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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第三年。。 ...

  •   第三年。

      是一个充满着悲伤的一年。

      徐诗的身份被扒出,她曾经的抑郁症就诊记录,她当时的病房监控,她的父母身份,就像一张网,展开在了公众视野中。

      而陈涵,从福利院,到被收养,再到被遗弃,她的所有信息也暴露在了大众视野中。

      她被停课,与远道而来的徐父大吵了一架,徐父态度强硬,“跟我回芜江市,不要再胡闹了,你非要把自己推到舆论风口吗?”

      徐诗第一次情绪波动,她看着徐父,一种几近陌生的眼神,“我做错什么了?我没有害人,舆论是舆论,我是我,我凭什么向舆论屈服,他们又是我的什么人,就因为他们的三言两语,我就得顺从他们的心意?”

      “我不会回芜江市的,如果您介意的话,可以出个关系断绝书,我可以不理会那些在网上随波逐流的人,因为他们愚昧,但是扒人信息的人,我一定告到底,因为那就是恶毒,阴暗了。”

      陈涵和徐诗赶去芜江市法院开庭的路上,恰逢雨夜,迎面而来的车想要逼停陈涵的车。

      而陈涵车底打滑,车撞上了围栏,直接掉下了在黑夜深不见底的沟壑中。

      徐诗的车也被追尾,额头渗着血。

      陈涵被救上来,送往了医院,当场宣布死亡,血模糊了徐诗的视野,她隐约能够看到发抖的张霄,以及他的妹妹张雨。

      警方问过之后,徐诗清楚了整个过程,她和陈涵的个人信息,尤其是陈涵的一部分,大多数是来自张霄泄露的。

      张霄跟陈涵在交往,异地,张霄想要结婚,陈涵暂时不考虑结婚,张雨恰好又是这批网友中,她们要告的人之一。

      他们的意图不言而喻。

      而张霄居然大言不惭:“我们都要结婚了,她为什么非要留在那里,我想让她离开那里。”他扫向徐诗,“是你,你明明家境不差,你为什么非要拉着她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张霄感觉到了一阵耳鸣,在徐诗想要把他推下去的时候,被一个女警察抱在了怀里。

      徐诗迎着雨站了起来,“别说你只是她的男朋友,就算你是她的丈夫,她的父亲,你也没有资格去决定她的人生。”

      医院的白炽灯打在徐诗苍白的脸上,在听到陈涵已经脱离危险的那一刻,她滑落在地。

      陈涵醒来后,就跟张霄提了分手,“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爱不同频,而是爱不共振。”

      那年碰上了罕见的洪水,陈涵为了让跟她被困在一起的一个借住在她家的留守儿童先一步获得救助,而留在了那场洪水中。

      她的照片一直贴在村里干部工作的地方,哪怕后来来了新的书记。

      那一年,于徐诗而言,是至暗时刻,陆秉淮于家中自杀,没有给任何抢救他的机会,那一刀直插手腕大动脉。

      徐诗那天去了槐安市,陆秉淮和沈惜枝都葬在那里,他们曾经约定,要定居的地方。

      徐诗站在一处旧楼的天台,迎着寒烈的风,她用手机抽签,活还是不活。

      而最终她也没能看到答案,陈雯抬手打掉了她的手机,而在手机坠落时,也抽出了答案:活。

      “徐诗你疯了吗?”

      徐诗恍然清醒,才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糊涂。

      徐诗网上的风评好转,她开了直播,一张素净的脸,掩埋着她的痛哀:

      “最初创立账号,本意在于想要通过新兴手段出售农产品,后来流言缠身,恶语相加,也没有觉得有什么要出面澄清的,只告了扒人信息的人,对于你们随波逐流的这些人并没有做过任何回应。”

      “你们可以理解为我天生反骨,但是我依旧想要明确地告诉你们,当你觉得灾祸不会降临己身,而恶语相向于他人,觉得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时,你们的本质就如同极端的天气,惹人憎恨。”

      “以流言蜚语攻击他人,终有一日会反噬其身,没有人可以预见未来,但是因果报应,你们所说出的每一个字,所释放出的每一个恶意,在未来,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降临己身。”

      “我可以把你们在网上恶语相向她人的根源理解为你们生活不幸,但如果每一个不幸的人都要对她人有如此大的恶意,那这个世界的恶意早就装不下了,那么我可以理解为你们天性下等,不知好歹。”

      “陈涵,如你们所扒出的,所攻击的那样,她被遗弃,在福利院待了一段时间后被收养,收养后又被抛弃,她曾经火烧了养父母的家,她也对亲生父母视而不见,可是我想问问你们,一个从出生起就因为她是女孩,而弃养她,后来她长大了,又来要求她赡养的亲生父母,凭什么她不能视而不见。我想问,一个试图强/奸自己的养女的养父,和一个装作看不见这一切的养母,她只是一把火烧了那个房子,他们还是活着,定居在国外逍遥法外。”

      徐诗的神情越来越漠然,“未经她人事,又为什么要劝别人善良。我希望你们可以记住的是。”

      徐诗调整了呼吸,“陈涵,2002年出生于浔城莫桑村,2024年毕业于西城大学,2024年来到莫桑村,七年的时间里,莫桑村的居民没有一个人对她不满,她以明确的规定杜绝了占道,随地乱扔等村风问题,她组织村中人,教他们识简单的字,她代表居民跟外人谈判,售卖温棚水果,她挨家挨户地走访,每一家的情况她了然于心,她用她自己的积蓄填补村民的紧张,她资助因家中事故而贫穷的家庭的孩子继续读书,她照顾留守在这里的儿童,她所做的,远超她的工作范围,在上一周,她为保护在她家留宿的留守儿童,而失去了生命。这是我为她所做的正名。”

      “此账号永久注销,只希望以后你们不要因为他人的三言两语而去批评一个本该值得赞颂的人。”

      徐诗那一年没有再回学校,而是跟着新来的书记还走其他村干部,开始大力整改。

      也是那年,宋濯池带来了一笔资金,同样还有从夢镇,莫桑村走出去的很多年轻人,他们已经身处社会,利用他们的身份和能力为这里的建设做着贡献。

      莫桑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一片空地有着他们精心培育的花田,五颜六色,与蓝天相接,成了一道风景。

      沈冰砚和梁汐月为这里拍摄了宣传片,在见到徐诗时,梁汐月已经不再是那个校园里,或者记忆里的姐姐,她比以前更加的明媚却忧伤。

      那个无数人眼中的“女神”,怜惜般地抱了抱徐诗,“徐诗,谢谢你,我一直觉得是你回到了这里,带来了这些变化。”

      那条视频的言论被人总结成了一小段长文,而那个账号的背景图,是油菜花田。

      因此而再次走红……

      新来的村书记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看着来来往往到这里打卡的人,有人找到了在花田里讲孩子们唱歌的徐诗。

      “我们想祭拜陈涵姐姐,作为你们的初代粉。”

      徐诗看着这些眼神诚挚的少女,她们扎着高马尾,跟那年的徐诗一样,热烈张扬,她纠正了她们的自称,“不应该是初代粉,她从来没有想过被人仰望,你们喜欢她,是因为你们是同频共振者。”

      新来的村书记林韵站在徐诗旁边,“徐诗姐,你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了,我要去更远的地方了。”

      林韵欲言又止,“那……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我很多地方都不懂,我怕我做不好,我怕我不能跟陈涵姐一样,让大家都满意我。”

      徐诗看着面前青涩的林韵,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额头,“傻姑娘,为什么要让别人满意你呢?你要先满意你自己,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徐诗有一种魔力,尤其是她的眼睛,只要人盯着她的眼睛看,就会被自动卷进来,林韵呼吸有些紧张,“徐诗姐,我……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我认识一个人,她以揽清欢的名义资助了我,她在期刊上有一篇文章,她说,如果迷茫,请去世界上最贫瘠的地方,见证泥泞开出花,你就会发现,你所有的迷茫与无助,在贫瘠之上,不值一提。”

      徐诗想到了一个人,而想着的人出现在了身后,徐诗给林韵抬手握拳指了指宋濯池,“资助你的是他。”

      “可是《泥泞》的作者是你。我无意看到了你的手稿,你是我的理想。”

      徐诗其实并不清楚那个资助项目,也是听到林韵说才明白,有人一直在以“揽清欢”的名义做公益。

      徐诗摇了摇头,“林韵,每个人都可以把别人当做理想之源,但是最终的理想一定是自己。”

      林韵看得出她跟宋濯池之间微妙的气氛,她找了个理由走了。

      徐诗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一揽清欢”的资助页面,她把手机面向宋濯池,“宋濯池,原因。”

      宋濯池没有反驳,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在紧张,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那双未来会拿手术刀的手,那双可以玩转笔,转魔方的手在发抖,“徐诗,我想种善因,让你的生命得善果,我想让你活着。”

      “宋濯池。”

      宋濯池第一次打断她说话,“徐诗,你听我说,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我不该跟你谈爱情,我出现在这里也不是为了跟你谈爱情。人世上的人,先要完成自我的修行,再能去介入别人的课题,人最不缺的就是等待,我们能等十六年,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把书读完,那么我等得起。”

      徐诗没有回应他,两个人只是站在花田旁的那条路上,走到了路的尽头。

      《泥泞》-揽清欢

      我们以为,出生于贫瘠之地,就该如同那里的黄土与漫沙,扑人脸,堕人心。

      我们以为,出生于繁华,就该如同那里的纸醉与金迷,迷人眼,乱人心。

      我们以为,泥泞,生不出花,我们以为,繁华,遍地是金,我们以为,终究是我们以为。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贫瘠之地,是看不到尽头的高山,是雨天不敢落脚的泥泞,是荒芜,是破碎。

      可是布满泥泞的贫瘠之地,当一场临近春日的雪落下后的第一缕阳光打在蒙着白纱的高山之上,云层穿过高山,在高山上空徘徊,光穿透云层,照亮了那片泥泞的时候,它是明亮的,震撼的。

      我像一个孤行者,我在安静中被伤害,被揉碎天真烂漫,被痛苦的枷锁勒出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天似乎并不满意,它把我丢到一片泥泞,它不给我晴天,只有无尽的阴雨连绵的灰蒙蒙的天。

      它问我:“你还天真地以为世界上都是善人吗?”

      我说:“你应该问问你自己,为什么造出的是虚伪的人,如果一个人善,就要被扔进泥泞里苦苦挣扎,那善人不敢善,他们怕死,而真正无畏的善人,是不惧生死的,你以为把我按在泥泞里我就抬不起头了,我会直视阳光,我会走,走到有一天我不用仰视你。”

      它说:“无知愚蠢的人类,不识好歹。”

      我被埋进了最深的泥泞里,土淹没了我的神智,我被泥土封存,万千蛇虫缠绕着我,我的眼睛开着一条缝,我想我要死了,可是一股暖意从心口上升,我不想死,哪怕痛苦,哪怕空虚,我依旧想要活着。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我渐渐地可以睁开眼,我可以动一动手指,不够,远远不够,我又花了很长的时间,终于可以行走,入目之间,只剩疮痍。

      我开始想:有意义吗?花了那么长时间重塑自我,迎来的就只有疮痍。

      可是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痛苦也好,幸福也罢,酸楚也好,明媚也罢,谁的人生可以一帆风顺,没有起伏,那么又凭什么以一次的坠落就笃定我不能再次攀登。

      重塑,重建,冲破泥土,迎来光明。

      那里开出了一朵花,那朵花开始向云霄延伸,她从泥泞中拉出了很多人,泥泞成了花田。

      如果有一天迷茫,请去世界上最贫瘠的地方,见证泥泞开出花,你就会发现,你所有的迷茫与无助,在贫瘠之上,不值一提。

      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包括荣耀与荣誉,一个人要做的不是永远保持被赞美,而是承受得起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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