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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威廉.路西法下(守墓人的秘密) ...

  •   “这儿不接待活人,请回吧,你。”
      路西法背对着古堡的铁门,长袍垂在墓园的荆棘上,他拉低了黑袍上的兜帽,俯下身小心地擦拭着有些蒙灰的墓碑。
      黄昏在歌唱,墓碑上的紫罗兰开的很妖艳。
      “是梅尔特里让我来这儿的。”
      安景淮低着头,他身上裹着黑色的斗篷,沾满墓园土的皮鞋踩进了荆棘丛,土腥和瘟疫从他脚底冒出,像一片忧郁的海。他就那样站立着,如风中战栗的枯木。
      “我知道。”路西法银色的睫毛微颤,他起了身,手中的巨镰扎进墓地边的野花中,“但你更应该明白,你不应该来这儿,更不应该来见我。”
      “我知道。”
      安景淮忽然又沉默不语了,像是被那句话击中一般。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无力的双手紧握着拳头,他垂直头,努动了下薄薄的、苍白的嘴唇,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古堡外,他身后的枫叶林红似火,像燃烧的苍穹。
      “可是.....”
      路西法仍然背对着他,兜帽下血红的眼睛闪着阴冷的幽光,他的黑袍被风拉的很长,像是死神的尸衣,他默默的站在那儿,低头望着下面的魂灯。
      路西法前面的墓园骚动起来,荆棘和紫罗兰被邪风卷起,散落在那可枯死的老树上,而镰刀上停留的乌鸦扑着翅膀飞走了,镰刀柄上面悬挂的魂灯也随着风荡漾,里面的火焰燃烧的更加惊骇。
      “我想让他回来。”安景淮的仍旧抓着那铁门上的红锈,他黑色的头发连着那劣质的漆黑的布衣一齐朝外撒去。
      玫瑰花在衰败的古堡中起舞,同枫叶紫罗兰一起。
      路西法的长长的白发从兜帽里冒出,墓地里开始长出幽蓝魂花来,黄昏在夜空中扭曲,在半山腰上跳着舞,发出低沉的声音,宛如叹息的大河。那古堡上的毒蘑菇和香气冒出来,随着华尔兹一齐。
      魂灯在燃烧,路西法深红色的双瞳像是要滴出血来,他似乎是在发怒,又像是在叹息,古堡上昏昏欲睡的毒花绽放,又被那风打散了。
      “哼,答非所问。”
      路西法沙哑邪惑的声音回荡在衰败的花园,黑夜、迷雾开始朝他蓝紫色的巨镰涌过来,他转身,细长的、深紫色的鞋跟在长着苔藓的土壤上划了一个圈,银色的头发也随着他的黑袍在空中逸散,像修女圣洁的裙摆。
      他朝安景淮踱步走来,鞋跟噗嗤噗嗤地踩进湿润的泥土和花瓣中,那双深渊般的红眸无情地凝视着安景淮被黑发盖住的眼睛,那阴冷的目光带着审判的意味和一种庄严又不可侵犯的威严,他扫视着安景淮的脸,最终看向了古堡里枯萎的玫瑰。
      安景淮他紧闭着嘴唇,右手握着古堡门前的锁,单薄的袖子从他手臂上滑落,露出了白皙的皮肤,要仔细去看,你便会发现那手腕上居然刻着鲜红的、诡异的、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一双双初生的眼睛。
      “路西法.....”
      “罢了,你进来吧。”路西法闭了闭眼,从黑袍里掏出钥匙,咔嚓一声开了锁,那银白的睫毛扑闪,“把眼镜摘了,跟我去那边。”
      “那边?”
      “嗯。”路西法双手在耳后一抚,那黑色的兜帽就垂落在他的银发下,古堡大厅的老钟缓缓敲响,惊起了一片蓝紫色的夜,他用带着老茧的手指了指安景淮的衣服,“袍子也脱了。”
      “好,我知道了。”
      安景淮的眼睛垂了垂,缓缓摘下了眼镜,那袭用粗麻制成的黑袍从他肩膀上滑落,露出了早上在医院里穿的白大褂,他沉默着卷起袖子,那血红的又诡异名字从他的手腕升起,直到被袖子掩盖,犹如梅毒红斑一样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像脓疮似的绽放。
      路西法再次摇了摇魂灯,接着昏黄的太阳舞台开始落幕,雾气和湿风从四面八方涌来,那黑夜如秃鹫,慢慢地从他的四面八方涌来,伴随着淡淡的、微小的水声。
      “你跟瘟疫没区别。”路西法抽动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他右手持镰,左手提灯,“跟我来吧,我会把你送往墓地。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名,墓地里面很挤,像你这样的无名氏是不配进去的。”
      “艾格瓦。”
      “很好。”路西法红眸眯起,那嘴角牵动着他的脸颊肌肉,似笑非笑,沙哑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我是这儿的守墓人路西法,你可以叫我死摆。那么,请跟我来吧,但愿您没有晕船的毛病,艾格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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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结界么?”
      一叶小小的木舟在水上缓缓前行。
      艾格瓦坐在船尾,路西法在船头用巨镰做桨。
      “不,这里是世界的边缘。”
      魂灯在迷雾里发着蓝紫色的光,整个洞穴都是由紫色和迷雾组成的,船下面的水也是浑浊的紫色。这个洞穴很大,头上是低低、下垂的石钟乳,上面挂满了碧绿的苔藓,像是一张优雅的网;下面则是一汪不见底的紫江,江上飘满了迷雾和致死的毒气;而那两边看不清岸的平原上边开着一圈番红花,红的令人作呕,它们低垂着头颅,无精打采地瘫软在那老旧的墓碑上,轻轻的叹息。番红花上面则是一排排东倒西歪的坟墓。透着迷雾看不见墓碑上面的任何墓志铭,只能看见挂在墓发亮的魂灯。
      “生命和死亡都长眠于此。”
      整个墓穴静悄悄的,除了那一叶小小的木舟。
      “睁大眼睛看看吧,这是你一生只能进一次的地方。”
      路西法邪惑的声音在洞穴里听着更加飘渺,那巨镰的刀刃哗啦哗啦地搅动着毒水,小船颠簸了一下,很快又稳定了下来,岸边绿幽幽的萤火虫也在跳舞。
      “真壮观.....”
      艾格瓦望着着奇异的景象,那挂满了名字的手去波动木舟上的几个残破骷髅头骨,然后他捡起了一根被折断的白骨(应该是手指骨),扑通一声仍近了毒河里,溅起了紫色的水花,那白骨很快被紫色的湖水吞噬,随后雾腾腾的泡沫从水底升起,那水波忽然炸裂开来,紫色的水溅射在岸边的岩石上,它沸腾了几秒,随后那泡沫和雾都沉默了下去,湖面摇晃了一下,恢复了平静。
      “别乱动,水下全是死人的灵魂。”路西法的细高跟踩在那摇摇晃晃的木舟上,发出吱呀的声响,舟的前方是一个漆黑的洞穴,那被迷雾遮掩的洞口只有几米宽,洞口的上方的岩石上全附着着残破的死人白骨。路西法将手上那搅着毒水的镰刀咔哒一声放在了艾格瓦蜷缩的腿边,拿起蓝紫色的魂灯,照着那漆黑的洞口,很快那洞穴的夜把他们的身子笼罩,小舟在洞里缓缓航行,洞穴冷得可怕,它被寂静和死亡笼罩,那四周只能听见水声和阴森的回音,前方的魂灯照亮了一小块儿迷雾。
      “这块堤岸是死人的肉做的。”路西法的另一只手指着洞口边那死沉沉的、长满银百合的岸,“这里有病死的、老死的、安乐死的。他们的魂骨在漩涡的激流中被死神捏碎,洒在了这茫茫的迷雾里,他们用支离破碎的血肉筑成了这丑陋的大地;每当一个走向死亡的腐肉来到这里,这岸上的野雏菊或者铁百合就长得更茂盛些。”
      艾格瓦望着那不断生长的岸,迷雾前方传来鲜活心脏的鼓动声。
      “这条毒河是死人的魂做的。”路西法的银发扫这着那致死的毒水,那沼泽里的水蛇缠绕上了他那细长的鞋跟,“这里有毒死的、烧死的、自杀而死的。他们的骨肉在乌鸦的嘴唇上被死神厌弃,烂在了这空空的荒野里,他们用悲愤不息的灵魂流成了这浑浊的湖水:每当一个飘往死亡的魂来到这里,这湖里的毒水蛇或着死老鼠就叫得更欢快些。”
      艾格瓦的双眸紧紧地望着魂灯前面豁然开朗的洞口,迷雾中间传来灵魂的尖叫声,那小舟里出口越来越近,但随之而来的是股神秘古老的空气,那舟每里出口近一点,这种奇异的压迫感就越强烈,他现在全身都冒着冷汗、头顶有些疼痛,他的每一个神经纤维都在大脑中跳动,那种空气飘浮着一股圣神又邪恶的力量,那股力量像是迸发出生命的鹅黄的嫩苗,又像是撒在夜空中枯萎的花瓣,是生命的开始,也是生命的终结,可这丝毫不矛盾,生死本来也是同一类型的、亘古不变的规律。他无法接受、也无法抗拒。他自己也感受到了,他离自己的坟墓又近了一步。他曾经憎恨的、喜爱的、愤怒的情感都被埋葬在那里。
      “这扇墓门是死人的骨做的。”路西法深红的眸子凝视着前方那敞开的洞口,小舟从洞口里探出头来,前方是一个崭新的墓园,它静默的靠在出口的前面,波澜拍打着它脚底的苔藓,入口被铁栏挡住,上面挂着破旧的木牌,里面立着大大小小的墓碑,“这里有饿死的、猝死的、定罪死的。他们的魂肉在绞刑架上被死神拧断,坏在了这火烧的血液只中,他们用苍白无力的叹息立成了这坚韧的骨门,每当一个坠落死亡的枯骨来到这里,这门上的蓝蝴蝶或者黑乌鸦就会把鳞粉和羽毛都洒下,来迎接一位逝去的生命。”
      “好了,跟上来。我是不会停下来等你的。”
      路西法哼起了歌,他一手握着魂灯,一手握着巨镰,那黑紫色的高跟踩在长满紫花的土地上,黑色的袍子拖在湿淋淋的地板上,那地板被高跟踩出一个小小的坑洞,很快又被水淹没了。
      “这里埋葬的都是痕么?”
      “不完全是,这里面大多数只是神的一些活碎片....也就是没有成痕的痕。”
      墓地中间是一条古老的石板小道,石板路旁边的墓碑静悄悄地躺在墓园里,那墓志铭上面爬满了藤蔓,上面写着模糊不清的名字,每个墓碑下都有一盏魂灯在闪烁,整个墓园很大,光线有些暗,但绝对不如洞穴黑。大约走了几米处,艾格瓦停下了。
      “梅尔特里?”
      艾格瓦在小路边的一块精致的墓碑前停下了,那墓碑是个漂亮的长圆形,上面刻着银色的暗纹,而墓碑顶上开满了鲜活的红玫瑰,下面的魂灯也是金银色的,魂灯的四周也布满着玫瑰花,上面刻着几个漂亮的花体大字。
      “哦,里面埋葬的是被他剥离的感情和记忆。”
      路西法瞟了一眼那块墓碑,面无表情。他连脚步也没停。
      “什么?”
      “我都破例告诉里面埋的是什么了,不要不识好歹。”
      “这样...抱歉,是我失礼了。”
      艾格瓦的目光在墓碑上停留了几秒,又重新踏上了石板路,余光下他又忽然看见了自己手腕上那血红的名字,墓地的灯光很暗,但那一个个名字在他的手臂上发烫,他以前丢掉了太多太多回忆了,现在富有生命的回忆来找他了,而这名单就是他唯一的证明。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在他们遭受到残酷的伤害的时候总是像忘掉那段如同行尸走肉的记忆,而当他们正真遗忘的之后又想从那枯萎的脑髓里搜出以前那些残破的记忆片段来。失去了记忆的人和死一次没有区别,但死亡从来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就在这个时候,路西法忽然在前面停下了,他银色的长发随着他的黑袍向左边挪动了一下,双腿也随着转弯,他呼出了一口气,那白气随着墓地里的寒气上升,在半空中消失不见了。
      路西法前面的墓碑立这一个用真银做得逆十字架,十字架上面涂满了红色,像是流淌的血液。而那十字架的正中间刻着一个金色的五芒星,那红十字架上没有刻任何名字,但是给人一种阴冷、邪恶的阴森感,而在那十字架的旁边则是一个被挖空的空地,里面放着一个蓝紫色的铁灵柩,而那厚重的灵柩盖上蒙了厚厚一层灰,灵柩下面数十盏魂灯歪歪扭扭地躺在灵柩上,而灵柩地下是13根燃着蓝色火焰的蜡烛,洁白的蜡油顺着快要燃尽的蜡柱留下,像是圣洁无瑕的天神所落下的眼泪,又像是诡秘恐怖死神的附着着灵魂的灯火。
      “到了。”路西法旋转着巨镰,黑袍同长在墓地边的紫罗兰花飞舞,“打开那个墓葬,把你的一半记忆和一半灵魂带走吧,然后滚回九夜去。等我们再见的时候,你就是一具干枯的尸体了。”
      艾格瓦其实很想同他在说些什么,但有些问题他就是问不出口,他也不敢问,他甚至也不敢同路西法道谢。他觉得这个男人性格实在是太难以理解了,但转念一想,一个常年与死亡作伴的人难被或者的灵魂理解也是个非常正常的事情,因为理解他的人怕是都被他埋进了阴冷的墓地里了。
      “愣着干什么?”
      路西法的红眸在他头顶上冷冰冰地注视着他,那墓地又随着他眼睛中的深渊阴冷了下来,透明的水汽在半空起舞。那目光就像死神的剧毒的镰刀,冰冷又不带一丝感情。
      “在这之前.....我能不能......”
      “不能。”
      路西法双手抱胸,用他那独特的沙哑嗓音打断。他的那漂亮的白发把后面空灵柩上的蜡烛光盖住了。
      “最后问一个.....问题.....”
      艾格瓦半跪在墓地上,低着头,等他意识到他后半截话被路西法打断的时候,他才发现他那张比任何时候都还要聪明的嘴自动把他的整句话说完了。
      墓地的空气突然凝住了,后面的蜡烛也闪了闪。
      “啧.......”路西法用手指扶住了额角,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算了,你问吧。”
      “后面的那个空棺材是为将死之人准备的么?”
      艾格瓦看着前面那孤零零的、未建成的墓地。
      “啊,那个啊。”路西法朝前面望去,他那眼睛里深红的深渊里迎着那跳动的烛火,一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了,脸部那原本绷紧的肌肉也放松了,那如花瓣般的唇也绽开了笑容,原本沙哑不起一丝波澜的语气也变得温柔了许多,“那个是我为自己准备的坟墓。”
      “哎?!”
      艾格瓦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空地上的魂灯似乎能读懂他的话,在棺材上摇晃。
      “看见那15盏魂灯、13根蜡烛、1口灵柩了吗?”路西法笑着说,“那魂灯是生命的肉、蜡烛是死亡的魂、灵柩是生死的骨。”

      “守墓人为生命和死亡保守了太多的秘密了。我活着的时候,全世界的灵魂都会向全世界欺瞒我一切的一切。生命和死亡都站在我的肩膀上,我的灵魂永垂不朽、不生不灭。”

      “若有一天,土地上灵魂全部消散,墓地开始瓦解,世界也走向坟墓,我没了他们的庇护,也会躺在这个棺中……这儿是我为自己挑选的墓地。”

      “我将带着这世界上所有的魂魄、骨骼、血肉长眠于此,成为这哀叹河流中中最渺小的水熊虫……”

      “而那个时候,就轮到世界替我保守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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