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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 人心都是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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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时候,徐诗住在徐父这里,正好他们要回老家,徐诗就想收拾行李去妈妈那儿住一段时间。
其实在父母之间,徐诗比较依赖妈妈,她记得她生病那段时间吃不下东西,徐母就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每次徐诗吃不了几口,剩下的徐母就自己吃完。
有一次徐诗出来看到妈妈坐在餐桌前吃剩下的饭,看到她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餐桌上,她在房间的地上哭了很久,那次之后,她就开始强迫自己吃东西。
还有一次她情绪不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徐母就坐在房间外等她,隔几分钟问一次,确保她还好。
有一次,徐诗实在是太疼了,她把所有抗抑郁的药都吃了下去,整整一瓶加两板药,疼到她胃里翻涌,为了不让徐母发现,她硬挨着疼喝了一碗粥,徐母知道后带她去医院洗胃,做各种肝功能肾功能血液检查。
……
有的时候孩子生病,也会逼“疯”一个妈妈,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平静的担忧的“疯”。
徐母一直觉得是那个叫做“望舒”的网友给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其实并不是,徐诗的第一次生命是妈妈给的,第二次生命也是因为妈妈而延续的,“望舒”只是教会了她很多事情,给了她陌生人的温暖,让她活下来的从来只有妈妈和沈惜枝。
徐诗记得确诊是在2020年的暑假,沈惜枝刚从在一个医疗资源并不发达的地方做支援,她听到祖国有难,先去了江市,在三月下旬,江市疫情好转后又奔赴国外,去了医疗并不发达的邬国做支援,后来深受触动,留在了那里。
徐诗长那么大,第一次见沈惜枝哭,她说:“徐诗,你要是敢死,我就陪你一起去死。”
徐诗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们两个差16岁,她在她有限的时间里,对徐诗极尽宠爱。
假期的时候两个姐妹一直是住在一个房间,有的时候徐诗甚至觉得她对她的好远超亲人。
她不缺席她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候,她再忙都会回复徐诗的消息,关心徐诗,徐诗童年想要得到的赞美与认可都来自沈惜枝。
徐家爷爷奶奶家,徐母没有来,他们对徐母实在算不上好,在那个时代,好像多数风气就是这样,婆婆可以肆意打骂儿媳,徐诗觉得妈妈真的很厉害,如果是她,遭受了那样的经历,她可能真的活不下来。
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就是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折磨,他们对徐母就是这么做的。
徐诗觉得很恐怖,她不太明白,生而为人,为什么那时候,哪怕是现在,有的婚姻可以轻而易举地磨灭掉一个女人的菱角,而为什么她们都要忍耐,觉得忍一忍就好了。
于是在听到那些话时,徐诗发了脾气。
徐父一直教导她,他可以容忍她因为生病对他和徐母冷言冷语,但是绝对不可以在外人面前顶撞长辈,随意发脾气。
家里人还算多,姑姑,叔叔们都在,他们的孩子也都在,到了长辈给晚辈给钱的时候,徐诗收到的是最小的红包。
而堂哥以及堂弟,还有叔叔的女儿们收到的是她的三倍。
徐诗并不在意,钱这个东西,妈妈会给她,她并不需要。
但是吃饭时他们说的话却让徐诗非常地生气。
姑姑说:“如果当时大嫂不离婚,现在的日子会过得有多好,她一定很后悔吧。”
爷爷说:“一个女人,不在家好好教孩子,非要出去做什么工作,让她跟着老大去芜江,她非要留在夢镇,你看把女儿教成什么样子了,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的还以为生了个哑巴。”
奶奶说:“她没有什么忍性,忍一忍不就好了,都是那么过来的,老大年轻的时候脾气确实不好,但忍一忍,有什么过不下去的,现在离了婚……”
叔叔家的儿子拽着徐诗手上的手链,徐诗让他松手,他不肯,一来二去线断了,珠子掉了一地,徐诗当时就发了火,声音有些大,“我说了不要拽,你听不见吗?”
6岁的堂弟被她的神情和声音吓到了,哭了起来,徐诗没什么耐心,“哭,就知道哭,朋友送我的礼物你非要拽,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拽吗,你听不懂人话吗。”
爷爷说:“他一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一个手串而已,断就断了。”
徐父不在,徐诗气得发抖,“我计较?我不是孩子吗?一开始我就提醒他了,我说让他不要乱扯,扯断了我还不能说他了?”
徐诗记不清那一巴掌是谁打的,她只觉得脸上有些疼,脑子有些昏,她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
在剧烈的抖动下她抬手掀了手边的桌子,碗盘落地,碎成了一片。
他们不明白,明明只是一条手链,只是长辈教训不听话的晚辈,徐诗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剧烈。
“忍一忍,他是你弟弟,他又不是故意的。”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不懂事,不就说了你两句吗?你爷爷打你那一巴掌也不重。”
“这孩子怎么长成这样了,疯疯癫癫的,随她妈了。”
徐父进来的时候,徐诗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后背颤抖着,大口喘气。
意识到不对劲的亲戚打了120,徐诗被送进了镇上的医院,醒来的时候她看到了大姨,她抱着大姨哭,“大姨。”
沈暖摸了摸她的头,“大姨替你报仇。”
沈暖打了110,徐父想说什么,被沈暖打断,“一个手链而已?徐先生也觉得只是一个手链而已?有没有想过你觉得不重要的东西对小诗来说很重要,就像你觉得你的工作重要,徐诗觉得不重要,她脸上的巴掌印谁打的?”
沈暖看他们的眼神就知道了,她看向徐爷爷,“我还以为你老了能收敛点,还改不了打人的毛病?打老婆,打儿媳,还打孙女?你以为我是我妹妹吗?”
沈佳来的时候,看到床上躺着的女儿,眼里闪过心疼,看着病房里的人,她第一次没有选择忍耐,“我以为我的退让可以换来我女儿被承认,被宠爱,但是我觉得,人心都是偏的,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徐诗的抚养权我会重新争,她以后的监护人就是我。”
徐父的眼中闪过哀伤,他受伤似的看向徐诗,徐诗此时的心脏还有些空,她看懂了徐父眼里的挣扎,她牵强地笑着,“爸爸,难道不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我和妈妈吗?妈妈被爷爷奶奶以及家里的亲戚欺负的时候,你没有选择护着她,你也没有心疼她,你默认他们对她的欺负,就像现在你默认他们对我的欺负一样。”
徐诗指着站在前面的那个孩子,“因为他是孙子,我是孙女,我就得忍气吞声?忍这个词太重了,为什么要忍?我不觉得婚姻里谁比谁高贵,谁必须得迁就谁,谁必须得心甘情愿地伺候谁的衣食住行,去承受他们家人的恶意刁难,婚姻是平等的,如果我是妈妈,或许我不会等到棍子落在我身上,而是难听的话落在我身上的第一刻我就会反抗,你们觉得不懂事,只是因为我没有顺从你们的意思而已。”
“你们觉得妈妈忍一忍,她可以获得婚姻,获得丈夫,获得名声,可是为什么要她忍?你们以我还小,她却抛弃我去指责她的时候,我从来都不觉得她错了,我很后悔,如果是我的出生让她忍了一年又一年,那我宁愿不要出生,她首先是她自己,其次她才是一个人的妈妈,一个人的妻子。”
“你有时候把我送到奶奶家的时候,她和爷爷经常告诉我,说我妈妈抛弃了我,可是我从来不觉得她抛弃了我,我始终觉得我成全了她,是我的幸福。”
“爸爸,你总是自私的,你总是要为了你的面子,为了你的关系选择委屈我和妈妈,你默认着他们重男轻女的思想,我不明白你们是怎么想的,站在我的立场,你们不应该因为我妈妈没有生下一个男孩而对她有偏见。”
“说句不好听的话,家里没有王位要继承,而且,我认为普通人以男孩传承血脉简直荒谬,孩子的诞生不是为了传承,只是一种生命的延续,你们觉得生一个男孩很重要,那真的是低估了生命,毕竟普通家庭过个四代,未必记得自己的祖宗是谁。”
“你们看不惯我,觉得我叛逆,只是因为我读过书,明白很多道理,觉得我做了违逆你们所谓的根深蒂固的观念而已,是你们被时代抛弃了。”
徐诗不想废话了,她干脆闭上了眼睛,说出来积压在自己心里这么多年的话,她觉得无比痛快,心上闷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徐诗很清楚,他们离婚的原因还有老人家日复一日的唠叨,觉得徐诗是个女孩,应该再生个男孩。
不觉得恐怖吗?徐诗看到周围有人可以一个又一个的生孩子,生了三四个,四五个女儿,再生一个儿子……
是男是女很重要吗?是孩子不就行了。
如果追求儿女双全倒是能被理解,但是只想要儿子,就有些令人畏惧的。
徐父放弃了徐诗的抚养权,徐诗的监护人成了沈佳,徐诗想,或许她以后都不会再跟徐家人有任何的联系了。
姑姑问她:“会后悔吗?跟着你爸爸,或许你可以嫁一个好人家。”
徐诗冷静地回答:“但是跟着妈妈,我可以嫁给一个我喜欢的人,又或者说我可以不结婚,我读了那么多的书,不是为了嫁人,你看身边早早嫁人的人幸福了吗?”
徐诗看到过夢镇的初中有同学在初三休学回家嫁人,怀了孩子来学校考试,也看到过当年的同学在她还在读高三时就结婚生子。
她认为这本质上就是一种“霸凌”,针对她们对“婚姻”无知的“霸凌”。
假期期间她找徐屿补课,徐屿在备考,说是研究生跟考公两手抓,腾出时间给徐诗讲课,自然也听说了那天发生的事。
徐屿跟她是堂兄妹,但是是她堂姑的儿子,只不过因为两家离的近,经常在一起而已。
身边也有亲戚会说,其实她跟徐屿的血缘关系没有那么亲,徐诗并不这么觉得,徐屿也从来没有因此而薄待她,反而对她是最好的,因为他们都知道,血缘关系的亲近并不是评判关系亲近的标准。
“哥,你说我是不是做的不太对?或许是应该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但是有些事情落在人的身上,人就是不理智的。”
徐屿倒了杯牛奶给她,“不能说你做错了,其实情绪完全稳定的人是不存在的,是人,她的性格一定会有缺陷的,在于外人能不能看得见,恰恰你是那种别人可以看见的,而且你不是发脾气,你只是遭遇了不公,为自己鸣不平而已,比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其实发泄出来更好,你还小,没有必要听他们的,觉得一个孩子应该听话懂事,你这个年龄是唯一可以有脾气就发泄的时候了,不然等长大了,就会有很多的身不由己,人活着就没那么轻松了。”
“哥,你真好。”
“还有好几道题没做呢,快做。”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