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三点头》黛色星霜

12、酒囊饭袋，修炼何须兄弟情

　　第一幕·「酒囊饭袋，一品之境」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霜从小死之境中悠悠醒转。

　　他方才强饮那杯“烈阳血酒”，只觉得五脏六腑仍如被烈火煅烧，经脉之中灵元激荡，短时间内绝无法承受第二杯酒力。看来这第一重考验，只能暂止于此，待日后修为精进再来尝试。

　　环顾四周，洞中寂静如初，唯有那几杯未饮的残酒静静散发着幽光。叶青霜深吸一口气，内观己身，不禁心神一震——丹田血海已彻底变了模样！原本寂然的丹田血池，此刻竟化作一片汹涌的血色汪洋，灵元流转间泛着琥珀般的酒光，更显醇厚磅礴。而在血海中央，那只本应沉睡的酒虫，竟已与他神魂相连，安然蜷伏，周身散发着莹莹宝光，气息赫然已臻**准二品**之境，自身的品阶也已达到一品修士初期巅峰，经过短暂雕琢便可以步入中期！

　　他抬手将那只神秘的酒囊收入怀中——此物内蕴空间，若与“饭袋”合练可以升品为二品灵物，确是储物奇珍。然而石台上的那些酒杯，却如同生根一般，纹丝不动。“看来是武松设下的禁制，不饮尽杯中酒，便无法触及后续传承。”他不再强求，将酒具原样留于石台之上。

　　此次虎崖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其一，炼化酒虫为本命，弥补资质缺陷，修行速度必将大增，但是双系同修前途未知；

　　其二，得获“酒囊”，有了随身储物之宝，虽然酒囊多以存储酒水居多；

　　其三，于幻景中获得《酒魔经》残篇，知晓了后续养虫、驭虫、品味灵酒的秘法，可惜没有得到酿酒秘方，但已是出人意料。

　　叶青霜长身而起，目光坚定。洞外天光已亮，是时候返回家族，参加叶高知的第一个测试，领取本应属于弟弟的奖励。

　　叶青霜立于石洞前的青石上，分开水帘，但见四壁陡峭，上接云霄，下临寒潭。他忆起昨日捉虫坠崖的情形，暗道自己太过鲁莽。下次绝不不要再去赌这渺小的概率了。此刻步入一品之阶，心境通明，体内灵元流转，与丹田血海中那沉睡的酒虫隐隐呼应。

　　叶青霜催动家族血脉引导术，暗运酒魔经，催动酒虫本源之力，一股轻灵之气自丹田血池升起，贯通百脉，他毫不迟疑纵身跃入冰冷的瀑布飞流之中，奇异之事发生——周身三尺内的飞瀑竟如遇无形壁垒，自然分开。并且不降反升，要逆流到虎崖飞瀑的水平面上，且呼吸自如，较之灵鱼更为灵便。这正是酒虫“可游于水”的玄妙。

　　渡过飞瀑，来到虎崖之上。摆脱水面后，他身形如柳絮般飘然而起，竟凌虚而立。这是酒虫“可舞于空”的神奇。初时略感生涩，身形在空中微有摇曳，但他心志坚定，反复适应几次后便已掌控自如。

　　不过片刻功夫，他已悄然落于崖顶。回首望去，还是飞瀑流丹，云海坠崖，但是昨日之险境已踏于足下，周身气息已与往日截然不同，虽刻意收敛，仍有一丝醇厚酒香与灵元波动若有若无地散出，心知此番际遇，已改变了自己最少十年的命轨。

　　他长袖一拂，转身便往叶家庄方向飞奔而去，身形没入山雾之中。

　　第二幕·「青雀酒楼，哥弟分裂」

　　下山的路比来时轻快许多。修为臻至一品初期，又炼化了雀炎、酒虫为本命，修炼的是灵火双修的路子，身形起落间更显轻捷，崎岖山岗如履平地。

　　山风拂过，带来草木清新之气，他体内那血玉般的丹田海微微荡漾，与怀中那得自洞府的“酒囊”隐隐呼应。只是那几杯未尽的传承之酒，以及武松留下的幻景，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底。

　　“实力未至，不可妄动。”他压下立刻测试实力的冲动，决定暂且隐忍，目光投向远处渐显轮廓的叶家庄。

　　待到得庄内，已是正午时分，日头正烈，叶青霜踏着斑驳竹影缓步而归。那“烈阳血酒”的后劲犹在经脉中流转，令他眉宇间带着三分醺然。行经家族学堂时脚步微顿——若此刻寻叶高知验证灵种，未免太过惹眼。

　　“每日夜半不归，突然之间便破境开元，这般巧合难免落人口实。”他想起三日后弟弟炼化书虫方能夺魁的命数，当下敛息凝神，将锋芒尽数藏于袖中。

　　酒虫虽在《天地潜物榜》位列九十九，于丙等资质的修士却是暗室逢灯，恰逢其用。正思量间，腹中忽起“雷鸣”，这才惊觉自昨日至今水米未进，修士的食粮不再是简单的村民饭食，也包含灵石、灵花、灵虫可以充当，今日之饿只是未曾准备充分罢了，当即转身往青雀长街行去。

　　他在常去的酒坊打了两角浊酒，又至叶家饭庄拣了临窗座头。浊酒入喉时，忽见两道熟悉身影并肩而来。叶青澜大步走近，少年意气混着占有欲写在脸上：“哥哥，翠儿既已与我定情，往后便不必再侍奉左右了。”说话时目光如钩，直要剜出兄长半分失态。

　　叶青霜却连眼皮都未抬，只执箸夹起一筷青笋，就着杯中残酒细嚼慢咽。这般视若无睹的态度，恰似冷水泼进热油锅。

　　“那日她从你房里哭着跑出，晚上刘妈还特意为你做了一桌饭菜我都清楚，她究竟受了何等委屈，我也不必猜测！”叶青澜声调陡扬，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盘作响，“我知你资质不如意，可怎能拿身边人撒气？并且她将要是你的弟妹了，你怎能如此？”

　　筷尖在瓷盘上轻轻一顿。叶青霜抬眼掠过弟弟涨红的面庞，又扫向刘小翠那双泫然欲泣的眸子——那泪光后头藏着狐狸般的算计。

　　“啪！”
　　叶青霜倏然起身，袍袖带风，右掌如电光石火般掴向弟弟面门，想让自己这傻弟弟清醒清醒。却见刘小翠闪身迎上，纤弱脖颈扬起恰似待宰羔羊，用脸接过叶青霜的巴掌，掌风骤起，三缕青丝被气劲拂乱，泪珠恰在此时滚落：“要打便打我！”

　　叶青霜凝视这张精心描画的脸庞上的巴掌印，嘴角扯出冷峭弧度：“真是狡猾。” 收掌时袖中微沉，恰似心头冷笑。这女子周旋于兄弟间的把戏，倒比那《天地潜物榜》上的灵种更教人眼花缭乱。几日前，还是密谋的盟友，如今却变卦，定然是有我不知晓的缘故，按照事情发展无非是婶婶设计兄弟分裂的把戏。

　　而自己这一巴掌，却正中离间之计，可恶啊，自己还是太冲动了！虽然是误中副车，但是兄弟二人怕是自此便有了难以跨越的隔阂。看那弟弟面色铁青的脸色就知晓了！

　　真是越活越过去了，竟被这丫头算计了。

　　叶青澜怔在原地，脸上虽未结结实实挨上巴掌，但是面颊火辣辣的感觉确是比真正打上还要疼上三分。他瞪圆了双眼，胸口剧烈起伏，颤声道：“哥…你竟要打我？从小到大，你从未对我动过手！是，我测出甲等资质，你只是丙等，可这怎能怪我？这都是命中注定……既然兄长如此无情，我再也不认你这哥哥！”

　　话音未落，叶青霜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扇去！这次却是不偏不倚，直拍叶青澜面颊，带起的掌风扫过一旁刘小翠。二人各捂半张脸，俱是目瞪口呆。

　　“两个蠢材！”叶青霜一声冷喝，如寒冰坠地。“在你的记忆中还记得什么？就记得叔叔婶婶的对我的好，然后把所有的不公都怪罪在哥哥身上吗？然后稍稍对你好一点，你就感激涕零？双亲去世后，只有你我兄弟二人相依为命，新年婶婶只赠一件新衣，我可曾穿过一日？你幼时爱吃蜜枣，你哥可曾让你少吃一个？启蒙学堂之时，叶清火、叶青山欺负你，我可曾绕过他们？蠢货，看着我眼睛，告诉我，我难道会因为你是甲等，我是丙等就嫉妒你，你是我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啊？”

　　“如今被个婢女三言两语挑拨，便敢对兄长吆五喝六了？”

　　叶青澜嘴唇哆嗦，羞愤与愧疚交织，却半句反驳也说不出口。

　　“罢了。”叶青霜忽的冷笑，目光如看陌路，“你既已准备认他人为父母，我这兄长又算得了什么？”

　　“哥！我只是想有个家……”叶青澜急欲辩解。

　　叶青霜一摆手截断他的话：“如你所愿，自今日起，我便不是你哥哥了。”

　　“哥！我只是说说而已！”叶青澜骇然失色。

　　叶青霜话锋一转：“刘小翠，你自由了，这契约书就当是我给你俩的聘礼吧，你竟然信那婆娘的话，也真是愚不可及，好好照顾我弟弟罢！”

　　“翠翠儿，谁也不能阻挡我们在一起了！”当叶青霜将那纸契约书解除粉碎之时，叶青澜激动道。

　　唉，这也算是哥哥对你最后的保护吧！已入魔道，再无牵挂！

　　第三幕·「往事如烟，不死之谜」

　　叶青澜与刘小翠离去已有半晌。

　　叶青霜仍立在原地，半晌不动。直至窗外一阵喧闹掠过，他方缓缓落座。

　　明媚秋阳斜透窗棂，映亮他半张侧脸，另外半张却隐在阴影之中。光尘在空气中浮沉，照见他眼中一片冷寂，比霜雪更寒三分。

　　长街上人声渐沸，食肆内客人稀疏。外间的热闹鲜活，反衬得此间愈发清寂。

　　叶青霜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慢慢斟了一杯浊酒。

　　“叶落寒潭冷，影只青山秋。

　　独饮江湖老，双拳试四洲。”

　　案上午馔早已凝寒，对此浑似未闻，目光如烟波流转，时明时暗，似有万千往事在眸底沉浮。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瓷碗，那神情，竟像是沉浸在一场遥远的旧梦之中。穿越至此算是百年了，如今我又孤身一人。心头翻涌的尘缘旧事，恰似山雾遇风，渐渐散了去，只余下几分淡淡的怅惘，萦绕在眉宇之间。

　　“王小二，给我备一间上房，年租的！”

　　……

　　厅堂内，檀香袅袅。叔叔端坐主位，指节重重叩在紫檀案上，震得茶盏轻响：“此话当真？青霜竟然如此无礼，我也不认他这个侄儿，可怜我那逝去的哥哥？”

　　与下首的婶婶对视一眼，目光掠过叶青澜与侍女脸上对称的掌痕，欲言又止。婶婶攥紧了绢帕，盯着青砖缝里的暗影，仿佛要从中瞧出个究竟。

　　叶青澜垂首恭立，衣摆尚带着街市的尘灰：“侄儿不敢妄言。今晨在长街饭庄遇见兄长时，他正独酌...此事前后便是如此。”他话音方落，忽见叔叔猛地抬头，眉心深纹如刀刻，竟在额间拧出个“水”字来。

　　窗外恰有秋蝉嘶鸣，刺耳声穿堂而过，更显得满室静得骇人。

　　叔叔望着叶青澜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挥袖道：“且去罢，速回房炼化灵种。这些俗务纠缠，已然耽搁你太多光阴了。待你炼化灵种，就为你和翠翠举行婚礼！”

　　待叶青澜躬身退出厅堂，木门扇缓缓合拢的刹那，舅父脸上强作的平静骤然冰裂。他指节捏得青白，猛然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那双总是含着威仪的眼眸此刻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狰狞之色竟将满室檀香都染上了铁锈般的腥气。

　　“他怎敢如此断情决意，我们从小到大可曾亏待过他。他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兄弟之情就如此薄凉吗？我哥哥去世时，我可是哭了好久呢！”他痛恨的其实不是叶青霜如此冷漠无情，他只是从叶青霜脸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时间心态失衡，难以自制。

　　“老爷，消消气！不过是丙等资质，超脱掌控也就罢了！”婶婶说道

　　“哎，丙等资质，三品血脉，三寸丹田，真的无法跨越四品吗？我们现在住的房子，都还是我哪死去的哥哥的，并且他还在族中留下不菲的遗产，其中一味可以延长寿命、弥补暗伤这才是我需要的。不然我这四品的修为始终难以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在族中火系的分量始终不咸不淡。”叔叔说道

　　“老爷放心罢了，他不过丙等，青澜甲等，没什么可担心的！”婶婶说道

　　“但愿如此罢！往后待青澜须多用些心思。甲等资质百年难遇，他将来是我们在族中最大的倚仗！如今又和他们合作，将来败露也算一个保命底牌！好生栽培他对叶青霜的怨气，我有预感他将是刺向叶青霜最利的一柄利刃。”

　　……

　　青雀客栈，乙字上房，叶青霜盘膝闭目，两日转瞬即逝。

　　“这绝不是雀焰该有的颜色，这天下间哪有这种血红的雀焰呢？反而有几分凤凰古地中灵火的样子，但是这怎么可能，那可是天地榜上的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