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卧瑜》半瓶盖儿醋

25、血染宫廷

　　嘉康元年，二月初八。

　　护国长公主出嫁，成婚对象是前不久刚故去的平南王世子、平定蛮寇之乱的征讨大将军莫怀瑾。举国哗然，堂堂一国公主竟自请配冥婚，古今未有之。自此，民间流传起一段绝世公主与短命将军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即便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样一个故事，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妥当。”贺修整个身形隐匿在黑色的斗篷里，仿佛出来索命的黑无常。

　　日薄西山，天色越来越暗。直至满天星子亮起。

　　桑惋瑜在司仪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成婚仪式，喜堂内热闹又略显诡异。而在夜色笼罩的另一边，无数身披甲胄的士兵正向着皇城悄悄移动……

　　随着一支礼炮在天边炸响，礼成。王府中迅速涌现出两批黑衣人，一批和阴阳先生一道带走了莫怀瑾的灵柩，而另一批则庄严肃穆地看向桑惋瑜，等待着她到底命令。

　　桑惋瑜缓缓摘下了头上的凤冠，如瀑的墨发在空中划过绝美的弧线后散开。一身火红喜庆的嫁衣，明艳张扬的妆容，在这夜色包围间显得格外妖冶。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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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通明的皇宫内，桑鹤乔正与后宫妃嫔们嬉闹，他朗声笑着来掩饰他眉宇间流露出的不安。

　　桑鹤乔唤来近侍，询问桑惋瑜那边的婚礼进展。

　　“回禀陛下，探子回报说一切正常。”

　　“贺礼可送到了？”

　　“禀陛下，送到了。”

　　“朕知道了，下去吧。”桑鹤乔挥挥手。

　　近侍恭敬告退，待转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只是可惜，桑鹤乔看不到也永远没机会看到了。直到桑惋瑜带兵闯进大殿，桑鹤乔才如梦初醒地发现，他身边的人早在不知不觉间全换成了桑惋瑜的人。

　　桑惋瑜踩着鲜血，步步走上高台。桑鹤乔看着她渐渐逼近的身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第一次见到桑惋瑜时的情景，她也是这样慢步朝他走来。桑鹤乔不受控制地后退，被桌角绊了一下踉跄摔倒。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选你吗？”桑惋瑜走到桑鹤乔身边站定， “因为你听话，和我一样没有依靠，卑微又可怜。我助你登上这九五之位，没想到，翅膀硬了啊？”

　　“皇姐……我……”

　　桑惋瑜缓缓蹲下，这一次，她不是伸手拭去桑鹤乔脸上的灰，而是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身为女子，本无意与你争，不过是求个安生。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害死他。”

　　“皇……皇姐……你都……知道了……”

　　“你以为你拙劣的演技能骗得了谁？”桑惋瑜嗤笑出声，松了手，第一次这么深刻地觉得面前的人是块烂泥： “阿乔啊阿乔，你是我带起来的。你不了解我，难道，我也不了解你么？”

　　桑鹤乔即位以来积攒的所有自信，在此刻全部崩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太监逼仄到墙角欺辱的日子。

　　桑鹤乔眼中带着惊恐，跪伏在桑惋瑜脚边不停地求饶。

　　“皇姐，我错了！我错了！我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你饶了我吧皇姐——”

　　“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桑鹤乔的脸上。

　　“阿瑾平定南蛮和倭寇，立下不世之功。抛开我与他之间的情谊不谈，历朝历代也没有如此过河拆桥，联合外敌将功臣害死在班师回朝路上的先例！你让那些戍边卫国的将士作何感想？桑鹤乔，你真是愚蠢至极。”

　　桑惋瑜长叹了口气，一脚踢开桑鹤乔，抬手示意，两名士兵上前拿刀架住桑鹤乔。

　　“既如此，那你就下去陪他吧，为他鞍前马后、赴汤蹈火的，赔罪。”

　　“皇姐——我真知道错了！你绕了我吧，皇姐——”

　　平南王钳制住了皇城外的守军，杜忻漫带兵占领了皇城。除了鸡飞狗跳的后宫和羽林军外，没有造成太多的伤亡。

　　一场政变在皇城百姓的安睡中结束了。

　　天色渐明，有人来报在冷宫一个枯井里发现了一具正在腐烂的女尸。

　　对于这种后宫的腌臜事，桑惋瑜本没有什么兴趣。但士兵从女尸身上搜出了倭寇的东西，等到将人抬到面前，桑惋瑜认出，那女尸就是已经消失许久的桑玉柔。

　　一切就更说得通了。

　　想不到阿瑾遭难，桑玉柔也出了大力，只可惜，躲不过被灭口的命运。上一辈的仇怨没有随着闻悦的死而终结，而是用另一种方式步了后尘。

　　“终是，人为刀俎，你为鱼肉。”

　　“长公主，玉柔公主的尸首怎么处理？”

　　“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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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几年时间里，月启国数易其主，百姓一觉醒来，外面又变天了。可就像杜忻漫之前说的，只要不影响到他们的日常生活，没有百姓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

　　嘉康元年三月，宁安王第四子降生。桑惋瑜选定其为新的皇位继承人，取名桑鹭尧，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威胁最大的倭寇和南蛮虽已被解决，但月启内部屡起政变动荡不安的局势还是让一些昔日臣服的国家蠢蠢欲动，试图反叛，脱离月启国的控制。杜忻漫将以将军的身份随杜运泽前往战场，实现她的理想。

　　“有平南王和众多朝臣的支持，你为何不直接登基称帝？”出发前，杜忻漫和桑惋瑜促膝长谈。

　　桑惋瑜笑了笑，解释道： “平南王或许真的会支持我，但其他朝臣却未必。自古以来，男人当权，若是我以女子的身份坐上龙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这次政变，看似顺利，朝臣尽归附于我，但这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人借着混乱包藏祸心？让你和杜叔叔前去边境，我是放心的，若是换了其他人，难保不会勾结周围小国瓜分月启，就是苦了你和杜叔叔了。”

　　“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建功立业，我心向往之，怎么会苦呢？”

　　桑惋瑜点点头。

　　“当然，这皇帝我也不是不能当。”桑惋瑜说这话时，周身不自觉流露出一股皇族贵气， “只是，我觉得累了，不想和那些朝臣周旋。你知道的，我原想要的，不是现在这种局面。”

　　若是没有这些事情，她应当已与她的阿瑾团聚……是了，如果不是收到让他先行一步回来与她成婚的指令，他也不会和大部队分开而惨遭埋伏……

　　“漫漫，你知道吗？我心里总有种奇异的感觉，我和他的结局，不该是这样。我们，好像已经努力了好久好久……可为什么还是不能相守？”

　　嘉康元年四月，尚在襁褓的桑鹭尧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皇帝，桑惋瑜垂帘听政，成为月启最有权势的女人。

　　一晃十七年过去。

　　自两年前，桑惋瑜就逐渐放下手里的权力，很少再过问政事。

　　“长公主，起风了，您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