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猎人D]异界之女》甜余安

29、第 29 章

　　“有人在吗？”

　　男性粗豪的嗓音打破了午夜的静谧，大雨瓢泼的窗外，两个罩着雨披的朦胧人影互相搀扶着。由于荧紫色高温射线交织成的防护网的阻隔，他们不能直接进屋，一人向屋内喊话，另一人则时不时警惕地向身后张望。

　　“我们是从奎尔多尔来的火龙猎人，拜托关一下防护网让我们进去！”

　　D默默拉下电闸，电磁网在电流的嗡嗡声中消失了。火龙猎人们快步向避难小屋门口走来，他们在台阶上解开雨披，露出到处都是伤痕的作战服和被雨水打湿的疲惫脸庞。

　　说话的男人就如同他声音给人的印象一样，是个额头宽阔，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性，他草草抹了把脸，然后细致而小心为他的同伴——一个年纪与他相仿的成熟女人，擦拭身上的雨水。岁月留下的些许沧桑痕迹，令她的气质有种柔和且成熟的风韵。

　　从两人亲密的姿态不难看出，这是一对情侣。男人扶着她的肩头，谨慎地推开门：“艾瑞尔，小心。”

　　“我还不至于连门槛都跨不过，劳伦。”名叫艾瑞尔的女人回答。

　　“哈哈，那当然，我大概神经过度紧张了。这一路上实在是不太平，你知道的。”劳伦笑着摇头：“那些恶心的沙魔太要命了……噢，晚上好，女士。”

　　大概以为是你帮他们打开的通道，两人颇为客气地向你点头致意。然而发现坐回角落里的黑色身影时，他们轻松的表情立刻僵住，变得谨慎凝重，下意识后撤一步，摆出防御的架势。

　　“……我还在想，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怎么会有独身的年轻女孩。你们是一起的吗？”艾瑞尔看着大半身体被阴影笼罩的俊美青年开口：“你是……”

　　“D。”D对他们的反应习以为常：“吸血鬼猎人D。”

　　“……是吗。”两人对视一眼后，劳伦缓缓说道：“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声名赫赫的混血儿猎人。”

　　他的语气若有似无地在“混血儿”这个词上加重了一些。

　　D没有再说话，一时间，空气陷入沉默。劳伦又尴尬地咳了一声：“总之，先坐下来休息吧，明早还要继续赶路啊。”

　　他们走向篝火，你见状往旁边挪开，让出了一点位置。艾瑞尔轻声对你道谢，好奇的视线停驻在你身上。身体坐正之后，她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他是半吸血鬼？”

　　“是的，”你答道：“我一开始就知道。”

　　“真罕见，”艾瑞尔挑起了一边的眉毛：“很少有人会跟混血儿结伴旅行。”

　　“对啊。”劳伦一边伸手烤火，一边接话：“我们火龙猎人虽然对贵族的事情不怎么了解，但是偶尔也会碰见吸血鬼猎人，只有那群可怕的家伙敢跟半吸血鬼合作，不过情况允许的时候，还是会尽可能离他们远远的。”

　　“说起来，我之前还亲身经历过，”他像是打开了话匣，自顾自地开始滔滔不绝：“两年前在炎脉岛抓火龙的时候，我见过一个跟半吸血鬼猎人私奔的年轻人，不得不承认半吸血鬼确实拥有人类难以企及的魅力……但没多久就听说他被咬死了。那个混血儿也上了悬赏榜，从猎人变成了猎物，再后来的事就不清楚了……”

　　“到底拥有一半贵族血统，骨子里刻着吸血的本能。”他飞快地瞥了一眼D：“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失控。”

　　青年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平静得好像劳伦暗示的并不是他似的。可他越是这样淡漠，你就越觉得难过。仅仅是这段时日你目睹过的，村民们对D的恶意揣测就已经发生过好几次了，那么往日的旅途中，D又经历过多少无端的刁难呢？他之所以不辩解……是因为解释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吗？

　　你无法保持沉默，更不可能附和他，坚定而大声地否认道：“我相信D不会的！”

　　“小姑娘，你最好长点儿心眼啊。”劳伦意有所指地说：“就算外表看起来年轻貌美，但混血儿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的，你连他活了多少年都不知道……”

　　“好了，劳伦，你别说了。”艾瑞尔开口，无奈而充满歉意地看向瞪视着中年男人的你，一幅头疼的表情。

　　然而男人还在不停嘀咕“怎么能相信混血儿”之类的话，全然不知是D为他开启了避难所的大门，甚至他烤的火也有D的帮忙！你还想说点什么，耳畔却闯入青年冷然而低沉的优美嗓音。

　　他说：“我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你诧异地回头，正对上D半掩在帽檐下的幽深视线。这一瞬间，尽管没有更多言语，你也明白D已经理解你没有说出口的那些心意，不甘的愤慨逐渐平息。

　　轻轻吐出一口气，你站起来坐到D身边，以此明示自己的态度。

　　劳伦的嘴唇在浓密的胡须下蠕动，但艾瑞尔用力地掐了他一把，他“嗷”地叫出声来，总算闭上了嘴。

　　避难小屋就此恢复宁静。

　　……

　　“真是的，老碰到这种喜欢说三道四的人……与其管别人的闲事，他们还是先想想自己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吧。”

　　第二天清晨的路上，你们在沉默中与两位火龙猎人分道扬镳，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之后，左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来。

　　“他们的问题？”你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那两个人怎么了？”

　　D咔的一声接好马鞍的搭扣，改造马打了个响鼻。然后沉静的男性嗓音响起：“那个女猎人，她怀孕了。”

　　“怀……怀孕？！”你惊讶不已。你一直以为艾瑞尔的身材看上去比较丰腴，是因为她穿着的护甲厚重，压根没往这方面联想。印象中的孕妇总是娇贵的，需要小心呵护，而且要尽量避免剧烈运动，但他们两人好像昨天还在抓捕火龙……这个世界的女性这么勇猛的吗！？

　　“从胚胎的心跳强度来看，孩子还没有成长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段呐。这种时候逗留在边境的野外，太乱来了。”左手咂着嘴说。

　　女性的同理心，让你不自觉地为艾瑞尔生出一丝担忧：“她不会有事吧……”

　　“谁知道！走都走了，没给咱扯上什么麻烦就好。”

　　然而，事与愿违。左手的话音落下没多久，D原本淡漠的神情蓦然变得严肃，示意你赶紧上马：“做好准备，遇到危险的话就跑。”

　　“发生什么事了！？”

　　“麻烦上门咯！我就知道……”

　　左手的噪音被捏进D的拳头里，你很快察觉到了异常之处——地面在震颤、由远及近地愈发强烈，好像有什么相当大型的东西在朝你们快速接近。

　　“走！”

　　D手掌在改造马的臀部轻拍，黑色的骏马立刻载着你飞奔起来。在飞速后退的茂盛枝叶中，你不断担心地回头张望，跑出一小段距离后，终于看清造成这样剧烈动静的是什么——一只巨大而肥硕，身体如同堆积的脑组织一般布满皱褶的蠕虫状生物。它大约有四米多高，身下长着数不清的黑色脚爪，轻易地攀上参天巨树又将之压倒。

　　这恐怖的怪虫像是在追捕猎物，动作有种与庞大身躯不相称的灵活，横冲直撞。它高高昂起脑袋，顶端的皱褶伸展开，露出隐藏在厚实皮肤下的口器，层叠的利齿间是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般的巨口，喷射出富含毒性的黄绿色液体。

　　喧闹中听不清那里发生了什么，但是不断震动的地表和撞击的声音，昭示着那里显然展开了一场战斗。你勒紧缰绳，屏住呼吸，在尚且安全的距离驻足观望。

　　巨型蠕虫辗转腾挪了一会儿，肉眼可见的充满狂暴怒意。它扭动着，木屑、尘土和树叶被气流卷起，鸟儿和野兽乱窜四处奔逃。在那庞大躯体猛烈震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几乎让头脑为之晕眩的嘶鸣后，它轰然倒地，蜷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死了吗？看来它也不是D的对手。

　　你立刻驱马赶回D所在的方位。

　　就像预料中那样，七歪八倒的树丛中，黑衣猎人手持长剑，面对着被捅开心脏的蠕虫尸体。不远处，一辆破破烂烂的机车翻倒在坚硬锋利的虫足下，劳伦正用尽全身力气将车子扶正，万分紧张地呼唤着瘫坐在座椅上的艾瑞尔。

　　“艾瑞尔！你一定要撑住啊！我马上给你准备药……”

　　女猎人顾不上回答男人的话，她惨白的脸上满是冷汗，捂着腹部无力地喘息。透过破碎的车窗，你能看到她大腿内侧的布料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色。

　　“天呐……”你震惊地叹息。

　　你的声音似乎提醒了劳伦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两手颤抖地喂艾瑞尔服下急救药后，转头叫住向你走来的D：“等一下！混血儿……猎人！你是吸血鬼猎人对吧！？”

　　“这一切都是之前那个城堡里的吸血鬼干的！他驱使怪物追击我们！像这样子等到天黑，我们被他追上就完了！”他急切地说着：“我要雇佣你，你开个价吧！”

　　D的脚步微顿，接过你手中的改造马缰绳，遮蔽在帽檐下的视线似乎看向你，声音却是无情的拒绝：“我现在不接生意。”

　　“你……！”劳伦的面颊猛地抽动了一下，但他克制住了这种绝望的怒火，放低声音祈求道：“拜托您再考虑一下！不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哪怕把全部身家赔给你！我倒是死也无所谓，但是艾瑞尔……”

　　“劳伦……”此时，他怀中的艾瑞尔也稍许醒转过来，低低地呻吟：“孩子……”

　　“我在！”他紧紧握住艾瑞尔的手：“孩子没事。抱歉，都怪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抱歉……”

　　话音到最后已经有些哽咽。

　　D牵着马，改造马沉重的脚步声跟随他一起向前移动。当走到火龙猎人夫妻身边时，他说：“先回避难小屋吧，那里比较安全。”

　　劳伦惊讶地抬头看D，眉头有一瞬间的舒展。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多说什么，俯身把艾瑞尔抱起来，放到那辆快要散架的机车上，启动了发动机。

　　“抱歉，我们要抓紧时间，先走一步。”

　　看着两人再次消失的背影，你觉得他们的处境艰辛，又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希望接下来能平安无事……”

　　“这可就难说了。”左手冷酷地评判道：“哪有像他们这样乱来的家伙。在边境怀着孕还要去做任务，甚至招惹到贵族，真不知道该说他们大胆，还是发疯了。”

　　“不管是猎什么的猎人，基本上都与普通人类的生活无缘，每一次猎杀都必须抱着拼上性命的觉悟。除非不想再干这种行当，再……怎么说来着，回老家结婚？”

　　与D共生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面疮，毫不吝啬地吐露着对于普通人来说难以触及的知识。你充满好奇的认真倾听让左手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然而它的另一位同伴却始终沉默不语，目光凝视着被层层枝叶遮掩的前方道路，不知对它的言论做何感想。

　　左手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男人嘛，一旦爱上某个女人，就会急切地想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献给她，亲吻她、抱她，让她怀上自己的孩子……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能。”

　　“嘿嘿，D呀，你说……混血儿有没有这种本能呐？”

　　D冰冷地回答：“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