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猎人D]异界之女》甜余安

30、第 30 章

　　火龙最早出现在人类的神话传说中，是种凶猛而强悍的邪恶魔兽。贵族掌控世界之后，发展出先进生物科技的吸血鬼们，将爬行动物与鸟类的基因序列改造重组，使其化为真实存在的生物，翱翔在地球天空，充当彰显贵族力量的护卫与宠物。

　　能够喷吐火焰的器官，在岩浆中也游刃有余的皮肤和鳞片，还有强韧的骨骼，效用特殊的血液……一只成年火龙可以卖出不菲的价格。如果运气好拿到尚未孵化的龙蛋，幼体也能驯化成极为抢手的强大护卫兽。

　　艾瑞尔与劳伦，和他们的三个同伴，正是为了这些来到常人绝不愿意涉足的贵族城堡废墟。他们追踪的一头成年雌性火龙被验证在废墟中筑巢产卵，而城堡的主人已经上千年杳无音信，否则，他们断然不会踏进这个地方一步的。

　　猎人们循着火龙的脚印和焰火灼烧的痕迹一路深入，来到城堡的中心。破开一个大洞的穹顶之下，无数闪光的金属制品、彩色玻璃、和材质不明的彩色石头堆成一座小山。大量垃圾中不乏一些真正有价值的宝石与贵金属——贵族连龙类喜好财宝的特性都一并编写进了它们的基因里。

　　顾不上搜寻巢穴中的财物，几人架好了网罩与麻醉枪。当火龙归巢下落的时候，麻醉弹头将射入它翅腋下的静脉中，同时弹射出底部的网罩。火龙无法挣脱高韧性的炭纳米绳索，等挣扎的力气耗尽之后，他们就能以最轻松的代价捕获这头野兽。

　　一切都很顺利。五人皆是经验丰富的猎人，麻醉枪一发即中，火龙庞大的身躯被捆缚在地，激烈的挣扎随着药效发作变得笨拙迟缓……

　　然而此时意外陡生——看似坚实牢固的地面，在火龙体重的屡次挣扎冲击下，突然裂开了数不清的缝隙。在他们能做出反应之前，整块地面迅速地塌陷，所有人顷刻间掉入下方看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艾瑞尔醒来时，火龙的尸体静卧在一旁，其他三个人却不知所踪。她叫醒身下的劳伦，一同在黑暗中寻找失踪的同伴和出去的途径。走了有一段路程之后，他们终于看到在手电筒的惨白光芒映照下，如同被石化的雕塑般的三个同伴。

　　三个火龙猎人正围站在一口被开启的漆黑棺材旁边，瞪大眼睛痴痴地盯着棺材内部。他们如同石膏像般一动不动，简直像呼吸也停止了一样。

　　“小心！”

　　艾瑞尔低声说。眼前的景象立刻让她回忆起了边境耳熟能详的传言，那些最可怕的恶魔……吸血鬼。

　　据说处于白昼时的吸血鬼会不由自主地陷入休眠状态，被迫藏身在暗无天日的棺材里。但若以为这样就能轻易击败他们就大错特错了，未经锻炼心智的人类只要看上这些怪物一眼，就会被他们姣好的外貌蛊惑，动弹不得——对，就像这样，他们一定被棺木中的吸血鬼迷住了！

　　劳伦提高音量呼唤其中一个同伴的名字，但对方毫无反应。他干脆脱下外套罩住自己的双眼，闷头冲向前，用力捶他的肩膀。

　　身体骤然受到冲击，那个男人终于满头大汗地回过神来。然而他没有立刻逃走，眼中满是逼近崩溃的果决，反手掏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白木桩，毫不犹豫地向棺中人的心脏刺去！

　　“呀啊啊啊——！”

　　一声毛骨悚然的尖叫，几乎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那棺木中躺着的美丽的女子，表情极度痛苦扭曲，苍白尖利的獠牙闪着寒光。她红润饱满的无暇肌肤，像被晒干了水分的苹果般迅速干瘪下去，穿着轻盈纱裙的身躯皱缩腐朽，最后开裂崩碎，化作一捧轻飘飘的灰烬。

　　但危机并未结束。

　　女贵族消逝的一瞬间，黑暗的更深处，传来男性悲愤的怒吼。地面开始不停地震动，那本该死去的火龙缓缓站了起来……

　　“哎……”

　　劳伦深深叹了口气：“剩下你应该能猜到，只有我们两个人逃出来了。还好昨晚突然下暴雨，我们才能暂时逃脱那个贵族的追杀。”

　　“但是，早晚会被追上的。那家伙好像有控制其他生物的能力，到现在本体还没出现，就已经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

　　“如果不找到本体，也没办法彻底解决对方。”黑衣猎人很快得出结论，他没有对这些猎人的所作所为评价什么，干脆地作出了决策：“带路吧。”

　　紧接着，又对站起身来的你说：“你留在这里。”

　　“艾瑞尔就拜托你了。”劳伦也以恳请的语气说道。

　　“……好。”

　　没想到这两人已经不约而同地为你安排好了分工。当下也不可能放着身体欠佳的孕妇独自留在这里，你没什么可说的，点头同意，“D，你也小心哦。”

　　原本说是立刻要出发的青年静静看了你一会儿，冷若冰霜的面孔让人难以看穿他此刻的所思所想。他突然拔出匕首，在手腕上用力割下。

　　全然没有痛苦或犹豫地，好像只是在切一块木头，栖息着人面疮的左手就这么脱离了他的身体。

　　“D！？”

　　虽然创口几乎没怎么流血，但暴露在外的腕骨和嫣红的皮下血肉，还是有些狰狞可怖。D将左臂藏进斗篷下，而苍老的脸庞很快浮现在断掌的掌心中。

　　“看好这里的情况。”青年叮嘱道。

　　“好嘞。”左手像是在活动四肢一般伸展着几根手指，从你的手臂爬到肩膀上，如同一只灵活的大型蜘蛛，这模样既诡异又有点滑稽。

　　黑衣猎人像是终于放下心来，就此转身，骑上改造马。他和劳伦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方。

　　“他很在乎你。”

　　艾瑞尔沙哑的嗓音，将你似乎跟着D一同离开的神思拉了回来。她看着你仍然注视D离去的方向，又轻声说：“你也喜欢他。”

　　“哎？！我……”

　　你有些愣怔地回头，一时失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句出乎意料的话。

　　以这段时间的了解和相处来说，你当然没有不喜欢D！可如果说你喜欢他……

　　“旁观者清呐……”左手似有若无地低语。

　　但艾瑞尔似乎误解了你犹豫的原因。

　　“也对，其他人很难理解这种事，没办法轻易承认很正常。”她的神情很有些感伤和歉疚地说，“吸血鬼猎人D是个负责的男人，他一开始不想接手那个贵族，就是为了避免把你卷进来吧？非常抱歉，劳伦之前说的话很不合适……”

　　“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像你这样的年纪正是不肯守着死规矩，容易不顾一切的时候——毕竟，人类的生命只有短暂的几十年。”

　　“我也同样不会后悔……”

　　艾瑞尔轻抚着腹部，疲倦的脸庞上是属于母亲的温柔坚韧。由于急救药附带的镇定效果，睡意又席卷而来，她再次缓缓阖上眼眸。

　　你抱着双膝，靠墙壁慢慢坐了下来。

　　你……喜欢D吗？

　　火堆早就熄灭了，紧关着门的避难小屋里变得有些阴冷，与昨晚燃烧的火焰，身旁D的温暖胸膛不同，让你变得足够理智清醒。

　　艾瑞尔以为你是出于爱恋，才会不顾他人眼光地追随身为半吸血鬼的D。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想要待在D的身边，是因为他足够强大，对你足够尊重温柔，比其他凶残冷漠的人类更富有人性的怜悯。在这个混沌黑暗的末法时代，他是那样与众不同，如同滔天洪水里一片可靠又安全的方舟。

　　你紧紧地抓住他，依靠他，那些试探、暧昧和亲昵，即便发自真心，又何尝不是本能地想要得到他的垂青和庇护呢？

　　“D……”你低微地叹息。

　　“怎么啦？”左手抬起原本搁在你肩上的食指和中指，露出皱巴巴的脸。看你神情沉郁，他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在担心那家伙丢下你不管？唉……太不像话了，作为混血儿怎么能让喜欢的女人伤心！”

　　“别担心，Y/N！”左手充满自信和鼓励地说：“我最了解D啦，他就是嘴硬拉不下脸。你要是不想走——只要在他面前掉几颗眼泪，再说点软话，他保准什么都答应你！”

　　“左手先生……”

　　“D这家伙对自己可是严苛到你难以想象呐。为了规避咬人的冲动，他向来都是躲着女人的示好走的，但只有你，哪怕被吸血欲再怎么折磨，他也从没拒绝过你。嘿嘿，你还是第一个，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女人。”

　　“……所以，”你有些恍惚地说，“D一直都在因为我承受更多的痛苦吗？”

　　“没事，你不同意他肯定不会咬你。”左手答道。

　　D没有掩饰过他对你的好感，你正是感受到这一点，才会大着胆子亲近他，试图拉近你们之间的距离，做出那些可以说是越线的行为。

　　你想要让他喜欢你。

　　而现在，你似乎是得偿所愿。所有人包括D自己都告诉你，他对你产生了感情。

　　然而那盈满胸腔，令心跳的节奏为之紊乱的喜悦转瞬即逝，巨大的悲伤和羞愧涌上心头。

　　D已经为你做的够好了，你沉湎于他的温柔呵护中，却还不满足，想要奢求他更多、更多……

　　多么无耻而贪婪。

　　你怎么敢说自己喜欢他呢？

　　“是这样呀。”

　　你轻声说，瑟缩着把自己藏进膝盖和臂弯构成的小小空间里。

　　只剩下左手还在疑惑不解。要知道在他寄生D身上的漫长岁月中，曾亲眼见过不知多少人类甚至是贵族，对D倾心到不顾自身立场，甚至愿意付出生命以博他一笑。

　　如果他们知道D喜欢自己，估计都会高兴得发狂吧？

　　可为什么，唯独眼前得了神祖之子垂青的少女，神情却那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