员打了一个手势。
“西普里亚先生?”
我对面尤利希尔望着我,他握着权杖和灵摆,眼中充满困惑与不解。
“别急,小尤希。”克洛莫里茨起身,缓缓朝我走来。他蹲下身,金眸映照着我的脸,他如龙爪般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蛇信子般的细长的、分叉的舌头在他的尖锐的獠牙下晃动。
“我的孩子,你刚刚在祭台看见了什么?”
他背后的龙翼张开,语气温柔。
“我看见……”我望着头上闪烁的星辰,一字一句地回答,“我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