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质问 为什么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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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三位教官仍在欢唱，报告厅内已成为电筒灯光的海洋。江沅坐在黑暗中抿紧嘴唇，任由泪水打湿满脸。
她的确对不起夏沨，就连告白那日说出的都是道德绑架，用眼泪胁迫夏沨不准离开。
或许她应该找个机会对夏沨说声“对不起”吧，当然还有一句“谢谢你”。
于是，当台上教官唱完第二段主歌后，江沅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电筒舞了起来：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江沅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抖，指关节为了攥紧手机已经用力到发白。身边乐雯仍在陶醉地跟唱，她却因涕泪齐下而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发出呜咽声。
坐在前面的夏沨依旧没做幅度很大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江沅余光里，宛如一尊立在光影中的雕像。
“走过渐渐熟悉的街头。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二连教官唱到一半直接站起，引来台下众人零零散散的鼓掌声。他用左手捂住胸膛朝前走了几步，又用情至深般地继续开口：
“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情人最后难免沦为朋友。”*
乐雯和郑晓虹在江沅左右分别跟唱，无数电筒灯光在报告厅里闪，在这片十七岁的仲夏夜为言信众人编织出一片虚无缥缈的光影幻梦。
江沅在泪光中注视着夏沨的背影，虽然嗓子哽咽到说不出话，却还是在心里跟随众人唱出了最后那句：
“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才明白我的眼泪，不是为你而流，也为别人而流。”*
众教官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台下掀起浪潮般的掌声。不少男生边擦眼角边欢呼，台上三位教官也红了脸，一个劲朝着高中生们鞠躬道谢。
直到站在报告厅最后的六连教官重新开灯，四连教官才终于低下头看了看表：
“下面是最后一次机会，这首歌唱完你们就要回去了。谁来？”
几乎是想都没想，江沅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高高举起了左手。
她的鼻子和眼睛现在都是红的，面颊上满是未干的泪痕，连眼镜镜片都因哭过而沾上了斑斑点点的污渍，表情看上去十分狰狞。乐雯见状本想调侃几句，却在看清江沅脸色的那一瞬收了声。
在报告厅刺眼白色灯光的照耀下，身形单薄的少女在人群中高高举起手。她的眼角带着湿意，心里满是对单向失恋的悲凉，眸中似乎凝聚着某种看上去很傻很傻的决心。
她想举手上去随便唱一首歌，然后对夏沨说出那两句话——对不起，谢谢你。
周边其他同学接续举起手，但江沅是所有人中最快的，因而四连教官将目光投了过来。旁边的二连教官却在他叫江沅名字前伸出了手，拦住四连教官耳语了几句。
接下来，江沅看见四连教官笑了笑：
“多谢小詹教官帮忙关灯，正好刚才点的都是理科班同学，那我们现在就把最后一个机会留给六连吧！”
六连是由文科班女生和理十一班女生组成的超级大连队，此话一出六连同学纷纷激动。她们争先恐后高高举起了手，最后教官们挑出一个看上去最阳光外向的女生上了台。
全年级同学都为那位女生的上台鼓掌，江沅却失落地慢慢收起手。
这是最后一首歌，也就是说，她失去在今晚当所有人面对夏沨说出那两句话的机会了。
其实在全年级面前做这种事很傻，后来江沅也不止一次庆幸自己没真冲上台去唱首苦情歌然后做谜语人，否则一定会连带着夏沨一起被蛐蛐一整年，最后沦为年级笑柄。
但那天晚上江沅就是很失望，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教官宣布散场时江沅转身就走，她完全不敢带着泪眼再去看夏沨，只能在夏沨回头之前转过身狼狈逃离。
而在离开军训时分的报告厅后，“对不起”和“谢谢你”的声音就逐渐弱了下去。另一种情绪在苦涩的盛夏中潜滋漫长，最后填满了江沅十七岁时那颗本就不大的心脏：
「Rivera：你们俩谈了？」
这是江沅在军训结束当天给夏沨发出的消息。打下这些字时她的眼底满是不甘，因而丝毫没注意到这话是否冒犯。
夏沨这时候在线，却头一次没有秒回她的消息。江沅看她“正在输入”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最后收到这样两句话：
「Null：嗯」
「Null：希望不要影响你」
看到这两条消息后江沅没再回复，而是将手机扔在一旁缓缓闭上了眼。
她真的好不理解也好不甘心，分明夏沨说过成千上万次辟谣，为何最后还是成了这副样子？
怨恨情绪无比强烈地卷土重来，江沅伸手盖住眼睛，简直想揪住这两个人的衣领好好质问一番。
她想好好问问薛宇航，问他为什么都在朋友圈明明白白说了“谣言止于智者”还要对夏沨心怀不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出尔反尔，问他还算不算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她也想好好问问问夏沨，问她既然最后要谈之前为什么要跟自己倾诉那么多烦恼，问她为什么要在自己告白失败后立刻就跟薛宇航谈恋爱，问她是不是根本没把自己当朋友。
可不甘心的文字在聊天框内敲敲打打了很多遍，最终却还是没发出去。
因为江沅明白，她没立场也没资格问夏沨和薛宇航这些话。
那是江沅生命中最痛苦的两个暑假之一，原先活跃在她每条朋友圈下的夏沨消失了，她发完动态后再也等不到那个熟悉的黑猫头像，也等不来那些活泼俏皮的互动。
几天后江沅甚至在夏沨朋友圈刷到这样一条动态，配图是梦泽市中心某处的天空，配文是四个字“不想拜拜”。
理八班那些同学还没来起哄，江沅却一下就开始多想。她意识到夏沨大概率是去市中心跟薛宇航约了会，两人出于某种原因没有官宣，因而她用这样一条动态隐晦表达自己的心情。
解读出这样一层意思后，江沅瞬间觉得心头一凉。
接着她忍不住开始思考，如果她和夏沨一直这样下去，等夏沨有朝一日官宣了薛宇航，她是不是每次打开朋友圈都要提心吊胆防着看到两人恩爱的场景？
都说胃是情绪器官，江沅在解读出这层意思后感觉胃狠狠拧了一下。她放下手机失落地看着前方，目光迟迟无法聚焦。
这天徐静不在家，江沅难得一个人出门逛了一阵。她在乌云下漫无目的地走，最后走进了言信中学旁的辰星路地铁站。
夏沨是个住校生，她每周末从鸭乡回言信的时候，大概率都会从这走。
江沅在地铁站的便利店买了瓶鸡尾酒，以往她从没喝过这样离经叛道的饮料，今天却难得想试试，想看看酒精是不是真像语文课本上所写的那样能冲淡心中愁绪。
车流在地铁站天桥的马路上来来往往，身穿各色衣服的行人来去匆匆，整个辰星路站似乎只有她一人定格在原地。江沅趴在栏杆上注视着下方的喧嚣，忍不住就紧紧捏住了鸡尾酒罐。
不知不觉间，两罐度数不低的鸡尾酒就在她手里空了。
江沅从没喝过酒，因而现在变得头昏脑胀。她挣扎着走到垃圾桶旁扔掉罐子，又在乌云下的凉风中呆立片刻，最终拿出了手机。
她对夏沨和薛宇航的事实在是不甘心，以往她不敢出言质问，今天却终于被酒精积攒起几分勇气，靠在天桥玻璃上喘着气打开一个聊天框：
「Rivera：为什么骗我？」
「Rivera：你之前说过你和薛宇航只是朋友的」
「Rivera：说过好多好多次」
对面一时间没有回复，江沅心底的委屈却早已决堤而出，忍不住再次快速敲打起了键盘：
「Rivera：可你当真看不出我喜欢你吗？」
「Rivera：她们都说你被好多女生表白过的」
「Rivera：原来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Rivera：我好难过，你到底为什么要骗我」
「Rivera：学考那天是不是我前脚表白你们后脚就在一起了」
「Rivera：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啊！！！」
江沅滑坐在天桥边不断打着字，不少路过的行人朝她投来异样的目光。酒精让她的视野变得无比模糊，她几乎快要看不清屏幕上是什么了，只是凭本能打着字。
她的眼睛里已蓄满泪水，她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输给薛宇航那样一个有很多人讨厌的笑话的丑男，接下来就想质问夏沨薛宇航究竟有哪里好。
对方的回复却在这时弹了出来，消息内容却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
江沅的大脑这时候已经被酒精泡晕了。她看见这个冷冰冰的问号更加破防，坐在天桥上边呜咽边狠狠敲起键盘：
「Rivera：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Rivera：你一直说我长得好看，那他呢，他哪里好看？」
「Rivera：他长得真的好像个霓虹国太君」
「Rivera：还是说因为他成绩好？」
「Rivera：我市统测确实没考好，那你再给我次机会好不好」
「Rivera：高三我不会再输给他了，我要考卿云大学」
「Rivera：我不明白，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江沅在聊天框里猛烈输出了很多文字，她的打字速度实在太快，很快聊天框里就全是绿色消息，一条回复也没有。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对面才斟酌着回复了这样一行字：
「小姐姐，你是不是发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质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