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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chapter26    第二 ...

  •   第二年。

      徐诗除了在学校以外,也经常游走在那片空地上,那里有一片很大的油菜花田。

      徐诗跟村里新来的村书记陈涵顺着油菜花田的路往下走。

      陈涵跟她讲述着油菜花田的来历,她说:“我来的那年是24年,那年气候不太好,这片地被租出去了,租的人种了西瓜和葡萄,后来全部毁了,欠债百万,在巨大的压力下他选择了自杀。后来这片地哪怕租出去,也没有人敢种别的,就只能种玉米,又空了一片地,种了油菜花。”

      “他有家庭?”

      陈涵点头,有些惆怅,“有,有妻儿。”

      徐诗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心口有些闷,一片地,就可以让一条生命流逝。

      “人越看重什么,就越容易失去什么。我现在好像能理解,如果安分守己,在一定范围内,他们注定一生不会有一个机会直达他们想要的终点,但是冒险,就意味着赌上了所有,家庭,乃至生命,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那么为什么看不到他们的挣扎。”

      “我不明白社会为什么演变出富有和贫穷,想要从富有变贫穷只需要一个决定,而从贫穷变富有,却是很多人终其一生而无法做到的事情。”

      “我以前信奉神明,而在我慢慢长大后,我觉得即便有神明,神明也是无用的,明明一场雨的事情,却要让农民失望。”

      “如果我是神明,我会创造一个世界,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天灾人祸,没有战争,一个完全自由的世界。”

      情怀不该以苦难的方式被培养出来。

      陈涵抱着胳膊,看着那片地,或许没有人会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因为雨水泛滥而无所秋收,以至于带走了一条生命。

      陈涵为此纠结万分,“我太年轻了,我带着一腔孤勇来这里,我发现贫穷就像一个牢笼控制着他们的精神,我看他们种大棚,可是没有用的,他们一年四季从早上到晚上地劳碌,如果大棚被淹,或者起火,一年白干,如果这里大棚种植泛滥,那么最后物品就会被压价,没有销售渠道。”

      “或许,可以线上销售。”

      陈涵摇头,“这里的人,他们都不喜欢抛头露面,我以前试过劝过,没人同意,而且最主要的是没有人买。”

      “陈涵,我们试试吧。”

      徐诗和陈涵开通了社交平台的账号,那条视频以徐诗教孩子们唱歌和陈涵在油菜花田的照片而走红,在徐诗推出线上销售他们所种植的果子。

      在第一时间,她和陈涵就受到了恶评。

      【以为是真的在做支教和乡村振兴,结果到头来又带货,纯骗人!】

      【演戏吧,为了表演简直不择手段。】

      【售价比市场价低那么多,不会有毒吧,别害人了。】

      【这种人最恶心了,看着在做好事,谁知道是不是只是为了视频效果,两个人看着都不像受过苦的人,不要上当受骗的才好。】

      但也有人下单,徐诗跟陈涵坐在大棚外面,黄昏日落,两个人手上还捧着村里的人给她们带的热茶。

      徐诗席地而坐,望着一眼无尽的大棚,“好像有点效果。”

      陈涵强撑着笑容,“但是也挨骂了。”

      “互联网发达的弊端就在这儿,这些人自诩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点评别人,我能理解他们一时生活不顺,而有情绪,我不理解把网络平台当作情绪的宣泄口,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你信不信如果我们两个是个男的,长得好看点,他们会说,多有社会责任感,多么善良。”

      “我希望有一天,可以像我们国家共同富裕中先富带动后富一样,先觉醒思想的人带动后觉醒思想的人,性别从来都不该是一种对立,是那些生了偏袒心的人带动了这场对立,而只要他们醒悟,男女有平等的待遇,所有的人被温柔以待,才算,真正的觉醒。”

      陈涵钦佩于徐诗的透彻,她在23岁年龄的思想,确实很多人到老都无法拥有的透彻与清醒。

      我们并不反对人们发表言论,我们需要的是,如果一个男生长得好看,但他整容了,评论是整容又怎么了,好看就行,而如果一个女生天然长得好看,我们不应该说,一看都是整的,这不公平,哪怕她整容了,不论男女,都有追求美丽的权利,而这个权利不是捅向她们的利刃。

      如同陈涵这样致力于基层,致力于乡村振兴的优秀女性,我们应该赞颂她的勇敢,而不是说,她在作秀。

      请允许看似柔弱的女性,拥有着骨气和傲气,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有力气的人可以受苦。

      徐诗所带的班级一直都是六年级,这里能把六年级教好的老师很少。

      她听说他们会在放学后去温棚里帮忙,中午下午都会去。

      徐诗有次就跟着云朵一起去了温棚里,三十多度的天气,里面更是热到近四十多度。

      一听徐诗是老师,他们都围着她,要摘果子给她吃,徐诗被热情裹挟,最终还是留了现金给他们。

      正好碰到来帮一户上了岁数的老人家种植温棚的陈涵,两个人相视一笑,徐诗先开的口:“陈涵,如果从这里能走出去,你信不信他们还是会回到这里,哪怕不回来也时常记挂这里。”

      “信啊,可惜这些年寒门很难出贵子了。”

      “不是,我在想,为什么寒门再难出贵子,是因为有的人可以全心全意地读书,而有的人,读书只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就像这些孩子,他们要读书,要做农活,要做很多各种各样的事情。”

      徐诗抬头看天,伸出五指,“我那天给班里的学生买了些比较贵的水果,他们不知道怎么吃,是应该直接咬,还是怎么样。”

      “我教他们怎么吃那些水果,其中有一个其实我也没见过,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但我告诉他们,一时的视野狭小没有关系,我们可以走很远的路,去见识没有见过的风景,如果人一出生就站在了世界的尽头,那么生命又好像失去了一些色彩。”

      一时的视野盲区没有什么,令人恐惧的是,明知道视野盲区的存在,却只甘心在一方天地游走,试图以欺骗的方式告诉自己,不必探索,安于现状。

      那年的暑假,徐诗去了西城,站在西城大学的门口,徐诗在想:如果当年她没有失利,那么她的第一学历也会是西城大学。

      但是这并不是她的命运。

      无论重来多少次,她依旧会选择放弃那年的数学考试,见沈惜枝最后一面。

      或许高考很重要,但是徐诗的未来会有很多场决定她人生的考试,可是世界上只有一个沈惜枝。

      她把高考看的太重,命运就会让她跌倒在这里。

      “徐诗。”

      徐诗回头,看到了还穿着白大褂的宋濯池,他摘了口罩,“我们刚上完实践课,怎么忽然来西城了?”

      徐诗穿着件粉色连衣裙,她轻轻地摇头,神情略带疲惫,“宋濯池,我想见你。”

      宋濯池的手指蜷缩在白大褂的口袋边,忽然释然地笑了笑,“徐诗,我带你去西城逛逛。”

      “我想转一转西城大学的校园。”

      宋濯池在那天下午,带着她几乎转完了整个校园,徐诗声音很轻,像飘着的羽毛,“宋濯池,我心里的执念好像忽然就散了,我以为高等学府是我的追求,可是它只能认可我的学术价值,而我的社会价值,需要社会经历来实现,我以为我会失落,会难过,可是我在西城大学走了这么久,我的心里没有任何的波澜,我已经不觉得我那年是失误了。”

      宋濯池轻声回应:“徐诗,你不需要学历来证明你自己,你的第一学历并不差,甚至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你本身的存在就是光芒。”

      我们承认,学历是直接可以看到一个人能力的证明,但是,它不能定义一个人,我们允许这个世界存在学历不高,但本身光芒万丈的人。

      天才存在于人群的百分之一一不到,有的时候,承认普通人的平庸,但不认可他们的无能。

      10岁的时候,我们认为考试没有考好,人生完了。

      15岁的时候,我们认为中考没有考好,人生完了。

      18岁的时候,我们认为高考发挥失常,人生完了。

      22岁的时候,我们迷茫于工作,考公,考研,一步之差,差之千里。

      28岁的时候,我们迷茫于事业和婚姻,觉得一次阴差阳错,一生不幸。

      30岁的时候,我们站在人生的岔路口,觉得选错了,一生难过。

      40岁的时候,我们出于不年轻,也不年长的区间,没有年轻时候的朝气蓬勃,也没有年长的颐养天年,他们站在离年长与年老都不远不近的路口,怀念朝气蓬勃,渴求颐养天年,内心焦虑。

      60岁的时候,他们接近年老,身体渐渐出现衰老,小病上身,身心疲惫。

      80岁的时候,他们彻底衰老,等待死亡……

      开头是降生,结局是死亡,而过程,是一场选择。

      人世苦,渡劫不易,各有各的劫难,没有人的一生是顺遂的,苦难或大或小,上天因人而异,定制剧本,人能做的只有在剧本的范围内,找到与自己灵魂共鸣的那部分。

      离开那天,徐诗在他的前面,背对着他,“宋濯池,如果有一天,等不到的话,就不要等了,如果有一天,你要结婚,送我一张请柬,我一定盛装出席。”

      “如果我的婚礼,要有你的话,要是你愿意的话,你的盛装只会是婚纱。”

      宋濯池并没有看到徐诗的神情,而徐诗的笑意时隔多年,终于到达了眼底。

      承诺。

      许诺。

      约定。

      那年的冬天很冷,徐诗的手指冻到有些僵硬,她把教案拿到了床上,开着台灯继续完善。

      那年的日记,有一段很长的话:

      我总以为,我所经历的,是世上绝望的痛苦,它痛到可以让我结束生命。

      可来这里的第二年,我似乎不在纠结于生死,不再焦虑内耗,我只想在我有限的青春岁月里,完成对他们的赞歌。

      那年的冬天,我跟孩子们打雪仗,我载到了雪里,在他们围着我担心的时候,我在冰天雪地展露笑容,我说:“你看,如果有一天你们摔倒了,哭不丢人,笑也不丢人,但是如果有一天摔倒后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哭,是觉得好像摔倒也没有那么糟糕,那你就完成了坚强的第一步。”

      想要教给他们很多,但是时间似乎总是不够充裕。

      我这几年的积蓄不多,但我并不想存很多的钱,我给孩子们买了羊绒围巾,羊绒的柔软,碰上了他们细腻的内心,我看着他们用鼻尖触碰围巾,我总觉得,很幸福。

      再冷的冬天,都会因为爱,而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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