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嫁给死人 ...
-
桑鹤乔嘴上说着宽慰的话，神色却带上了几分得意放松。
桑惋瑜淡淡地看着他，但眼底已经染上了寒霜，他不知道，从那个备受欺凌胆小畏缩的皇子，到如今高高在上目视一切的皇帝，这么多年过去，他做得最差的，一直都是在人前掩饰情绪，撒谎的时候更是会下意识地用大拇指按掐食指。
“莫将军是为了我月启国牺牲的，朕定会用最高礼仪安排莫将军风光大葬。”
桑鹤乔说完叹了一口气，抬抬手，旁边侍候的太监立刻会意，呈上圣旨。桑鹤乔接过，颇为遗憾地继续道： “朕本想等莫将军回来，就让他与皇姐完婚，赐婚圣旨都已拟好，不曾想到今日这般。到时便将这圣旨一同葬了吧。”
桑惋瑜走过去，把圣旨从桑鹤乔手里拿了过来。
“谢陛下成全。”
桑鹤乔闪烁着眼睛，看着桑惋瑜欲言又止。末了才道： “皇姐莫要太伤心了。”
“多谢陛下关心。陛下公务繁忙，若没有其他事，陛下就先请回吧。”
“既如此，朕就先回去了。”桑鹤乔看了眼一直对自己毫无反应的莫风启夫妇，心生不悦，脸色有些不好，但是想到莫怀瑾已死，便也没多说什么。
送走桑鹤乔，桑惋瑜忽觉胸中憋闷，一股腥甜之气窜起，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重重地跌了下去。
“公主——”
“宣太医！快宣太医——”
桑惋瑜醒来的时候，傅云泽正在为她施针。她有些恍惚地看了看窗幔，目光移至傅云泽和候在一旁的元桃等人。刚想起身，傅云泽开口制止： “公主莫动。”
他的声音急促却柔和， “还有一针就好了。”
傅云泽自为桑远解了蛊毒之后，便成了桑远的御用医师，桑远驾崩后，又被擢升为院使，管理太医院的日常事务。
他虽正面接触桑惋瑜的机会不多，但这些年还是经常注意有关她的一切。从她求他救那个嬷嬷开始，他就好奇，这个重情重义的小姑娘在这深宫之中能走到哪一步。
师傅曾说，皇室中人，皆是薄情寡恩不可轻信，似乎也并不尽然。所以这趟本不用他来的，但还是来了。
“公主悲伤过度又急火攻心，所以导致吐血昏厥，其他并无大碍。臣已为公主施针，再吃几副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多谢太医。”
“应该的。”
“公主，您可吓死奴婢们了！”
“阿瑜，你还好吧？”
桑惋瑜闭上眼，深呼了一口气， “我没事。”
随即朝元桃她们吩咐道： “你们先出去吧。”
杜忻漫在床边坐下，担忧地看着桑惋瑜，现在不管说什么都苍白无力。
“我真没事。”
杜忻漫不信，她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
两人陷入沉默。良久，桑惋瑜才又开口道： “我以为他会更忌惮我。没想到他会对阿瑾出手，这真是他下过的最精明却又最愚蠢的一步棋。”
“你打算怎么做？”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短短几年，国家数易其主，是不是不好？”
“对月启子民来说，只要不威胁到他们的正常生活，没有人会在意皇帝是谁。”
桑惋瑜莞尔一笑，眼中升起一抹亮光。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身体养好，知道吗？”杜忻漫道， “元桃说今日你还未用过膳，我叫人熬了粥，这就去给你端过来。”
“漫漫，你会愿望成真的。你会是月启第一位女将军。”
杜忻漫停住了将要踏出门槛的脚，两人视线相接的那一刻，彼此都明了了。
文华殿内。
“皇姐来得正好，朕也有事要与皇姐商议。”
“陛下要商议什么？”
“母后一直记挂着皇姐的婚姻大事，想着莫将军回来就把这事儿解决了。去不曾想……”桑鹤乔给桑惋瑜递了一杯茶，心疼地说道： “莫将军毕竟是去了，皇姐总不能这样独身下去，一直守着公主府吧？”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看关西侯的儿子郁成泽就挺不错，目前在刑部当职，朕有意为你们二人指婚，不知皇姐意下如何？”
“陛下是在通知我还是在与我商议？”桑惋瑜没给桑鹤乔接话的机会， “如果是商议，那看来我与陛下姐弟相处了这么多年，陛下还是不够了解我。我既已认定莫怀瑾，就不会再选择他人。”
“可是他已经死了。你们并未成婚，难不成你要为了他终身不嫁？”
“陛下的赐婚圣旨不是已经下了吗？那自然是要奉旨成婚。”
桑鹤乔皱紧了眉头，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意思？你要嫁给死人？！”
“是啊。”桑惋瑜和桑鹤乔之间隔了一个案桌，案桌上的安神香烟雾缭绕，飘忽了两人的视线。
“我今日来，便是为了此事。不是商议，是告知。” 桑惋瑜勾了勾唇，语气不容置喙： “时间就定在阿瑾的出殡之日。”
桑惋瑜笑意盈盈，但不知为何，桑鹤乔莫名觉得不寒而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活人嫁给死人，那可是冥婚啊。皇姐身为月启的护国长公主，怎能去结冥婚？”
“我意已决，到时……”桑惋瑜意味深长地看着桑鹤乔， “陛下可要提前做好准备啊。”
准备？他做什么准备？
一阵风吹来，带着一阵凉意，桑鹤乔忽然发觉后背竟然出了一层薄汗。
阴阳先生算好了日子，出殡吉日定在下个月初八，婚期自然也在同一天。皇宫中依旧一派祥和。南蛮和倭寇之乱解决之后，边境局势就稳定下来了。
“陛下这些日子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兰儿，你来了。”
宋月兰端出熬好的鸡汤，想在桑鹤乔身边服侍。
桑鹤乔搀扶着她坐下。
“这些让下人们去做就好了，你都快要临盆了，好好照顾自己才是，不必总往朕这边跑。”
“臣妾这不是担心陛下嘛。”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跟桑鹤乔亲近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要不是她盯得紧，桑鹤乔早不知道被后宫哪个女人勾走了。
“陛下还没回答臣妾呢。这些日子，臣妾瞧着陛下的面容都有些憔悴了。”
桑鹤乔叹了口气，说道： “不知为何，朕这段时间总有些心神不宁。”
“陛下许是政务繁忙，劳心过度了。”
“皇姐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据说是在忙与莫将军的婚礼呢。我看长公主也是昏了头了，好好地嫁什么死人？”
“朕有意将她许给郁成泽，没想到皇姐性子这般倔强，怎么都不肯。”
“要我说陛下就是太心软了。既然长公主不肯，那便算了。如今那莫怀瑾已经死了，陛下就没有威胁了，何必再操心那么多。”
“只是，朕还是有些担心，若是皇姐知道莫怀瑾……”
宋月兰抬手虚掩住桑鹤乔的嘴， “那些去埋伏的倭贼都尽数‘死’在莫将军手里，死无对证。不是么，陛下？”
“那桑玉柔……”
“那个女人又坏又蠢，陛下心软想给她一条生路，可是陛下，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