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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灯会相见 ...

  •   元和18年,上元节。

      皇城内外,灯火通明。这一日,皇帝特许后宫妃嫔以及公主皇子们,可以外出赏灯,桑惋瑜便带着元桃他们出了宫。

      街市上人山人海,充斥着各种叫卖声、猜谜声。各式各样的花灯让人应接不暇,灯火照的一方天地亮如白昼。

      每年都有正月十五,可桑惋瑜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出宫。这充满烟火气的热闹景象,让她有些失神恍惚,原来宫外的生活是这样的吗?

      “你们也去逛逛吧,不用跟着我了。”

      元桃阿财几人十分欢喜,唯有贺修站着不动。

      “属下的职责是保护公主,怎可离公主而去。公主尽管游玩,属下会隐在暗中,不会打扰到公主。”

      桑惋瑜看着贺修坚毅的脸庞,只好无奈答应。

      贺修是父皇以保护之名赐给她的,说是保护,更多的是监视罢了。身为一国之君,想来也不会轻易相信,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公主,在后宫那种见风使舵看碟下菜的地方,不仅安然长大,还会挑时机求他庇佑。

      她本想找个机会和贺修聊聊,不过出乎她的意料,贺修竟十分坦诚的如实相告了,在他的观念里,既然父皇将他赐给她,她便是他的新主。一人怎能侍奉二主?若他日二主起冲突,他又该听谁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的命令当然是最至高无上的命令。贺修这略有些长远且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让桑惋瑜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又感动于他的真诚。

      看来贺修会是个忠心护主值得信任的侍卫,就是不太适合派去当卧底,不然容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桑惋瑜沿着街市逛了一会儿,觉得过分闹腾,便登上不远处的石桥。站在桥上,可以看到河岸两边放河灯的人。河灯漂浮在河面上,随流水轻晃,灯影明明灭灭,像极了那天上银河。

      一个人惯了,竟习惯不了这样的热闹了。桑惋瑜抬头看向当空的孤月,忽然想起了那年除夕,那个夜晚的月亮像今天这般又大又圆。

      那是她认识莫怀瑾后过的第一个除夕……

      按照月启国的习俗,除夕夜,天子会带着品阶高的后宫妃嫔和皇子皇女,与一众大臣及其家眷共同守岁。这是先皇定下的规矩,据说还是因为莫怀瑾的祖父莫远山。

      当年莫远山随先皇一起打天下,立下不世之功,得以破例异性封王。第一个庆功宴便是在除夕夜举办的,之后每年的除夕都用来宴赏文武官员,顺便守岁,一起迎接新的一年到来。寓意君臣和睦,齐心向未来。

      平南王是受邀大臣,作为平南王府世子的莫怀瑾自然也会出席。而没有母族依傍,宫婢可欺的桑惋瑜,显然没机会去参加这样的场合。那晚,她就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远处宫墙外升起的点点火光,炸开一圈圈寂寞,就像过往的很多年一样。她唯一的期待,便是等晚宴结束,安嬷嬷会带一些好吃的给她。

      可那次的除夕夜不同了,先来的不是安嬷嬷,而是莫怀瑾。她看着他一步步地朝她走来,月光洒落在他身上,映照出少年俊美无俦的脸。

      “怀瑾哥哥。”

      那一刻她惊喜无比,好像心中掉入了一束滚烫的火焰,让她觉得由内而外的温暖起来。

      莫怀瑾把手里的糕点递给桑惋瑜,顺势又摸了摸她的头, “惋瑜妹妹,除夕快乐。”

      因为参加皇宫宴会,莫怀瑾穿得格外隆重,然而却毫不嫌弃的挨着桑惋瑜坐在石阶上。他帮桑惋瑜把糕点油纸拆开,示意她吃。

      桑惋瑜拿起一块,随即又拿起一块递给莫怀瑾,两人相视一笑,一起安静地坐着吃糕点。

      直到响彻皇宫的最后一道新年倒计时钟声落下,莫怀瑾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褶皱。

      “你要走了?”桑惋瑜知道,守岁结束,官员们也就该离开皇宫了。

      “不舍得我走吗?”莫怀瑾笑了笑,接着对桑惋瑜正色道: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桑惋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明明是往外走的,却好像走进了她心里。除了安嬷嬷,竟也有另外的人对她好了。

      “怀瑾哥哥,也祝你,春祺夏安,秋绥冬宁。”她在心中默念。

      自莫怀瑾随平南王出征,已经整整两年了,也不知道何时能回来。桑惋瑜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忽然发觉有人靠近。

      侧身,便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袍,外披白色狐裘披风的公子。长身玉立,即便面戴狐狸玩偶面具,也抵挡不住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

      对上他藏在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桑惋瑜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随即心跳地越来越快。

      是……他吗?

      桑惋瑜抬起手,慢慢伸向面具,身前的人没有躲,任由面具被摘下。

      “惋瑜妹妹,好久不见。”

      两年未见,莫怀瑾又长高了不少。身上多了些杀伐之气,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宝剑。此时收敛了锐利气息,但依然遮不住眉宇间的少年英气。

      如今的莫怀瑾,让桑惋瑜觉得熟悉又陌生。说起来,她和他也不过才相处了三年。依赖最甚之际分开,时间空间冲淡回忆。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毕竟,从刚认识,她便一直骗他自己只是宫女。

      莫怀瑾看着桑惋瑜有些怔愣的样子,心中划过一抹异样的情愫。随即从袖口中取出一个檀木盒子,递到桑惋瑜手中: “没赶上你的及笄礼。这是补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桑惋瑜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支雕刻精致的白玉簪。没想到他竟还记得,桑惋瑜张了张嘴,想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 “谢谢。”

      她去寻求皇后庇佑,一方面是想找个靠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快要及笄,可母妃和安嬷嬷都不在了,得有人给她行及笄礼。她去皇后那儿博好感,已经做好了长期努力的准备,慢慢打动皇后,让皇后接纳她。没想到还没等她开口,皇后就将她过继到了自己名下,更是让她享受到了嫡公主及笄才有的待遇。

      一夜之间,她就从泥谷升上了云端,从前那个受尽欺负的“奴婢生的贱种”,真的野鸡变凤凰了,竟也体会到了被巴结讨好的滋味。她明白,这都是沾了皇后的光,但却是实打实的让她感受到了身份权力的力量。她忽然想要更多。

      及笄礼时,她收到了各宫嫔妃送来的好些礼物,甚至连那个毫无感情的父亲都给她送来了礼物,与其说是送给她,不如说是送给皇后。而此时此刻……桑惋瑜垂眸看着簪子,所有那些礼物加起来,都不及这一支白玉簪来的贵重。如此精致无暇的白玉簪,就如同它的主人那般,不染纤尘,温润干净,照亮曾经位于谷底的那个卑微的她。

      “我帮你戴上。”莫怀瑾帮桑惋瑜插上簪子,习惯性的想摸摸她的头,想到从刚才到现在桑惋瑜略显冷淡的态度,又忍住收了手。

      桑惋瑜抿抿唇,低声问道: “好看吗?”

      “好看。”莫怀瑾对上桑惋瑜的目光,心跳忽地漏了几拍,莫名想起在军营父亲要给他说亲的话来,耳尖有些泛红。

      真该死啊。他好像,生出了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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