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窍》刘蘅

11、我的 …今天的剧

　　回城的列车上，贺诗沉沉的睡在杜运飏肩上，被偷拍了好几张照片。

　　变成我的小花了，杜运飏翻动着相册里贺诗的照片，他的小花真的喜欢他，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相册里最多的就是贺诗，从有手机相机不断导过来的照片。年幼的如果是他的孩子会很担心二十四小时看住的小孩子贺诗，戴上生日礼帽过生日的贺诗，初中话剧晚会出演男主角，像王子一样的贺诗，彩排时眼角乌黑，看着摄像头生无可恋的贺诗，睡在他身边不设防，脸上压出红印的贺诗，上高中来往变少，但依旧保有合照，或是母亲拍的，或是贺阿姨拍的，他揽着的扬起嘴角笑的贺诗。

　　想记录你的每一个瞬间，他又凑过去用手机拍拍拍，其实喜欢一个人到极点，是怎么都看不够的。他对着贺诗的发顶咔嚓一张，对着他无意识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拍了一张，对着他的眼睛，睫毛拍了一张，最后相机凑到嘴唇，他记得那里的感觉，想着想着他不敢继续了，拿着手机对着红润的嘴唇近距离留下一张照片，而后看了半天。

　　怎么会有人这么完美，为什么周围这么多同学。

　　“杜哥？”
　　他听到有人喊自己，嗯了一声，抬起手指比了个嘘，是同学在给他递糖块，他轻声说了句谢谢，那同学见贺诗睡着了，识趣的回到自己座位。

　　贺诗不喜甜，除了椰子味的东西。把没拆封的糖放进贺诗口袋里，他握住贺诗的手，也闭上眼陷入睡眠。

　　*

　　尽管听了很多句贺哥不来一局？但贺诗依旧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看杜运飏打球，手里拿着一杯泛苦的花茶。

　　球场上的杜运飏很帅，他初中就这么觉得，往常不会太显出攻击性但又不是无辜那挂的人只有在运动场上才会暴露本性，下盘特别稳。他看着看着就发起呆，手指无意识搭在保温杯上。

　　和陈奚的结束很简单，仿佛对方曾经在心里预设过千次百次这种结局，只他开口了，便仿佛从未靠近过一般，退回到安全的距离。偶尔对视的尴尬在对方平静如水的眼神中也渐渐消失，先不说这有没有真的平静如水，只是午夜梦回他依旧会想起那人问自己唯一的一句话：有没有在一瞬间心动过。

　　是有的。贺诗想到嵇青岛夜晚的海，想到蓝色的月光石，但这一切在他答应杜运飏后已经没意义，空留妄想是一种残忍。

　　他打字到：没有。

　　球场上，杜运飏的每个动作大开大合都是为了看台上某人的视线，贺诗却迟钝的狠，发起呆来。他太熟悉贺诗放空的表情了，这样打下去也没有意义，他说先不打了，而后拿起校服外套，走到贺诗旁边，拿过他手里的花茶，喝了一大口。

　　“……我给你带水了。”看着表情扭曲的杜运飏，贺诗噗嗤一笑，想法散的一干二净。他指指旁边的矿泉水，补充到：“不打了？”

　　“不打了。”杜运飏耷拉着眉眼，像难过的金毛，套上校服之后不显肌肉，不显凶只有俊，大体一看竟有几分冷酷的意味。怎么有人又凶又可爱的。他说：“你真的喜欢我吗，你根本不关心我。”

　　好会撒娇。贺诗抬眼看他，觉得有些好笑，他拍拍杜运飏的手，说：“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些事，对不起，我现在看回来。”

　　“哼。”他哼笑出声，看小竹马眉眼弯弯的注视着自己，终于绷不住了，揽着他的腰把他带起来，边往食堂走边说：“老唐说今天食堂做了你喜欢的清炒四季豆，去试试好不好吃。”

　　“如果不好吃？”贺诗问。

　　“去饭店，唔，或者你想吃我妈做的菜吗？”杜运飏说。

　　“我想吃你做的。”贺诗说。

　　“……啊。”杜运飏舔了舔唇：“我会加上日程的，我努力学习。目前厨艺还停留在西红柿炒鸡蛋。”

　　“嗯。”贺诗闷笑：“我相信你。”

　　＊

　　这个点吃饭的人不多，贺诗打了饭坐到杜运飏对面，这货打了五个荤菜，在一众一荤一素中显得格格不入。

　　“尝尝这个尝尝这个。”用新筷子不断夹过来的肉，直到分完才开始吃，一如既往的心细，贺诗嗯了一声，其实我对你真没什么洁癖。你这让我这恋爱谈的没什么真情实感。

　　“你都不怎么吃肉。”杜运飏控诉到：“健康重要，贺诗，不要为了我控制体重。”

　　槽点太多，贺诗笑着挑眉，帅的杜运飏一愣：“那我大概从认识你就开始预谋了？”

　　杜运飏愣了一下，而后义正辞严的说：“你多少斤我都抱得动你，深蹲，跑步，轻轻松松。”

　　贺诗叹了口气，看着他说：“我只是觉得，怎么说呢，肉有一股肉味。”

　　“哈？”杜运飏不解。

　　“就是，你知道正常一个人形容喜欢的菜肯定说好吃，比如这道菜不错。但我提起一道菜，单独揪出来牛有牛味，它就跟好吃不沾边了，我感觉我吃到的味道和你不太一样，我好像多了一点味觉。”有点抽象，贺诗闪躲着眼神：“好吧，就是单纯的不喜欢吃，所以觉得它的味道是怪味，你别喂了。”

　　“那我是什么味？”杜运飏没有挑刺，反而眼睛亮亮的说。

　　“你让我吃一口我告诉你。”贺诗面无表情的说。

　　“哎呦。”杜运飏捂住脸：“给你吃，一毕业就给你吃。”

　　贺诗：“……”
　　他戳戳杜运飏的额头：“你笑的很恐怖，控制一下。”

　　＊

　　23号。
　　贺诗握着手里的号码牌，怕什么来什么。

　　“你在找杜运飏吗？他被体育老师叫走了。”班长推了推眼镜，看着他手里的号牌说：“男生必须要参加一个项目，这个已经是相对轻松的了，杜运飏已经有五千了，这些项目连一起，你再把这个给他，他怕是要跑死。”

　　“没…”贺诗复杂地想，不是不能跑。只是这种双人娱乐赛，他已经没法和陈奚两人三足了。

　　虽然没有直接接触，但他经常感受到自己和杜运飏互动时，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最初的消失与平静像死灰复燃一般，令他心惊胆战。不行，必须要换掉。其他两人三足的随便搭谁都行，他走到傅文侨的身边，刚要开口，忽然被一个巧劲按住腰，什么时候过来的。温热的气息打在自己头顶，陌生的香气，陈奚的眉眼含笑，愈发清瘦的身形，凑的很近，佯装惊讶的拿住他手里的号码牌，用在场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也是23号，我们是搭档哦。”

　　……今天的剧本是温柔可亲王子对吗？
　　贺诗的话被堵了回去，点了点头说：“搭档。”

　　乔临正在抱着下节体育课要用的篮球，作为一中与贺诗一起升上来的老同学，他担心的问：“你腿能行吗？我帮你跑吧。”

　　好亲切，贺诗感动的要飙泪了，几乎都要抓过号码牌递给他叫爸爸了，就看陈奚折磨人的抬起手躲过他的动作，又低头故作担心的问他：“可以吗，有五十米呢。”

　　……五十米。
　　贺诗咬牙切齿地说：“可！以！”

　　“是啊，就五十米，没事的。”他吸了口气，对陈奚说：“你是找我有事对吧，我们出去说。”

　　＊

　　“为什么？”贺诗轻声问。

　　“什么为什么。”陈奚站在背光的地方，不近不远，笑着说：“我只是觉得，老天都在给我们创造机会。你还记得吗，你并不排斥我。”

　　贺诗垂着眉眼：“我也说过，我现在……”他顿了一下，突然有些说不出口。半途而废的，近乎残忍的拒绝。但不能再将错就错下去了，他补充到：“我谈恋爱了。我们不可能了。”

　　“哦——”陈奚的尾音起伏，歪了歪头，逆着光表情不太清晰，但似乎是一个觉得好玩的表情，他说：“我不介意啊。”

　　“……”
　　贺诗抬头看瞳孔。陈奚一步一步走过来，弯下腰，几缕黑发垂在眉眼上，睫毛很长，配上湿润的瞳孔，像雨滴落进沼泽，深不见底。陈奚对着他说：“会分手吧，考虑考虑我。”

　　他握住贺诗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近乎蛊惑的，直直地看着他：“就算不会，也没关系的。”

　　“这些日子，我想清楚了，一直在想，每一分每一秒。”他扬起一个完美的笑，如情人般呓语到：“我会等你，并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前进或者后退，我永远为你留了一个位置，在你不需要努力就可以抵达的地方。”

　　“我觉得你没想清楚。”贺诗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咽了口唾沫。

　　“可我真的好喜欢你。”陈奚用脸蹭了蹭他的手，忽略掉那人的挣扎说：“你可以当成是可怜我，在做慈善，做好事。我不会向杜运飏告状，也不会耀武扬威的说我们之间的事，我会接受你的一切，你的全部。”

　　“如果他让你不耐烦了就来找我好不好？”他想到什么，忽然笑出声：“那天我做错了，我不该回家的，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我不怪你，我还喜欢你，我永远不会不喜欢你。”

　　“…你觉得他是直男对不对？觉得他答应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朋友间的纵容？你看起来很不习惯这样的距离，你们是不是很少靠这么近。”

　　“不要揣测我的想法。”被戳中痛处的贺诗一下撤回手，瞪着他说：“我不要。”

　　“不要吗？”陈奚凑的更近了，胯骨贴在他的胯骨上，冰冷的苍白的潮湿的。他诱哄到：“柏拉图真的那么好吗？贺诗，我想亲吻你身体的每一处。”

　　贺诗瞪大双眼，一下子明白这人算盘打哪去了。他气到有些想笑了，直白的盯着陈奚说：“敢情你想半天是给自己找了个更爽的生活方式啊，不用忍受恋爱的鸡毛蒜皮直接获得身体的愉悦是吧，美其名曰让我挑为我好，什么一见钟情。”

　　他刺到：“不是老天给你创造机会，不是命运选择我，是下半身控制了你的大脑。”

　　“真可爱。”陈奚毫不在意的攥了攥他的手腕内侧，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地说：“这样想会让你放下道德感，更容易接受我吗？”

　　“……”更容易讨厌你。他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陈奚好奇地问。

　　“我应该去办个健身房年卡。”他说：“真想给你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