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三点头》黛色星霜

10、飞瀑流丹 纵身跃崖现传承

　　第一幕雨收云散，虎崖初临

　　连日阴雨终见晴光。

　　雨歇云开，天光澄澈如洗。几缕金辉破云而下，斜斜洒在青石板路上，湿滑的石面映着天光云影，积洼里的水纹随微风轻漾，恍若碎镜流转。经雨水涤荡后，褪去了尘世所有尘埃，深吸一口，直沁脾涤肺，连胸中郁气都消散无踪，只余下通体舒泰。

　　叶青霜踏着湿滑青石，向虎崖行去。

　　奔走数里，叶青霜走上了一条长冈，山岗蜿蜒，听闻村民曾言见到猛虎出没，因此行人稀少。他心知此路凶险，但闻风过松涛，心湖却愈发平静，脚下也愈发沉稳——今日纵然千难万险，也定要探一探虎崖。

　　原来自那夜与婢女小翠一席长谈之后，最终确定武松秘藏就在虎崖附近，叶青霜心中虽然焦急万分，却始终耐着性子缓慢修炼，以待天晴。此时他体内灵种已经炼化过半另外，体内灵元渐渐呈现淡红色，若是走灵种双修的路子炼化火雀也就在这两天了。错过将抱憾终生，这是他焦虑的原因。

　　远观虎崖如巨兽蛰伏，崖顶瀑布飞泻，声若雷鸣。水雾弥漫间，隐约有水汽浮动。

　　崖边云雾未散，远远望去山底寒潭深碧如墨，四下里只闻水滴空山。

　　叶青霜探手入怀，取出那坛“寒潭凄切”，此乃青雀山第一名酿，性寒而清冽，武松当年若踏足此山，必定饮的是此酒。他屈指拍开泥封，封泥碎裂落地，一股清冽寒气夹着醇厚酒香瞬间四下弥漫，直透鼻息，连周遭瘴气都似被这酒香涤荡得清润了几分。

　　他并不倾杯，只以食指蘸了酒液，随手往风中一弹，酒珠化作点点银星，随风飘散。不知走了多少山路，坛中酒液渐少，待他驻足之时，酒坛已近见底。

　　他立在潭边青石之上，望着那坛中仅剩的些许残酒，鼻尖萦绕着不散的酒香，心中暗叹：“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此番若仍不成，便是天命所归，非我之过也。”

　　第二幕明月高悬，酒虫现世

　　叶青霜单掌支膝，斜倚青石，仰头望着中天悬月。那轮明月皎洁如玉，高悬于墨色夜空，清辉遍洒。身旁的青瓷酒坛随意丢弃在路旁，酒液点滴无存，只余坛口一缕淡淡的酒香萦绕。

　　夜已深沉，四野寂静无声，唯有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唉，终究还是失败了么？

　　他心中呢喃，两世为人的阅历让他深知进退之道，此刻已到收手之时。

　　冒险和赌博的界限在哪里呢？

　　赌博者，孤注一掷，身家性命尽押其上，非赢即输，全无转圜余地；冒险者，顺势而为，虽有波峰波谷，却断无满盘皆输之虞，更不会累及根本。

　　“这便是重生的无奈，却也是生命之所以有趣之处。” 叶青霜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笑意，并无半分失望，只余些许怅然。

　　无非如前世一般，以打铁为生，潜心修行。只是此番不必等到六十岁后，只需十年光阴，慢慢打磨修为，臻至三转巅峰，再走出这青雀山，另寻机缘便是。

　　唯一的遗憾，便是那凤凰学院 —— 当世五大学府之一，汇聚天下英才，此番错过，怕是再无机会涉足。他轻轻摇了摇头，暗忖：“世间不如意的事再加一罢，我又能如何呢？”

　　“既然希望已绝，留在此地何益？难不成还要守着这空坛，跪求上天？”叶青霜随即又自嘲一笑。

　　一阵清风拂过山岗，吹散了夜空残留的几缕云丝，月光再度倾泻而下，仿似霜雪铺地，将虎崖映照得一片通明。

　　酒香愈发浓郁，勾起多日的回忆。叶青霜拾起路边的酒坛，将坛底仅剩的一滴酒香也倒入口中，闭目回味片刻，随即转身，不再留恋。

　　刚走两步，忽听得身后传来细微的 “簌簌” 之声。他心中诧异，转身望去，内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却见那只玉色小虫，不知何时竟已停在自己最初蘸酒弹风之处，一动不动，触须对着空中残留的酒香，轻轻颤动。

　　真是，金风未动虫先觉，早有灵种立上头。

　　第三幕飞瀑流丹，云海深崖

　　酒虫，以酒为食，游于水，舞于空，位列天地潜物榜第九十九，虫类中排行第九，乃可进化之灵种。若炼为本命，可补修行者资质之缺，化灵气汲取如涓滴为奔流，省却半生苦功。

　　百年前，武松以六品凤凰修士纵横青雀，其体内酒虫亦当有六品之威。然时移世易，今观此虫气息衰微，已跌落至二品边缘。若再无人收服，恐将因灵酒断绝而饿毙——难怪三年后另有缘法现世，此乃天赐良机！

　　然则酒虫虽近在眼前，叶青霜却屏息凝神，非但不进，反而悄然退步。他心知肚明，纵是濒临退化的二品灵虫，其速亦远非自己这初炼灵元之境的修士可及。若贸然出手，捕获的希望和瞎猫碰上死耗子的难度差不多。

　　现在对于叶青霜来说，他只有一次机会，能捕获它的唯一方式只能是：等它喝醉。

　　叶青霜退得极缓、极轻、极轻，如落叶拂尘。他虽难窥酒虫全貌，却深知此等灵物最是警觉。欲使其卸下心防，必先营造平静的环境。

　　平静的环境最让人放下戒心，虽然那都是假象。

　　果然，见他渐行渐远，空气中弥漫的"寒潭凄切"酒香终是击溃了灵虫的戒备。但见它开始吮吸空中酒气，将浓郁的酒韵与天地灵气炼作点点酒元，悬于空中似莹莹雨露，再逐滴吞饮。

　　它饿极了，像许多年没吃过饭一样，狼吞虎咽，浑然忘却远处那道身影。

　　叶青霜一步一步接近，在距离十步左右它也没有察觉，灵虫醉意酣畅，少年笑意暗藏。

　　酒虫就在眼前，再向前两步，伸手就可得到。但是，他却仍按兵不动，还未到时候呢，他继续耐心等待着，叶青霜还想让酒虫领路，带他去武松秘藏之处门！

　　不知过了多久，酒虫终将空中酒元吞噬殆尽，腹圆如珠，醉醺醺攀附于崖边野草之上。随后展翅摇飞，虽仅离地三尺，却歪歪斜斜直朝虎崖深处而去。

　　虫行虽醉，其速犹疾。叶青霜发足狂奔，紧追不舍。

　　夜色苍茫，少年目如寒星，死死锁住前方那点雪影。两旁古木飞退，耳畔已闻瀑布击石之轰鸣——绝崖已在眼前！

　　就这样放弃教我如何甘心，千钧一发之际，叶青霜纵身如鹤，一手探向酒虫，一人一虫共坠云海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