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光海 下一首歌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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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江沅说不清，她知道自己想说的不是夏沨，毕竟夏沨从不是一件物品，也从来没有“属于”过她。
但她就是在这天傍晚感觉自己心如刀绞，比昨天告白被拒时还要难过。
她青春中最重要的一块物件被薛宇航剜走了。那物件承载着她和夏沨的无数回忆，也承载着她在十六七岁时最美好的少年心事，到头来却都因这个丑陋男生的出现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江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重回五连时，乐雯和郑晓虹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两人匆匆忙忙围上来关心，江沅却只是垂着脑袋摇了摇头。
这件事太复杂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军训第一天就这样在兵荒马乱中结束，江沅回家后又哭了一场，然后开启令人更加绝望的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这段时间她尽全力逼自己不去看夏沨，可捕捉心爱少年的背影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她常常下意识就向四连投去目光，看到令人难过的场景后又垂下眼黯然神伤。
有时候，夏沨会在早上集合的前一秒背着棕色挎包赶来。她的头发还没来及扎起，因而只能匆匆将帽子往脑袋上一扣，然后狼狈地溜达到宁思樾身边去。
这样的发型指定会被教官训，宁思樾于是催促她赶紧处理，自己用身体帮她挡住教官的视线。
站在五连前排的江沅不时就会被清晨迎面而来的夏沨撞进视野。每到这时她都会觉得一阵紧张，然后又逃避似的移开视线，不想让夏沨看见自己。
毕竟，已有男朋友的夏沨现在一定很恶心她吧。
有时候，夏沨会因为及其标准的姿势受到四连教官的表扬。四连教官和五连教官关系很好，五连教官甚至让江沅她们看过夏沨的展示，并夸赞这才是“真正的兵”。
后面夏沨甚至被四连教官选为了排头，江沅随时都能看见她神采飞扬地带着五十多个女生在操场上走来走去，昂首挺胸时浑身上下都仿佛闪烁着碎光。
要是江沅这时候没表白，肯定会大大方方走过去说一句““你走得真好”。
在夏沨现在大概率太待见她，那她还是别干这种事，别进一步破坏自己在夏沨心中的形象吧。
有时候，夏沨会在晚训休息的空档里和四连女生们一起打篮球。薛宇航从不远处的男生连队溜了过来，他站在旁边看着场上的女生玩闹，脸上满是小人得志的猥琐笑容。
江沅简直巴不得直接冲上去吼一句“滚”，但她明白自己不是教官也不是老师，完全没资格这样做。
她只能安安静静坐在靠近五连这边的地上，任凭已经在前两天听她压抑不住情绪说出实情的郑晓虹走过来问“你确定要坐在这吗”。
华国是法治国家，言信中学也是法治校园。她就算已经恨薛宇航恨到了骨子里，也没法真正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江沅唯一直接抒发怒意的方法就是删了薛宇航的好友，按下那个键前她发了一句“互删谢谢”，也不知究竟是想借这句话表达什么样的心情。
也许，她是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薛宇航看见自己的怒火吧。
那段时间江沅简直恨薛宇航恨到了极点，她会拉着郑晓虹一起爬上行政楼二楼，趁夜色笼罩校园站上无人的走廊，对着天空大喊一句“太君我恨你”。
军训后几天言信教了军体拳，摸鱼惯了的江沅每次学这个都特别有劲，因为她会幻想自己拳拳都打在薛宇航那张长到吓人的马脸上，以解心头之恨。
但是很显然，这样的行为丝毫不会影响薛宇航和夏沨的恋爱。
江沅和林砚知开始经常在食堂撞见她们俩，夏沨有时会戴一对白色的冰袖，每次看向坐在对面的男生时眼睛都亮亮的，仿佛捡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大概只有江沅觉得这份“珍宝”宛若路边排泄物。
某天晚上江沅甚至撞见薛宇航送夏沨回宿舍，两人身穿运动校服边走边聊着天。
她在黑暗中看清了夏沨的脸，然后无比狼狈地加快步子走开，满心都只有“逃离”一个念头。
那段时间，江沅对夏沨的感情无比复杂。
她当然有点怨夏沨，毕竟夏沨说过好多次她厌恶自己跟薛宇航的恋爱谣言，江沅因此一直觉得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不会发生，可到最后夏沨和薛宇航还是在一起了。
但她又明白自己没资格恨夏沨，毕竟是她先顶着“朋友”这样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做“暗恋”这种肮脏龌龊的事。
网上那么多“被暗恋者视角”里都写满嫌恶，夏沨这个钢铁直女不抬手扇她一耳光都算好，更别提给她那样体面的拒绝了。
自责和怨怼两种情绪随时撕扯着江沅，让她在思考这些事时比站军姿还要痛苦。矛盾的情感简直要将她撕成两半，其中一半上前质问夏沨“你为什么要在薛宇航这件事上骗我”，另一半不断斥责自己“你为什么要顶着朋友的身份骗夏沨”。
江沅觉得自己快碎掉了。
2023年的夏天经常下雨，军训期间对手机的管控也不算太严，因而学生们经常被雨淋进报告厅，然后在里面自由自在地玩手机。
某天年级组长王倩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跟总教官商量了一阵，最后向全年级同学宣布：
“军训不是玩手机的时候，以后因为下雨进报告厅的时候，我们就在室内学习军歌。”
王倩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报告厅内也没留下其他老师。年轻教官们走上台调出软件，带着少年们唱了起来：
“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强军目标召唤在前方……”*
军训期间每个连队在报告厅都是竖着坐的，江沅爬到五楼时只抢到连队后排的座位。她和乐雯郑晓虹一起坐进去，余光不由自主就捕捉到一道身影。
夏沨这时正坐在前面离她三四排的位置，她独自刷着手机不时露出笑容，大概是在跟报告厅另一头的某位马脸男生聊天。
宁思樾不在这，她前几天去参加了某所大学的夏令营。江沅头次发现自己希望宁思樾在夏沨身边，因为宁思樾走后夏沨又少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只能每天更频繁地想方设法跟薛宇航黏在一起。
相比起身为“男朋友”的薛宇航，显然是身为“朋友”的宁思樾能更让江沅觉得舒服。
几首经典军训曲目很快被教官们过了一遍，年级同学完成了自己的排练KPI。坐在报告厅台上的二连教官想了想，开口向大家提议道：
“反正你们老师不在，咱们就来唱歌吧！”
“好诶！”
军训教官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他们没多久就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几位理科前面班级的同学高举着手被教官选中，然后走上台去唱了一首又一首歌。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唱到后面，那些身穿部队制服的青年似乎听嗨了。他们鼓着掌为每一位上台的同学叫好，最后三连教官翻身跳进座位，看向台下七百多道穿校服的身影开了口：
“大家唱得都好好听！那接下来让我跟其他教官为大家唱一首怎么样？”
“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高中生们十分配合地鼓起掌，江沅也随大流做着动作。然后她看见四周灯光忽然熄灭，只留下报告厅大屏幕散发出的的蓝光。
众学生纷纷兴奋起来，三连教官朝后排关灯的战友们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后振臂高呼道：
“好了同志们，下一首歌是——《十年》！”
三连教官话音刚落，略带伤感的钢琴旋律就从报告厅音响中流淌而出。画质模糊的古早MV出现在屏幕上，“十年”两个白色的大字清晰映入江沅的眼帘。
接着台上另外两位教官也坐到三连教官旁边。几位教官想办法凑出三支话筒，共同开口道：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我不会发现我难受，怎么说出口，也不过是分手。”*
这是一首十分经典的老歌，报告厅内绝大多数同学都会唱。加上前一首《天黑黑》已经铺垫了伤情的氛围，江沅听到身边很多同学摇晃着身子加入了教官们：
“如果对于明天没有要求，牵牵手就像旅游，成千上万个门口，总有一个人要先走。”*
报告厅的大屏幕将MV画面放到最大，江沅余光中是夏沨长发披散的背影，瞳孔里倒映着屏幕上歌手独自坐在沙发上怀念前女友的画面，忽然就觉得心里好难受。
夏沨这时候微微抬头看着屏幕，江沅看不清她的脸，也弄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彻底被这段令人悲伤旋律带起了刚刚“失恋”的情绪，身处黑暗的报告厅里直想哭。
台上那三位教官似乎已经入了迷，三连教官陶醉地闭上眼继续唱道：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何不在离开的时候，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随后，台下同学和其他教官们深吸一口气，共同进入这首歌的高/潮：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学生时代的昏暗氛围本就容易调动情绪，后排有几位同学已经拿起手机，调出电筒举过头顶轻轻舞动。江沅坐在原地远远回头望去，在一瞬间还以为是有萤火虫在报告厅里飞。
可渐渐的，泪水模糊了这一只只“萤火虫”的身影。江沅再次回头时看向了夏沨若隐若现的轮廓，她感受到一行冰冰凉凉的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经过脸颊滴落到手臂上。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这段歌词直接击中了江沅这段时间最大的心事，“朋友”二字在她脑海里飞速掠过，她看着MV上独自站在街头的男主，忽然就觉得这首歌出现在现在还真是讽刺。
表白那天，夏沨说很喜欢和自己做朋友。
可她对夏沨怀有那种见不得光的心思，就算夏沨真维持体面跟她做表面上的“朋友”，她们又怎么可能还像之前那样坦坦荡荡相处呢？
舞台下的电筒光逐渐铺开，汇成一片亮闪闪的银色海洋。三连教官在台上唱出第一段最后一句：
“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歌曲进入间奏部分，江沅取出餐巾纸去擦眼泪，却发现泪水越擦越多根本没法干净。不远处夏沨已经转回了头，她独自一人直面大屏幕坐着，让江沅只能看清她的背影。
忽然间，江沅觉得好愧疚好愧疚。
她和夏沨当然不算是“情人”，她对夏沨从始至终都是单相思，夏沨只给过她友情方面的热烈回应。
可到头来，因为她那份自私自利的喜欢，她们连“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都做不到，只能分道扬镳了。
她的确怨恨夏沨跟薛宇航在一起，可她又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愧对夏沨，愧对夏沨的可达鸭、圣诞树、《新参者》，愧对夏沨曾给予她那些无比热烈的友情。
夏沨在学考结束那日给足了她体面，或许她还应该对夏沨说一句感谢，感谢夏沨没转身就走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
于是，江沅在那段悲凉的间奏里悄悄下定了一个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光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