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卧瑜》半瓶盖儿醋

8、交出虎符

　　莫风启他们是上元节当日回京的，皇帝特许他们次日再进宫复命。与桑惋瑜分别后，回到平南王府，莫怀瑾便与莫风启和江燕说了他和桑惋瑜的事。

　　莫风启不由得揶揄： “哟，这回又不当妹妹看了？”

　　莫怀瑾没有不好意思，而是一本正经地回道： “嗯，不想了。妹妹迟早要嫁人，成为别人家的。”

　　或许一开始确实只是把桑惋瑜当成妹妹看的，可今晚见过之后，他忽然就意识到，他好像早就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生出了旖旎心思，只是才醒悟过来。

　　“哼~老早就打人家注意了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莫风启说着和一旁的江燕对上视线，他当年可没有这小子有心机，随即话锋又一转，略有些忧虑： “只是，她的身份……为父其实不太想让你跟皇家联姻。”

　　“为何？”

　　莫风启没说话，江燕帮忙打住话题： “时候不早了，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要跟着你父亲上朝呢。”

　　莫怀瑾看了眼莫风启，没再多问。待莫怀瑾走后，江燕才朝莫风启问道： “怎么，你不是最不信那些神神叨叨的预言天命了吗，这会儿又想起那道士的话了？”

　　莫风启： “那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莫怀瑾出生那日，曾有个四处游历的道士行至他们府外，来讨了杯茶。喝完茶不走，非要见见刚出生的莫怀瑾，见了便说： “祖辈杀伐太重，不利后世子孙。这孩子气质纯净，手里沾上血可就污了一块好玉了。日后让他从文吧，定是位光风霁月的君子，清正廉明的好官。还有，最好也不要与皇室中人结亲。”

　　道士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的父辈祖辈都驰骋沙场，战功赫赫，他也早就做好了为国捐躯的准备，但作为一位父亲，私心里，其实还是希望孩子平安顺遂。

　　莫怀瑾从小就表现出与武将截然不同的气质，让人情不自禁就想到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原本以为他们莫家到莫怀瑾这辈要出一个文官了，谁曾想这孩子在武学方面也也颇有天赋。便想着以后就由他去，无论从文还是从武都凭他心意。而今晚之所以说不想让他与皇室中人结亲，一小方面的确是因为当初那道士说的没头没脑的话，但主要原因还是出于对莫家未来的考量。

　　翌日，莫风启带莫怀瑾去上早朝，还在殿外等候时，便有许多官员频频上前朝他贺喜。整的他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原先打了胜仗回来，也不见如此啊。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得知这次南下平乱大捷后，圣上准备将公主许配给莫怀瑾，只是许配哪位公主还没有定下来。

　　朝中唯一一位异姓王，战功赫赫，威名震震，如今又要与皇家结亲，地位再上一层楼，怎么不可喜可贺呢？

　　莫风启和诸多大臣虚与委蛇，一旁的莫怀瑾也看出一些官员的笑意不达眼底。他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仔细一想便也能明了。

　　不仅皇帝面对功臣害怕赏无可赏，忠心的臣子也怕皇帝赏无可赏。当桑远笑着问莫风启想要什么赏赐时，莫怀瑾瞬间就感受到了皇帝笑容里的复杂和意味深长

　　莫风启没有说话，而是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将虎符呈了上去，就连桑远的脸色都是一变。

　　“爱卿这是何意？”

　　“臣这些年四处征战，落下不少病根，南方湿重，这趟南下平乱，不少旧疾复发。因此上交虎符，愿圣上看在莫家世代为月启国效力的份上，准许微臣解甲归田。”

　　“万万不可呀，平南王是国之立柱，社稷安危还要仰仗您呢，怎能说撂挑子就撂挑子？”

　　“是啊是啊，王爷怎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大臣们七嘴八舌，纷纷劝阻莫风启，桑远看着这阵仗皮笑肉不笑地附和道： “爱卿若是走了，谁来守护月启国的江山？”

　　“圣上言重了，我月启国人才济济，不缺能带兵的优秀将领。”莫风启继续说道： “既然圣上不愿收回虎符，那就请圣上准许微臣告假养伤，什么时候微臣的伤养好了，再重新领兵，为圣上分忧。”

　　“爱卿都这么说了，那朕就先依了你。放心，朕定会派最好的太医为爱卿诊治。爱卿可要好好休养，朕的江山可还等着爱卿守护呢。”

　　“谢圣上恩准。”

　　“虎父无犬子，世子仪表堂堂，人中龙凤。早在捷报传来之日，朕便打算将最宠爱的玉柔公主许配给世子，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犬子幼时，臣便答应日后不干涉其婚事，所以，这得问问犬子的意见了。”莫风启说完朝莫怀瑾使了个眼色。

　　莫怀瑾上前一步，再次恭敬行礼： “平南王府世子莫怀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免礼。”果然生的不凡，怪不得只一面就将玉柔迷得神魂颠倒，桑远细细打量着莫怀瑾，心想，若他不是平南王府的人，直接招为玉柔的驸马倒是不错，可惜……

　　“朕给你赐婚，你可愿意？”

　　“公主金枝玉叶，承蒙圣上厚爱。只是对于婚姻大事，怀瑾还是希望能自己觅得意中人。”

　　这就是变相的拒绝了，也正合他意。桑远点点头， “既然世子有自己的想法，那朕也不强求。择日朕就举办百花宴，邀请京城各家贵女出席，届时，世子寻觅佳人即可。”

　　“谢皇上。”

　　**

　　“大皇子和二皇子已经都已经封王就藩。到了你这儿既没有封号，又迟迟不立储。真不知道陛下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大皇兄无心权力，二皇兄醉心医术，都不足为惧。京城里，只有桑鹤阳才是我最大的障碍！想来父皇拿不定主意，才迟迟没有立储。”

　　“还有你五弟，也断不可小瞧了去，他仁心宽厚的名声也吸引了朝中不少大臣拥趸。”闻悦补充。

　　“只是一些舞文弄墨的文人罢了……”

　　“贵妃娘娘，不好了——”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何事？”

　　“公主在房间发脾气，连之前陛下赏的许多东西都砸了，屋里都快没地儿下脚了，奴婢怕公主伤着，可是拦也拦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早朝结束，从哥哥桑鹤骁那里得知莫怀瑾拒婚消息的桑玉柔，气的满屋摔东西。 “本公主身份高贵，天生丽质，他竟然拒绝！我不管，我就是要嫁给他！”

　　“好了，不要闹了。”闻贵妃赶来呵斥道， “没有人比本宫更希望你能搭上平南王府。又不是没有机会了，发什么脾气？”

　　“母妃~”

　　“那莫怀瑾确实不错，你要是能嫁给他是最好的。”桑鹤骁也跟着过来了， “他拒绝了赐婚，那是因为没见过你，要是见过你了，难保不会对你一见倾心。父皇要择日举办百花宴，说白了就是给他选世子妃的。到时你去，以你的身份地位，相貌才情，争取一举拿下他！”

　　桑玉柔冷静下来，思考着桑鹤骁的话，似乎已经看到了那天艳压群芳的样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其实她只见过莫怀瑾一面，还是在两年前，南下平乱的大军出发时，她看到他骑着白马，跟在莫风启身边，俊逸少年银凯加身，威风凛凛。便只是一眼，就让她再难忘怀了。

　　没想到竟还有比皇兄更帅气逼人，英武不凡的人。之后南边战事捷报频传，偶尔几次提到这位世子，都是夸他如何聪敏，如何有将帅大才。她就知道，她看人的眼光不会差。听母妃说，他和她还是同年出生的，简直就是天赐的缘分。如今他凯旋归来，比之两年前稍显稚嫩的少年，已经是成熟稳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温文尔雅和威严凌厉居然这么完美的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她一定要好好准备，这个人她嫁定了！

　　另一边，莫风启和莫怀瑾已经回到了王府。莫风启把莫怀瑾叫到书房，问他第一次上朝，有何感想。

　　莫怀瑾稍作思考，给出了答案： “朝堂如战场，甚至更甚于战场。”

　　莫风启欣慰地笑了笑， “怎么说？”

　　“战场上分清敌友很容易，可在这朝堂之上，分辨起来似乎就没那么容易。说你好的未必是真心盼你好，说你不好的，也未必是真敌人。”

　　“你知道，为父为什么不希望你和皇室中人结亲吗？”

　　莫怀瑾试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圣上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