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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25 她回到了夢 ...

  •   夢镇是一个非常贫困的地方,28年徐诗大学本科毕业来到了这里,身边的人都在劝她:“徐诗,你可以读研,读博,你可以出国留学,你可以去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你可以跟宋濯池一样留在西城,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赌,你在那里,就是埋没自己的才华。”

      “繁华并不缺我点缀,但是泥泞开出花,是真的需要我。”

      徐诗一开始在夢镇的小学做老师,她第一天来这里的时候,学生们都在看她,有学生向她伸出了手,“老师,你好白,好漂亮。”

      徐诗当时看着他们晒黑的脸,仰着头,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蹲下摸了摸小女孩的脸,“好好学习,你以后会跟老师一样漂亮的。”

      一开始来到这里,徐诗并不习惯,她只有周末会回家,周一到周五她都住在学校。

      第一年。

      某天晚上,她还在备课,桌边的暖光灯映照着教师宿舍温馨的氛围。

      被一阵敲门声打破,徐诗去开门,就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小女孩怕她的血弄脏了徐诗,她只敢用手指去碰徐诗,“老师,我爸爸在打我妈妈,你能不能救救我妈妈。”

      徐诗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只穿了单薄的短袖,到小女孩家的时候,徐诗的手指都在发抖。

      女孩的爸爸对着她的妈妈拳脚相加,徐诗喊了声“住手”。

      男人明显喝了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女孩恶语相向:“你个小贱人,老子好吃好喝供着你,你敢找外人来。”

      他还没说完,警察就来了,徐诗很冷静,“这种类型的家暴算是刑事事件了,如果验伤,轻伤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重伤判处三年到十年有期徒刑。”

      徐诗并不想让小女孩参与到里面,“云朵,老师跟妈妈有话要说,你去旁边的房间,把今天的作业再检查一下好吗?”

      警察当中有一个人正好是徐诗家里的亲戚,带着云朵去了另一个房间。

      云朵爸爸开始下跪,开始扇自己,“我错了,我就是喝醉了,我不是故意的,你跟他们说,你说是我们两口子之间的事,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

      徐诗看云朵妈妈有所动容,刚想说什么就被云朵爸爸打断了,“我要是真的坐牢,家就散了,云朵那么小。”

      “云朵妈妈,他不是第一次打你了吧。我妈妈是夢镇人,我知道在这里,对于女人来说离婚是一件非常容易被议论的事情,但是被议论并不代表着我们就要妥协。”

      徐诗忽然跪了下来,她脸上挂着淡然的笑容,“你看,下跪,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法律给了保护,我们就要利用法律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她们觉得离婚了是一件丢人的事情,那只是因为她们走的慢了,如果你的血次次都溅到女儿的身上,那么她以后遭遇了这种事情,她只会延续你的命运。”

      云朵妈妈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要离婚。”

      云朵爸爸破口大骂:“离了我你们娘俩活不过明天,没有我挣钱,你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诗扶起了云朵妈妈,“我大姨有家花店,你可以去那里工作,一个月的工资刚好可以够你和云朵生活,云朵妈妈,你可以自己挣钱。”

      徐诗让徐屿介绍了律师,办完离婚手续的那天,云朵妈妈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徐诗拉着她站在了阳光底下。

      徐诗伸手去触碰阳光,“云朵妈妈,离开了他,你们只会过的更好。”

      这里的父母没有正儿八经接受过教育,很多都是小学水平,初中水平的更是寥寥无几。

      徐诗在下午放学和周末走访了学生的家里,她发现学生回家写作业,没有人教,效率也不高,于是她跟学生家长商量过后,家长们一致同意需要老师辅导的作业让孩子们在吃完饭后到学校去,由徐诗来辅导,家长接送,有些家长来不了的学生由其他家长送回家。

      徐诗认真备课,课间的时候会跟着孩子们一起玩闹,他们没有智能手机,他们的课间活动是跳绳,追赶,甚至连基础的体育器械都没有。

      徐诗在某天中午请他们吃雪糕,当她提着袋子走进教室的时候,她的身边围着很多小朋友。

      徐诗把雪糕分发给他们,坐在教室里,这里的教室没有空调,没有风扇,只有手工编织的蒲扇,蒲扇还是云朵妈妈让云朵代给她的,说是夏天天气热,她的一点心意。

      徐诗问他们:“你们有零花钱吗?”

      很多都摇头,有的说一天会有一块钱。

      徐诗在那一刻在想什么呢?她从小的生活没有缺过钱,她以为所有的小孩都是这样,她小学的时候五块钱的手串,她能买一堆放在家里。

      一块钱对于一个成人来说太轻了,简直微不足道,确实他们这个年龄最想要的,很难得到的。

      徐诗在那次期中考试过后,她换了八十张一块钱,给了他们每个人两张,“这是老师给你们的奖励,我们要好好学习,等到有一天,走到很远的地方。”

      徐诗给他们看了自己大学期间在各地旅游的照片,有大海,有高山,有湖水,有古城。

      她感受着他们围在自己身边的气息,她好像被温暖裹挟着,从外到内。

      萧瑟的秋天,她听到校长说学校来了捐赠人,捐了一批冬衣,还有体育器材,学生文具等,徐诗跟着学校的老师,带着学生站在国旗下等着他们。

      在人群中看到宋濯池的那一刻,徐诗忽然就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她好像陷入了一段很久的回忆里。

      高考完的那个假期,徐诗心脉受损,整个人毫无生气。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健康的,但是却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在心如止水的一段时间后,她忽然开始心脏疼,胸闷,耳鸣,呕吐不止,厌食。

      最严重的时候,她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宋濯池在她好转后买了一束鲜花,准备了戒指,那年他们18岁,他准备了跟她的戒指。

      但是徐诗拒绝了,她那天看着病房的天花板,她说:“宋濯池,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喜欢我,但是这份喜欢能够保持多久,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才18岁,我们遇到的只是人生五分之一的人,我只是这五分之一的人当中你最喜欢的而已。”

      “你要学医,你要留在一个经济发达的城市,而我,我想要这个世界上贫瘠,贫困,满目疮痍的地方,两颗无法并行的心是无法长久的,又或者我们只是把彼此当做救赎,救赎不是爱情。”

      “我会反复地自杀寻死,我会在爱情里耗尽你所有的喜欢,我们会在未来不同的十字路口一次又一次地争吵,那不如就让我们像今天这样,在彼此的心里,是双方最美好的样子。”

      陆秉淮问过徐诗:“为什么不答应?或许他是真心的。”

      徐诗轻轻地摇头,“我知道他是真心的,但是我的人生课题不在他身上,而在我自己,我想找一个让我活着的理由。”

      用世界之大,去稀释她。

      宋濯池走近她,一如既往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徐诗没有化妆,一张素净的脸上,那双眼睛承载了太多。

      “徐诗,正好我父母做公益活动,我向他们申请了一起过来,在这里怎么样?”

      徐诗被这个温柔的少年再次弄哭,她低头的瞬间眼泪就滴在了黄土上,宋濯池的手指捻去了她的眼泪,落在了她的眼尾,“徐诗,我等你。”

      宋濯池没打算当天走,他看着徐诗给那些孩子讲课,陪那些孩子在操场玩闹。

      “你不走?”徐诗正准备收拾收拾去吃饭。

      “能委屈徐老师收留我一晚吗?”宋濯池说的可怜。

      夢镇的小学教师宿舍男女混住,虽然小,却是单人单间,为了留住老师,也为了老师能够备课顺利。

      男老师在一楼,女老师都在二楼。

      徐诗带他去了自己的宿舍,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拐角放洗脸盆和行李。

      徐诗从上面挂了条绳子,用来挂衣服。

      夢镇的宾馆离学校还挺远。

      宋濯池抓了抓头发,他没想到就只有一张床,“我打地铺。”

      徐诗卸了妆,头发散了下来,她来这儿皮肤还是白的,这里不算特别热,除非是七八月份才会很热。

      徐诗穿着件白T恤,休闲裤,她洗了头发,头发还在滴水,她去拿吹风机,顺便回他:“好,我给你铺厚点。”

      宋濯池顺势拿过了她手上的吹风机,徐诗没动,让他吹头发。

      徐诗拿出了自己的那个厚被,是沈佳找镇上的裁缝做的,徐诗所在的小学准确来说还不算在夢镇,夢镇下面有很多小村庄,徐诗所在的就是离夢镇比较近的一个村庄的学校。

      “我妈非要做,做的太大太厚了,正好给你。”

      宋濯池躺在地铺上,徐诗的手挂在床边,宋濯池死皮赖脸,“徐诗?”

      “嗯?”

      “我手有点热,你手凉吗?”

      徐诗用手摸了下脸,“凉的。”

      “可以牵吗?”

      宿舍安静到几近寂静,徐诗伸出了手,两个人的手相碰,宋濯池握住了她的指尖。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宋濯池买了奶茶和果茶,分发给这里的孩子,云朵坐在徐诗旁边,徐诗看出了她的想法,把自己的果茶递给了她,“尝一口。”

      云朵吸了一口,“好喝。”

      “你们平时不喝吗?”

      “说不如白开水健康。”

      “哦,这倒是真的。”

      宋濯池自己开了车,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没怎么说话,到了他停车的地方,徐诗站在那里目送他离开。

      本来要走的人忽然停了下来,下车后把她揽到了怀里,“徐诗,如果想恋爱,或者结婚,我随时都可以。”

      徐诗其实是恐婚的,听到宋濯池的话她微微点头,闻着他身上的清香,她的心很安静。

      “宋濯池,如果有这个选择的话,我的选项只有你。”

      徐诗周末没有先回家,而是去了陆秉淮的家里,陆秉淮的父母都已经去世很久了,他靠着领居的接济渡过了一个又一个学生时期。

      陆秉淮给了徐诗一张卡,徐诗坐在了他旁边的摇椅上,没有去接那张卡,陆秉淮把它放在了中间的桌子上。

      徐诗侧眼看他,陆秉淮已经38岁,这是沈惜枝去世的第四个年头,陆秉淮有了白头发,没有了那时候的意气风发和精神气。

      徐诗仰着头,“我听说你把钱都还给了领居?”

      他这些年陆陆续续地还钱,陆秉淮应声:“该还的都还尽了,她的没机会还了,还有的就是你,我和她给你准备的嫁妆。”

      徐诗垂眼,盯着那张卡看了很久,一开口声音就哑了,“我不嫁人。”

      “你不嫁人,总得有点活人气,不管如何,钱是你的,你留着用。”

      徐诗鼻音有些重,“你是不是打算我一结婚就自杀,那我一辈子都不结婚。”

      陆秉淮的手一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在徐诗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声音。

      “我知道你很介意你的第一学历的学校,我可以送你去国外留学,或者在国内读硕读博,你总得把那个坎跨过去,不然你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没有一点生气。”

      徐诗没有回头,却摇了摇头,“姐夫,你要是敢自杀,我就也自杀,反正姐姐走了,她的遗愿就是我们能活着,她的遗愿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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