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卧瑜》半瓶盖儿醋

5、亲近皇后

　　坤宁宫内，衣着华贵妆容精致的妇人正躺在榻上闭目养神，身边还有两个小宫女为她捏肩捶腿。

　　一道禀报声打破了这安静的气氛： “娘娘，惋瑜公主求见。”

　　听到这个略有些陌生的称呼，姜晓缓缓睁开眼，来报的掌事宫女上前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叫她进来吧。” 姜晓坐起身子，屏退了侍候的宫女。

　　“惋瑜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上前来，让本宫看看。”

　　姜晓打量桑惋瑜的同时，桑惋瑜也在打量她。

　　眼前这个女人，保养的极好，根本看不出来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大皇子桑鹤晚记在她名下，由她抚养长大，可实际并非她所出。一国之后未曾给皇上生下一儿半女，却一直能稳坐后位。桑惋瑜想到阿财打听来的帝后不和的消息，不禁更觉得有意思。

　　贵妃闻悦受尽恩宠，诞下的一子一女，也皆得皇帝喜爱，可即便如此，也不曾撼动皇后的位置，她想为母亲和安嬷嬷报仇，拉皇后做靠山再合适不过了。

　　“倒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姜晓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给桑惋瑜赐了座，问道： “听说上个月，皇上刚给你封号？”

　　“是。”

　　“自从前些年晚儿携妻小前往封地之后，本宫这儿就安静下来了，你是怎么想到要来本宫这儿坐坐的？”

　　姜晓神色平静，瞧不出喜怒，目光落在桑惋瑜身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皇后能掌管后宫这么多年，那双眼睛不知道看过多少诡谲算计，桑惋瑜自知就她现在的这点儿本事，想在皇后面前耍心眼，根本不够看的，索性实话实说了。

　　“母妃生下惋瑜便撒手人寰，幸得上天垂怜，惋瑜有命活到今日。”桑惋瑜起身重新朝姜晓跪了下去， “惋瑜自幼无人依傍，人人可欺，所以才想来求得娘娘照拂庇佑。先前不来，是恐无名无分，连娘娘的面儿都见不得。月前，父皇念及与母妃的情分，给惋瑜赐了封号，重修了宅邸，这才斗胆前来拜见。”

　　语毕，殿内安静了须臾。桑惋瑜微低着头，很快便听见一声轻笑， “你这孩子倒是实诚。起来吧。”

　　“谢娘娘。”

　　桑惋瑜重新对上姜晓的目光，从中看到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这后宫里，恐怕没人不知道，最得皇上心意也最有可能将本宫取而代之的，是闻贵妃。”姜晓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紧紧看着桑惋瑜，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儿什么， “你若能求得她护佑，可比本宫强多了。”

　　“因为……因为惋瑜幼时常受玉柔公主欺负。”

　　桑惋瑜没说出真实原因，可说的也是实话，姜晓自然看不出什么，便不疑有他。

　　姜晓没有给桑惋瑜什么明确许诺，只是允她闲时可常来坤宁宫坐坐，桑惋瑜知道这已经算是默许了她的请求。

　　待桑惋瑜离开，姜晓吩咐贴身宫女连翠： “去查一查。”

　　连翠跟在皇后身边很多年了，只一句话一个眼神便领会主子的意思。

　　“是。”

　　回如意斋的路上，好巧不巧地遇上了闻贵妃的轿子。这是桑惋瑜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闻悦，那张和母亲的画像有五分相似的脸，让桑惋瑜不禁心头一跳。

　　“惋瑜见过贵妃娘娘。”桑惋瑜规规矩矩地俯身行了个礼。

　　闻悦挑挑眉，居高临下的打量桑惋瑜： “你，就是苏窈窈的孩子。”

　　桑惋瑜低着头，轻声回道： “是。”

　　“前些日子，本宫罚了一个冲撞到本宫的嬷嬷，听说是伺候你的？”

　　桑惋瑜即便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对方如刀凌厉的目光，那目光似是想要将她扒开看个干净。

　　“嬷嬷冲撞了娘娘，受罚是应该的。”

　　“抬起头来，看着本宫说话！”

　　桑惋瑜一个激灵，小心地抬起头。闻悦看着她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小心谨慎的模样，不由得勾了勾唇。

　　“本宫已经法外开恩，谁想那老奴身子骨太弱，刚挨了几板子就撑不住了。听说公主为了这老奴，都去请太医了，当真是主仆情深。公主，可怨恨本宫？”

　　“嬷嬷犯错在先，惋瑜怎会怨恨娘娘。只是，惋瑜毕竟自幼多亏嬷嬷照顾，一时不能接受嬷嬷去世，才慌不择路地去求太医。”

　　见桑惋瑜眸光清澈，眼眶泛红，不像撒谎的样子，闻悦轻眯了眯眼，又状若无意地道： “想来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吧？若是你母妃还活着，凭借皇上的宠爱，定让你受不了一点儿苦，可惜了那样好的人，竟被害死。”

　　“母妃是被人害死的吗？”桑惋瑜扬起迷茫不解又惊讶的小脸， “可是嬷嬷告诉我，母妃是生我时难产去世的。”

　　“过去这么多年，想来是本宫记错了。”闻悦略带歉意地笑笑， “瞧本宫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哦。”桑惋瑜木木地点点头。

　　“本宫还有事，就不与公主闲聊了。”闻悦命人起轿，桑惋瑜目送闻悦远去，袖口中的手紧了又紧，指甲陷进肉里，刺痛感从手心升起直冲头顶，比这秋季的凉风更让人清醒。

　　翌日，连翠将获得的消息一一说给姜晓听。说到桑惋瑜出身的时候，连翠略有些迟疑。

　　“她是……苏贵人的孩子。”

　　姜晓手指轻叩着桌面，秀眉微蹙， “苏贵人？”

　　后宫嫔妃如云，一时间她倒真想不起来是哪个苏贵人。

　　见姜晓面露疑惑，连翠犹豫了一下，还是出言提醒： “就是，最像那位的……”

　　姜晓面不改色，但陡然顿住的手，还是暴露了她心底的波澜。

　　是了，是有那么个人。她曾远远地见过几次，当真是像极了那位。原是进宫的秀女，不知怎的又成了奴婢，又突然间被封为贵人。之后她便没再关注过了，这其中的波谲她不想了解，她，亦或是当年的闻贵妃，不管获得怎样的恩宠，左右与她无关。她唯有这日日空守的后位，是恩赐，亦是代价。

　　风吹过，殿前的银杏叶又落了一片。

　　“连翠，陪本宫去殿外走走吧。”

　　“娘娘……”连翠有些担忧地看着姜晓，欲言又止。

　　姜晓轻笑一声，眼角的细纹似是为了证明她的话： “无妨，本宫已经不是小姑娘了。何况，那么多年了……”说罢先一步踏出门去。

　　“娘娘，外面风大，小心着凉。”连翠给姜晓披上披风，陪着她走走停停。

　　姜晓看着这深宫高院，心头不由得生出几分悲戚。纵使这坤宁宫再大，也不过是个牢笼罢了，而她，曾经甘愿走进这笼中。

　　“禀告娘娘，惋瑜公主来了。”

　　“娘娘，您若不愿见她，奴婢这就去叫她日后不要来了。”连翠知道姜晓的心结，听完宫人的禀报，便想把桑惋瑜打发走。

　　“不过是个可怜孩子罢了。” 姜晓摇了摇头， “她愿来，来便是。这偌大的坤宁宫，寂寞太久了……”

　　又一阵风吹来，猝不及防冲入肺腑，呛得姜晓直咳嗽。

　　“娘娘——”

　　“不碍事。”姜晓摆摆手， “回去吧。”

　　以前大皇子在的时候，坤宁宫倒还热闹些，自大皇子搬走，坤宁宫就彻底安静下来了。连翠自然看得出姜晓内心的孤单落寞，不由得暗自叹息。

　　她轻搀着姜晓往回走，这一刻她忽然发觉，她的娘娘啊，真的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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