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时风起云涌》星隅

4、折光与抛物线 那天下午的

　　隔天便是周五，午休结束铃撕开蝉鸣的帷幕，钟婉清抬头时，教室挂钟的指针恰好将阳光折射到后门玻璃。

　　"青青！"鹿悠悠踹开教室后门，带着六月暴雨般的气息扑到课桌前："刚路过教师办公室，听说下午体育课——"她故意拖长尾音，把沾着黄芥末的便签纸拍在素描本上。

　　钟婉清看见"二班"两个字在樱花枝桠间浮起来。铅笔芯"啪"地折断。鹿悠悠的鼻尖小痣随着坏笑跳动："装什么镇定？你耳朵比化学试剂室的石蕊试纸还灵。"

　　窗外蝉鸣突然汹涌，钟婉清低着头收拾画具。
　　"听说周子墨要表演单手引体向上。"鹿悠悠凑近她通红的耳尖，"而某个物理白痴刚好需要运动防护指导..."话音未落就被钟婉清用素描本拍中额头。

　　走廊里传来周子墨篮球撞击地面的节奏，钟婉清拉着鹿悠悠冲下教学楼，顾青野后退半步让出通道。钟婉清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含糊的"谢谢"，便听见周子墨在楼梯口大喊："青野快来！我给你占了阴凉处！"

　　体育课铃响时，体育老师吹响哨子："今天我们和二班混合上课，女生练排球发球，男生测引体向上。"

　　鹿悠悠哀嚎着抱住钟婉清手臂："杀了我吧！上周垫球留下的淤青还没消呢..."！
　　钟婉清的目光被二班队列吸引。顾青野正在单杠区帮同学压腿，他数数的声音很轻。

　　"二十三、二十四..."

　　"看够没？"鹿悠悠用气声说，突然抓起排球塞进她怀里，"快看周子墨！他要表演单手引体向上！"

　　惊呼声如潮水漫开。周子墨挂在单杠上晃荡，顾青野抱着记录本站在三步之外，笔尖在考勤表上敲出细密的节奏。当周子墨炫耀般完成第三十次摆动时，他终于抬起眼皮："肌肉拉伤概率87%。"

　　"青野你就是嫉妒..."周子墨松手落地，汗珠甩在顾青野的考勤表上，"敢不敢比摸高？"
　　顾青野的睫毛颤动两下。他后退半步举起记录本，阳光突然穿过纸张，在周子墨头顶投下"幼稚鬼"三个字的阴影，二班女生哄笑起来。

　　排球训练场突然爆发的尖叫打破了这幕。钟婉清转身时，二班女生发来的球正旋转着砸向鹿悠悠。她本能地冲过去拦网，却听见顾青野的声音穿透喧嚣："左前方四十五度，蹬地转体。"

　　身体比意识先行动。当她感受到手腕传来的酥麻震动，才发现自己竟奇迹般将球垫过网。鹿悠悠扑上来熊抱时，她越过鹿悠悠的肩膀看见顾青野垂眸在本子上记录什么，嘴角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自由活动时间，钟婉清躲在梧桐树下画速写。铅笔勾勒出单杠区轮廓时，不自觉把某个清瘦身影多描了几笔。画纸突然被阴影笼罩，周子墨拎着矿泉水瓶在她面前蹲下："同学在画我？"

　　"少自恋。"鹿悠悠抢过素描本，"我们青青在画..."她突然噎住，画纸角落有枚小小的函数符号，像流星划过天空的轨迹。

　　周子墨突然看向器材室："青野又在搞什么鬼？"隔着铁丝网，他们看见顾青野握着卷尺测量沙坑，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数据。有女生红着脸去送水，他却举起保温杯示意不用。

　　"听说他在算最佳起跳角度。"二班男生凑过来插话，"上次他把物理卷最后大题改成篮球抛物线问题，老张气得差点心梗。"
　　钟婉清看见顾青野走向跳远场地，运动鞋在起跑线碾出半月形痕迹。他助跑时白衬衫灌满风，像鼓起的帆，起跳瞬间却轻盈如掠过水面的蜻蜓。

　　"漂亮！"体育老师挥着秒表大喊，"动作标准得能进教材！"

　　周子墨突然吹响口哨："青野再来个背越式？"他不知从哪摸出根巧克力棒抛过去，顾青野凌空接住。
　　下课铃催动人群涌向小卖部时，钟婉清在单杠下捡到顾青野的笔记，摊开的纸页上画满运动轨迹分析图。

　　"同学。"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顾青野的气息带着薄荷味阴影笼罩而来。他伸手时袖口掠过她手背："这是我的..."
　　顾青野迅速抽回笔记，他转身时，周子墨正隔着半个操场抛来冰镇汽水："接着！"易拉罐在空中划出银色弧线，却在顾青野眼前半米突然下坠。

　　钟婉清下意识扑救，汽水擦着手臂砸在地上。泡沫喷涌的瞬间，她听见顾青野急促的呼吸，看见他虹膜在强光下泛出奇异的琥珀纹路——像深秋的潭水突然被石子惊破。

　　"没事吧？"周子墨狂奔而来，球鞋碾过满地汽水泡沐，"青野最怕突然的抛物线，他..."

　　"子墨。"顾青野打断周子墨，弯腰捡起变形的易拉罐轻轻投进垃圾桶。
　　鹿悠悠举着两支甜筒挤进人群："最新消息！下周二班三班要合上游泳课..."！
　　钟婉清低头看见顾青野的运动鞋尖转向实验楼方向。他走得很急，却不忘把翻乱的笔记按页码理好。
　　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收拾好体育器材往教室走去。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记录着下午时光的静谧与美好。
　　——那天下午的阳光好像是特地为他而洒下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