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卧瑜》半瓶盖儿醋

9、皇帝忌惮

　　莫风启露出满意肯定的神色，接着便说起缘由： “当年，你曾祖追随先皇打天下，屡建奇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开国功臣，荣封异姓王。靖嘉四年旧伤复发，不治去世。你祖父承袭王位，历经两任君主，四处征战，为月启国开疆拓土，最终战死沙场……这些都是我们莫家人尽皆知的荣耀。”

　　“功高盖主历来最被当权者忌讳，自开国至今，无论是祖父还是您，都鲜有败绩，已经到了让君主赏无可赏的地步。我们莫家治军严明，对待兵众亲如弟兄，您掌管虎符，号令三军，三军将士归属于皇帝，却又喜欢以莫家军自居，这更是大忌中的大忌。所以，您才选择急流勇退，交出虎符。”莫怀瑾接着莫风启的话说道。

　　“是啊。月启开国至今，不过才27年，第二位皇帝尚在帝位。莫家忠心耿耿，若只是战功卓越，倒也不必这么快就思考后路。只是因为这其中，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莫风启苦笑一声，继续说道： “先皇和你曾祖，感情甚笃，当年并没有谁追随谁的说法，若非要较真，你曾祖其实是压过先皇一头的。”

　　莫怀瑾第一次听莫风启谈及这个秘辛，十分惊讶： “那后来？”

　　莫风启接着说道： “霸业将成时，文武官员举推祖父称帝，祖父接管两个月后，觉得处理政务无趣又麻烦，不如行兵打仗来的痛快，便将皇位让给了好兄弟，也就是先皇。先皇提出两人平分天下，共享壮丽山河，祖父没有答应。先皇怕委屈了祖父，无奈之下，便封祖父为异姓王，且官阶高于以后被封王的皇族。即便是太子，见了也要行礼，可谓是实实在在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曾祖在位的两个月，国号武洪，先皇登基后，改国号为靖嘉。史官编纂史书时，考虑到如果照实情来写，先皇的皇位好像是捡了别人施舍来的，显得名誉不佳，所以就没把你曾祖在位的那两个月写进史书。当时知晓这件事的人很多，纷纷赞叹先皇和你曾祖之间的情谊，所以有很多野史都把这件事记录在册。”

　　“原先我也觉得，身居高位，权力会改变人，改变所谓的情谊。但是你曾祖去世后，先皇就不怎么处理朝政了，时常去你曾祖的墓前祭拜，一待就是一整天。后来先皇驾崩，曾留下遗诏，其中一条就是要求与你曾祖葬于一处，此举实在不合礼法，圣上即位后只有这一条没有遵循，但由此也让我相信，你曾祖和先皇之间的兄弟情义不是虚与委蛇，也没有因为皇位的事产生嫌隙。”

　　听到这里，莫怀瑾神色有些怪异地看了莫风启一眼，看着好像沉浸在过去故事里的父亲，没把内心的想法问出口。

　　“若是先皇还在世，倒还不必这么快担惊受怕，可惜现实并非如此。”莫风启回归现实，正色道： “当今圣上即位后，发生了一件事。有人在一本野史中编排先皇和你曾祖有不正当关系，圣上大发雷霆，并借此机会，查封了所有野史。随着那些开国元老们相继离世，知道当年你曾祖和先皇礼让皇位的人便越来越少。”

　　说完，莫风启意味深长地看向莫怀瑾， “你可理解了为父的意思？”

　　“查封野史，理由不重要，目的才重要。其一，是为了掩盖曾祖称帝的过去，先皇可能不在意，但是对后代子孙掌权者而言，那段过去既算不上光彩，也不利于统治。其二，则是为了敲打警告我们莫家，不要居功自傲。” 莫怀瑾回答道：“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还是原本可以称帝的臣子。只要他想，也可以随时找个理由安个罪名除掉莫家，哪怕代价再大。毕竟先皇和曾祖都已经不再了，他们之间的情谊自然也跟着长眠地下了。”

　　莫风启长叹一声， “所以啊，我们莫家明面上风光无限，声名远扬，实际上处境并不乐观。此趟南下平乱，解决了月启建国后最后一个遗留问题。不出意外的话，未来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的战役了，对于皇帝而言，国家没有危险的时候，手握兵权的重臣就是最大的危险。与其被日日忌惮怀疑，不如早些交了兵权，让上头放心。”

　　而且，当年那道士的话确实对他产生了一些影响。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不可否认的是，他们莫家人手上确实沾染了太多鲜血，战争残酷，牵连上无辜人也是在所难免。他不信什么天道轮回，但是确实也不想后世子孙一直走这条路了。

　　“交兵权之前，皇帝赐婚并非真心，但交了兵权之后，龙心大悦，为了面子，为了补偿莫家，百花宴一定会隆重举办。届时，你再选你心心念念的‘妹妹’……”莫风启本想打趣儿子，说着说着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你之前说，你钟意的那个不受宠的小公主已经过继到皇后名下了？”

　　莫怀瑾点点头。

　　莫风启思忖片刻， “算了，没事儿，你忙你的去吧。”

　　**

　　“前脚打完胜仗，后脚就交出虎符。这平南王是什么打算？”

　　下了早朝，桑鹤阳随外祖贺敬德一道回了贺府。

　　“什么打算？”贺敬德换下官服， “自然是向圣上表忠心呢！”

　　“既然他交出了虎符，那我们还有必要拉拢他吗？”

　　“莫家三代掌管三军，在军中建立起的威望，你以为是一块虎符能轻易取代的？”贺敬德到桑鹤阳身边坐下，接过他递上的茶继续说道： “太祖对莫家极为信任和倚重，但当今圣上对莫家是何态度，如今看来，还需再观望观望。不过无论如何，平南王府这条线还是要搭一搭的，即便拉拢不成，也不可让四皇子那边占了便宜去。”

　　“莫怀瑾拒绝了父皇赐婚，对我们来说倒是个机会。”桑鹤阳道： “颜芳妹妹已是及笄之年，品貌上乘又尚未婚配，若百花宴上好好表现，得到青睐未尝不可能。”

　　“老夫正有此意。”贺敬德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 “平南王府世子一表人才，少年英雄，便是不涉及权谋利益，也是那些大臣眼里的香饽饽。”

　　桑鹤阳低敛了眉眼，端起茶水，热气遮住了眼中的一丝骄傲和隐隐的嫉妒。那个莫怀瑾确实小有名气，连韩冉将军都对他赞不绝口。不过那又如何，他日若他荣登大宝，纵有千千万万个莫怀瑾，也不过是他朝中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