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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五章(一) ...

  •   第五章

      (一)(2008)

      李京推开陈浩伟家老式防盗门时,铁锈的碎屑落在校服袖口上。

      陈浩伟的母亲正在厨房忙碌,围裙上印着褪色的向日葵,在油烟里微微发黄,油锅的滋啦声混着蒜香飘进客厅,钻进鼻腔时,李京突然想起继父书房那台恒温红酒柜,冷冰冰的玻璃门,像陈列在博物馆的尸体,不像眼前这盘边缘焦糊的藕盒,裂缝里还冒着鲜活的热气。老式挂钟的钟摆声像把钝刀,正缓慢切割着他胸腔里凝固的寒意,因为在他自己家,所有时钟都是静音的。

      听到动静后,她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李京来了呀,快进来,阿姨炸了藕盒,一会儿多吃几个,饭马上就好,你们先去写作业。”李京点了点头,轻声回应:“阿姨,您好,打扰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李京跟在陈浩伟的身后,来到了他的房间,陈浩伟的卧室堆了好多纸箱,纸箱旁边是一根斜靠在墙角的钓鱼竿,浮标上还粘着干涸的鱼鳞,李京顺手拿起鱼竿,忍不住调侃,“你......还喜欢钓鱼?真看不出来。”李京的目光扫过墙上歪斜的奖状——"陈浩伟六年级劳动标兵",边角卷曲泛黄,像片被遗忘的落叶,“劳动标兵?”陈浩伟顺着李京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许久没注意的奖状,嘴角露出意思不屑的笑容,“俗话说,就是打扫卫生做得好。”

      李京盯着陈浩伟床头歪斜的奥特曼贴纸,胶水干裂的边角翘起,露出底下未撕干净的双鱼座运势图,在自己房间里,连枕头褶皱都要弄平,他故意把《时间简史》倒扣在床头,第二天就发现书签被换成烫金的婚礼流程表。陈浩伟踢翻的塑料板凳四脚朝天,像只被掀翻的乌龟,李京用鞋尖悄悄把它勾正时,似乎听见了自己家的大理石地板上,水晶杯坠地的脆响,那是昨晚他故意失手打翻的香槟杯。

      李京摸向书包夹层里的请柬,烫金字体在台灯下反着冷光,把"母亲周慧兰"四个字映得刺眼,“明天是我妈跟那个男人的婚礼,你......可一定要来啊。”李京的钢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出墨点,陈浩伟正削铅笔的手顿了顿,刀片刮落的木屑掉进铁皮饼干盒,盒盖上奥特曼贴纸的镀金早已斑驳,窗外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李京弯腰时,瞥见陈浩伟床板下的铁盒,锁孔还插着半截断钥匙,李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从天文台的铁柜上撬下来的。

      餐桌上,陈浩伟的母亲又端出了一盘热气腾腾的菜,就放在红烧肉的旁边,"小伟说你还爱吃茭白,阿姨特意炒的。"李京坐在餐桌前,抬起头,对陈浩伟的母亲说:“阿姨,麻烦您了。”看着满桌的饭菜,李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油炸食物的香气裹着老房子特有的霉味,李京咬破茄盒酥脆的外壳,舌尖尝到了一丝姜末的气味,当陈母把第三块藕盒夹进他碗里时,指甲缝里的面粉屑落在饭桌上,"李京尝尝这个。"陈母推来搪瓷罐,腌萝卜的酸味混着花椒香,李京的筷子尖戳破藕盒酥皮,金黄的油星溅在草稿纸上,形成了诡异的痕迹,像是求救信号——三个套着同心圆的SOS符号。

      陈浩伟的母亲笑了笑,"李京你可不知道,小伟上小学的时候,可皮了。"陈母擦着沾油的手指,塑料拖鞋底粘着片蔫巴的香菜叶,"有次把数学作业折成纸飞机,从三楼扔下去挂树杈上..."陈浩伟踢了下桌腿:"妈!"

      李京的筷子尖戳进米饭,突然想起继父昨晚的冷笑:"你那个朋友,他爸好像是喝酒喝死的吧?"暖黄灯光下,李京看见陈母手腕的烫伤疤,那是上周煮汤时,不小心被砂锅里的汤溅到手腕上的,"阿姨,藕盒的面糊调得正好。"李京端起碗喝汤,热气模糊了镜片。,陈母的笑声响彻房间,"喜欢吃就常来。"李京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桌布上的油渍,突然摸到某种凹凸的触感,"要不要添饭?"陈母的声音惊得李京的筷子掉在地上,李京弯腰去捡时,额头撞到陈浩伟的膝盖,木质地板缝隙里卡着半粒花生米,在他眼前放大成陨石坑的轮廓,这个角度能正好看到陈浩伟床底下铁盒的锁孔,上面插着他们从天文台铁柜撬来的断钥匙,此刻正像截倔强的断指,直直戳向别墅区方向。

      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今天的晚饭,饭后,李京抢着要洗碗,陈浩伟这个讨厌洗碗的,也不好意思让李京一个人洗碗,所以两个人就一起洗碗,“我不管,待会作业让我抄。”李京白了一眼陈浩伟,“看你这话说的,就跟抄我作业抄的少一样。”

      回程的公交车上,李京把额头抵在车窗,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银河,某个瞬间他看见陈浩伟家那盏台灯的光晕,正在无数光年外温柔地明灭。车窗将霓虹切割成流动的星屑,李京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出白雾,他用食指无意识描摹着雾气的边缘,勾勒出老挂钟的轮廓,钟摆摇晃的节奏与此刻公交车的颠簸共振,碾碎了继父书房里瑞士机械表的滴答声。后座婴儿的啼哭刺破空气,李京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书包里薄荷糖罐随车身晃动,锡纸摩擦声像极了下午陈浩伟削铅笔时,木屑落在铁皮盒里的细响。

      手机在裤袋震动,母亲的消息框弹出来,李京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突然发现倒映在漆黑屏幕上的自己,右耳垂沾着陈家的油烟,那是陈浩伟递汤碗时不小心碰到的。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公交车急刹时,李京的额头重重磕在窗框,疼痛炸开的瞬间,他恍惚看见防空洞墙上的荧光星图正被砂石车尾气熏成灰白。副驾驶座飘来廉价香水味,混着陈浩伟家腌萝卜的酸香,竟让他干呕起来。别墅区的雕花铁门映入眼帘时,李京摸向书包夹层,陈浩伟塞的藕盒还裹着报纸,油渍在头版"天文台遗址开发"的标题上晕开,把市长剪影染成香槟玫瑰的橘红,保安亭的射灯扫过车窗,他腕间的医用胶布突然反光,像极了陈家台灯缺失的那块玻璃。

      天已经黑了,李京家的别墅亮着俗气的霓虹灯串,婚庆公司正在庭院试放冷焰火,他推开门,看到母亲和继父正在客厅里聊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李京的母亲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回来了,快过来坐。”李京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疏离,他和继父之间,始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距离感,继父试图和他说话,但李京只是礼貌地回应,心里却充满了抵触。

      回到房间,李京反锁房门,坐在书桌前,从书包掏出陈浩伟塞的藕盒,边吃边拿出日记本,在上面写道:“今天去了浩伟家,吃了阿姨做的饭,感觉很温暖,那种感觉竟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明天就是妈妈和继父的婚礼,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只能假装很开心,不让妈妈失望,其实,我真的不喜欢继父,但我又不想让妈妈伤心,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或许我才是那个异类吧。”李京合上日记本,放在抽屉里。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充满了无奈和迷茫,他知道,明天的婚礼,他必须装作很开心,哪怕心里再难过,也不能让母亲失望。

      那天,鞭炮声和欢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李京的眼神里满是失落和迷茫,陈浩伟知道李京的心情,他来到李京的身边,轻轻地拍了拍李京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李京抬起头,看着陈浩伟,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李京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看着陈浩伟,突然说道:“浩伟,谢谢你。”陈浩伟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李京现在需要的不是言语,而是陪伴,他知道,他们之间,是无法用言语来表达的。

      夜幕降临,陈浩伟起身告辞,李京走到门口,送陈浩伟离开,看着陈浩伟的背影,李京欣慰的告诉自己,陈浩伟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无论发生什么。

      第二天,李京来到学校,他的心情已经好了很多,看到陈浩伟,微笑着走了过去。“浩伟,早上好。” 李京说道,陈浩伟也微笑着回应:“李京,早上好。”两人一起走进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的身上,仿佛是在做无声的祝福,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陈浩伟陪伴,一起面对生活中的困难,一起分享生活中的快乐,就像是一棵大树,在风雨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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