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皱里的时间》唯有你在

8、第四章（二）

　　（二）（2020）

　　从李京家出来，陈浩伟独自一人漫步在街头，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上，满是复杂的情绪，沿着街道慢慢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像是被暴雨冲刷过的泥潭，浑浊而混乱。

　　走到一座过街天桥上，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汽车，车灯在夜色中闪烁，像是流星划过天空，戴上蓝牙耳机，播放一首自己最喜爱的歌，音乐在耳边响起，陈浩伟闭上眼睛，忍不住的回忆高中时候，午夜时分偷跑出来，和李京手牵手走在大街上，走在两点一线的街道上，在星空下互相诉说彼此人生的秘辛，然而，当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然独自一人站在天桥上，心里的幸福瞬间被失落取代，陈浩伟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想而已。

　　从天桥上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远处有个公园，陈浩伟走在公园的直道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路灯下忽长忽短，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周围的行人，他们或是匆匆忙忙，或是谈笑风生，而他却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孤独灵魂，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心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那时候，他们懂爱吗？知道什么是情吗？不过是一句儿时的约定，有必要耿耿于怀这么久吗？

　　但，陈浩伟忍不住为自己找借口，就如同歌声里描述的那样，“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这么多年的执着，无论原因什么，无论年少时候的他们懂不懂爱，都没关系，他只想要个结果，哪怕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也没关系，或许以后，他们再也不是朋友了，哪怕从今以后，他们再也见不到面了，至少他能有一个答案，这么多年的等待与执着，也算是有了个结果。

　　公园长椅的木质扶手上刻满歪扭的"到此一游"，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压短，梧桐叶在夜风里打着旋，陈浩伟的皮鞋尖碾过裂缝里半融的棒冰包装纸，屏幕裂了蛛网的旧手机，在裤袋里震了震，李京的消息气泡悬在对话框顶端："到家报个平安"，陈浩伟的拇指悬在九宫格上，最终也只是回了个系统自带的月亮表情。

　　沿着来时的脚印，陈浩伟鬼使神差的竟又回到了原点，24小时便利店亮着刺眼的白光，冰柜里是排列整齐的酸奶，一排草莓味，一排原味。陈浩伟站在李京公寓的楼下，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陈浩伟的心里涌起一股冲动，他想再次见到李京，想和他好好谈谈，把心里的那些话都说出来，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小区里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内心的障碍，当陈浩伟走到单元门口，抬头看着一级级的台阶，心里的紧张和不安达到了顶点，当陈浩伟数到第十三阶时，蓝牙耳机里突然切到《好久不见》，他触电般摘下耳机，金属外壳在栏杆上磕出凹痕。

　　陈浩伟就站在门口，手指一次又一次的触摸那扇冰冷的防盗门，终究没勇气敲响它。又走到了楼下，来到自动贩卖机跟前，陈浩伟蹲下身时，西裤的膝盖处传来细微的撕裂声，冰镇可乐的铝罐表面凝着水珠，在掌心留下与当年李京手腕医用硅胶腕带相似的湿痕，仰头灌下多大半罐，碳酸气泡瞬间刺痛喉管，陈浩伟将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金属碰撞传来脆响，

　　身后传来夜跑者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在陈浩伟的身边突然停住，“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看到陈浩伟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陈浩伟的心里一紧，他看着李京，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跨越内心的障碍。

　　“你......夜跑啊。”陈浩伟尽量保持平静，尽可能的不让李京察觉自己的异常，“之前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已经许久不跑了，都快跑不动了。你这是......迷路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陈浩伟无论如何也编不出合适的理由，“我......我家钥匙好像丢在半路了，我原路返回，来找钥匙。”李京没有多问，也没有质疑，“所以......找到了吗？”陈浩伟点头如捣蒜，“找到了，口渴了买瓶水喝。”李京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地铁已经没有末班车了，马路上也不堵车了，所以你还回单位吗？”陈浩伟知道，自己编造的谎言简直不堪一击，唯一庆幸的是李京没有拆穿自己，“不......”不等陈浩伟把话说完，李京便开口打断了，“现在我可以开车送你了吧。”

　　在车上，两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明天下午，有个拍卖会，你要是有时间......就陪我一起去吧。”陈浩伟看着窗外的夜景，若无其事的回答：“好啊，我正好明天休息，不用上班。”话题结束，再次相对无言，“你家......还是住在那里吗？”陈浩伟转过头，目视前方，轻微点头，“是啊，还是住在那个小区，但是周围的环境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新开了大卖场，还有电影院呢。”李京也轻微点头，“那好，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车停在陈浩伟家的楼下，李京将车停在了路边，右手离开了方向盘，朝着陈浩伟的方向移了移，陈浩伟迅速解开了副驾驶安全带，推开了门，飞速的下了李京的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然后转过身，朝李京挥了挥手，李京的右手瞬间停在原地，也伸直了手掌，跟陈浩伟挥了挥手。

　　陈浩伟的背影，一点一点的缩小，直至消失在了李京的眼睛里，李京将脑袋靠在椅背上，然后重重叹了口气，心里充满了无奈和失落，像是被命运的重压压得喘不过气来，李京打开了车窗，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让夜风吹进车内，希望能吹散心中的痛苦，但夜风却带来了陈浩伟身上的气息，让他更加痛苦。启动车子，缓缓驶离，从后视镜中，李京看着陈浩伟家的楼，心里充满了回忆、不舍与无奈。

　　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躺在空空的的床上，冷冰的气氛，更加激化了李京内心孤寂，从床头柜的药盒里拿出了两粒安眠药，就着冰水吞服而下，然后闭上双眼，但陈浩伟的影子却一直在眼前晃动，让他无法安宁，直至药效发作，才缓缓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