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卧瑜》半瓶盖儿醋

4、安嬷嬷死

　　闻悦冷笑一声， “那个孩子本该随那贱婢一起死，没想到你居然没按本宫的吩咐做！”

　　当年她先后买通了两个人给苏窈窈下药，一个针对苏窈窈，一个针对她腹中胎儿，给这老奴的毒便是针对胎儿的。结果那孩子生下来，竟不是死胎。

　　安嬷嬷有些骇然地抬头，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给苏窈窈下毒的另一个宫女早已经重新投胎了，你得感谢贺淑妃，让你留下了这条贱命。”

　　当年处理那个下毒的小宫女处理的不够干净，差点儿被贺灵儿抓住把柄，也是老天助她，让苏窈窈先死于难产，没人往苏窈窈身体上查。若不是贺灵儿起了疑，而她忙着转移皇上对苏窈窈的注意力，怎会留下那孩子和这老奴的命？所幸是个女孩。

　　贺灵儿一直明里暗里的和她作对，就想抓她的错处，要不是头几年贺灵儿一直让人盯着如意斋的动静，就凭一个下等宫女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如何顺利活得下来？不过，倒也无所谓了，反正苏窈窈已死，留下一个皇女，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

　　听说近来皇上命人重修了如意斋，还给苏窈窈的孩子赐了封号，真是让她意料之外的“深情”呐。苏窈窈那张像极了白念茹的脸，果然影响力够大，过去这么多年，皇上竟还能记住。

　　“本宫仁善，让你多活了这么久，也该知足了。”闻悦喝了口茶，继续道： “想必这些年，你也过得战战兢兢，一直谨小慎微地躲着本宫吧？今日遇上，也是你命该绝。”料她和那孩子翻不出什么花来，不然也不会一直留着她们的性命了。

　　“多谢娘娘恩德，让老奴多活了这么些年。”安嬷嬷微微直了直身子， “老奴还有个问题恳请娘娘解惑，希望娘娘让老奴死个明白。”

　　闻悦抬了抬眼皮，示意安嬷嬷说下去。

　　“苏贵人她，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闻悦沉默了一瞬，才答道： “当然是难产而死。不过……即便没有死于生产，她也命不久矣了。”

　　“那您让奴婢下的药是？”

　　“如果你乖乖照本宫的话做，那日苏窈窈产下的，就该是一个死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她偷偷换了药，所以才保下小主子。还有另外的人给小姐下药，即便小姐没有死于难产，也活不长了。

　　“可是苏贵人出身商贾之家，即便生了孩子也不会影响您的地位啊。”这是她最不明白的地方，虽然小姐相貌出色，可再怎么受圣宠，圣上也不会随随便便将一个商贾之女抬到贵妃的位置啊。

　　“谁让她长了一张像极了白念茹的脸呢？”她只是有五分像，便已受尽恩宠，若不是她的这张脸，以她的出身，可没这么容易坐上贵妃的位置。而苏窈窈都有九分像了，一夜恩宠就从奴婢直接抬为贵人，要是以后再生了儿子，她的骁儿竞争不就大了吗……

　　“有些事情你没必要知道了。”闻悦收回思绪，叫来门外候命的太监， “依你看，这老东西能撑几板子？”

　　“奴才看，十板子就能要了她的命。”

　　“这老奴婢在浣衣局冲撞了本宫，让本宫受了惊。本该仗责二十，本宫宽善，念她年事已高，带出去，仗责十五。”

　　“是。”

　　“娘娘，奴才死不足惜，求您今后不要为难公主，她什么都不知道！”

　　闻悦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看心情吧，一个公主还不值得她花太多心思。

　　等桑惋瑜得知消息赶过去的时候，正碰上两个太监抬着安嬷嬷要去处理掉。桑惋瑜把人拦下，看着毫无生气的安嬷嬷，桑惋瑜忍不住崩溃大哭， “快去请太医！就说本公主要死了！快去！”

　　不管两个太监的异样神色，桑惋瑜把人带回如意斋。

　　“安嬷嬷，嬷嬷……”桑惋瑜坐在床边，握着安嬷嬷的手，一遍遍地叫她。

　　一旁的月兰有些看不下去，不由得上前说道： “公主，嬷嬷她……已经去了。您别太伤心了……”

　　“胡说！嬷嬷不会死的！”桑惋瑜吼道： “太医呢？！怎么还没到？！快去给本公主催！”

　　他们这些新来的奴婢哪能知道她和嬷嬷的感情，就算是元桃也不能。自打她记事起就一直是安嬷嬷在照顾她，如果在这个皇宫里还有对她重要的人，那非安嬷嬷莫属。

　　“公主，太医来了！”

　　傅云泽进屋后愣了一愣。小宫女慌慌张张来请太医，说公主快没命了，刚巧今日他在太医院当值，便匆匆跟着过来了。但看这屋里的场景，可不是公主有事的样子。

　　傅云泽看向床上的安嬷嬷，眼中迅速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嬷嬷，之间好像见过。

　　“救她！”桑惋瑜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中透着希冀。

　　傅云泽凑上前，眉头皱了皱，这人……

　　“嬷嬷年事已高，骨骼脆弱，受不住仗刑，一板子下去，双腿就尽断了，何况不只是一板子，便是疼也疼死了。从脉象上看，生机微弱。”

　　“也就是说，嬷嬷没有死对不对？！”桑惋瑜急切恳求道： “求你，救救她！”

　　对上桑惋瑜恳切的目光，傅云泽不忍心骗她： “恕臣无能，回天乏术。不过……”傅云泽话锋一转，接着抽出一根银针，继续道： “臣可以给嬷嬷施一针，这一针下去，嬷嬷有五成的可能会醒。但即便能醒，也撑不过半刻钟。公主若有告别的话对嬷嬷说，可趁此机会。”

　　“好。”

　　很快，手起针落，安嬷嬷悠悠转醒。

　　“嬷嬷！”

　　安嬷嬷面色痛苦地看了眼桑惋瑜，又转头看了眼周围，张了张嘴。

　　“你们都出去吧。”

　　“是。”众人齐声。

　　“微臣告退。”

　　傅云泽跟着元桃他们离开，将空间留给主仆两人。等走出如意斋，他才忽然想起之前是在哪见过安嬷嬷。

　　四年前，他刚擢升为七品首太医。那日他正在内堂配药，听得堂外吵闹，便走出去看。原来是这嬷嬷来太医院，说为公主求药。医官不信，以为她是为了哪个宫女来骗药的，便想把她撵走。他拦下了，还给她抓了几副药。

　　想来，当时那嬷嬷没有撒谎，的确是去为公主求药，只是当时公主未得圣上重视，身边才只有一个嬷嬷伺候。

　　幸好那日他刚好在，意料之外医治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公主。看来皇室中也并非像他想的那般尽是无情之人。

　　另一边，醒过来的安嬷嬷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苏窈窈离世的实情告诉了桑惋瑜。让她终于得以拼凑出母亲的一生。

　　“告诉你实情，不是想让你去报仇，而是让你注意小心远离闻贵妃。小姐和嬷嬷都希望你能远离这些龌龃，好好活着，就够了……”

　　桑惋瑜握着安嬷嬷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安嬷嬷是陪伴她最久的人，是安嬷嬷喂她吃喝，照顾她起居，也是安嬷嬷把她护在怀里替她挡下欺负打骂。一个个难捱的冬天，她们互相取暖相依为命，不是亲人，更胜亲人。可如今……

　　“贵妃……”嬷嬷怕她身后无靠山，不让她招惹贵妃。可至亲之人死于她手，这仇又怎能不报？桑惋瑜默念着贵妃的名字，眼底覆上一层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