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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苦夏绵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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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绵绵,空调不分昼夜地工作也无济于事,三四十度的天气里,每一秒钟都变得格外具像化。
路边的餐馆为了省事,把空调外机直接放到门口,热风裹着饭菜味吹过,行人全都被洒上了一层佐料。
赵珈岚撑着伞,低头快走了几步,鞋底替她隔绝了水泥地面的热气,而被踩扁的烟头却似乎有要重新燃起的迹象。赵珈岚错开脚步,她不介意踩到烟头,但绝对不允许自己踩到那些泛着白沫的痰。
公车站很快走到,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女站在那。云怀高三提前一个月开学,头两天是摸底考,几个人正在讨论答案,赵珈岚听了几句,估了一下自己英语完型填空的分。
106进站,她伸手进口袋拿公车卡,却先摸到了几张薄纸片,骤然一停。她错开手,抽出卡贴上感应器。
沿着车厢往里走,最后一排有空位,书包脱下放到腿上,赵珈岚拉开拉链,把公车卡连同兜里的那几张纸一起收了进去。
那是周忱刚刚还她的房费。
陈景桉高考成绩很好,被黎城的大学录取,九月中旬开学。昨晚他发短信,邀赵珈岚在临行前一起吃顿饭,知道她晚上得回家吃,所以决定中午到云怀找她。
开学第一天,又加上有新生入学,中午的校门口人多了一些,大多都是打算到校外解决午饭的。
和学习状态一样,每到新学期,食堂的生意总是先冷后热,必须先捱过一段时间才能渐入佳境。
赵珈岚照着陈景桉发的位置找到了人,他今天好像没去送货,黑鲨后座空空。
“挺快啊,才刚打过铃。”
陈景桉提早到的,还以为要等上一会儿。
“今天考试,没有老师拖堂。”
这么一说,陈景桉但是想起来了,苏城的大部分学校,每逢高三开学都会进行摸底考,五中也不例外。
“那得补补,吃什么?”
决定权给到了赵珈岚,但她其实也不甚了解,平日里她几乎都是在食堂解决午饭。四处看了一圈,赵珈岚挨个默念一遍店名,最后选了一家茶餐厅,做简餐的,出错率应该比那些麻辣烫烤鱼什么的低一些。
店里上座率挺高,一楼的位子全都坐满了,服务员领着两人上二楼,靠窗的地方也已经有人,只剩中间两排用半人高的磨砂玻璃隔开的桌子还有空位。
两份套餐下单,服务员先上了一壶柠檬水。
赵珈岚抿了一口,味道寡淡,不知道是第几泡了,但开在校门口的店,食客的要求也不会太高。
“过几天就走吗?火车还是飞机?”
“火车。”
开学季,机票价格可想而知,只是山高路远,苏城在南,黎城在北。
“买得到票就行,只是可能屁股要遭罪了。”
闻言,陈景桉笑了笑,“也是种体验。”
想到一年后如果自己也要这样翻山越岭地奔赴另一段人生,那应该也是期待大于疲惫吧,她渴望挣脱,她也要去体验,体验这座城市以外的一切。不过是一年,她可以倚仗想象度过。
“黎城会下雪的对吧?”
“嗯,听说要是早的话,十二月初就会下。”
点的菜上了,服务员摆好位置,在两人的右手边各自放了纸巾。铁板上刚煎好的肉排还在滋啦作响,能看到油星迸出半空,肉香和酱香藏在白烟里随之升腾,瞬间弥漫这一块四方天地。
“真好。”
看着桌上的食物,赵珈岚出声感叹,偏偏对面的人听得出她的话里有话。
“放心吧,等下了雪一定拍给你看。”
似乎觉得这句保证不够有力,陈景桉很快又加了一句:“还是我用保温杯装好了寄给你?”
既然他说得出,那赵珈岚也收得起,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完全赞成这个提议。
“嘿!赵珈岚,我发现你现在跟我是越来越不客气了啊。”
一句调笑让在座的两人又拉近了一点距离,却也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赵珈岚没有想到和他们并排坐着、仅隔了一块毫米厚的磨砂玻璃的人,有三个竟都是认识的,梁月、孟靖禹和周忱,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女生。
“好巧啊珈岚,你也来这吃饭。”
梁月站起来打招呼,玻璃齐胸,其实两边的桌子坐着什么人并不难看清,只是刚才谁都没有多留意。
“是,挺巧的。”
打完招呼的梁月眼睛早就移到了别处,语气比跟赵珈岚打招呼时明亮了不少。
“这……你是上次那个五中的……”
见赵珈岚回应了对方的话,陈景桉猜想对方估计是赵珈岚的同学,便跟着颔首微笑,倒没想到眼前的女生似乎认得自己。
“我确实是五中的。”
只是娇贵的大小姐就算再心花怒放,面上也不会完全显露山水,更不可能先自报家门。梁月克制住情绪看向赵珈岚,语气又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珈岚,这是你朋友?”
赵珈岚看了眼陈景桉,对方朝她含眸一笑。
“我朋友,陈景桉。”
眼前掠过一束光,梁月唇角勾起到最佳弧度,向面前的新朋友展示名媛的最佳礼数。
“你好,我是梁月。”
不等陈景桉作答,一直站在梁月身后的男生抢先一步开口,抬手示意。
“孟靖禹。”
似是担心这三个字的存在感太低,说完还不忘连带着把剩余的两人也一起介绍了。
“周忱,叶织。”
梁月回头看向孟靖禹,赵珈岚和陈景桉看不见,那边的两人却是真真实实地看到了梁月赏给孟靖禹的白眼。
一句寒喧引发的一连串剧情,此时二楼大厅只有他们几个人是站着的,赵珈岚不免觉得有些不自在,抬眸间又撞上了周忱的视线,以为他会避开,不曾想对方却毫不躲闪,她霎时想起不久前两人的见面。
高三摸底考的结束时间比正课早,陈景桉以为她出来得快,其实那时距离考试结束已经过去快半小时了。
摸底考单人单桌,全年级打乱,赵珈岚是在自己考场门口遇到的周忱,对方递过来两张红钞。
“上次的房费。”
时间过去一个多月,赵珈岚一时没记起来,还是周忱说了句珍宝楼,她才想起来,连同他那晚的醉态。
她拉开书包找到两块钱,周忱看了一眼,没有动作。
“不用了。”
“拿着吧,打不到车的时候还能用它坐趟公车。”
赵珈岚把两张纸币塞他手里,拉上书包拉链就要往楼梯口走。
“陈景桉是谁?”
这个时间点其他年级还在上课,这层楼都是被整理出来当考场的空教室,考试一结束大家要么回家要么回本班,此时走廊里只剩零星几人。
周忱声音不大,听不出情绪,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赵珈岚回头,一举一动都落入周忱眼眸,她猜周忱可能是从酒店前台那问到的名字,也没多想。
“一个朋友。”
一个多月的时间早已让赵珈岚那晚的心软销声匿迹,穷人要那么多同情心干嘛?前人古训:穷,则独善其身。这198块的前因就是她违背古训的后果。
于是一切回归原点,对话到此结束,赵珈岚下楼,周忱的去向无从知晓。
现在几人碰面,周忱的那个问题倒是机缘巧合有了具象的答案。
从赵珈岚介绍完自己开始,陈景桉就能感受到对面投来的一众目光,有探究,有审视,有无谓,而那个叫周忱的,陈景桉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对方就是那晚睡在垃圾桶旁边的醉鬼。赵珈岚的平静暗示着和对方的疏离,因此他也态度平淡。
不过那个叫梁月的女生却似乎有意打破这样的疏离。
“周末我生日,打算找几个朋友组个局,珈岚你也一起来吧,和你朋友一起。”
梁月的视线带过两人,孟靖禹只看得见她的后脑勺,却也能想象得出她的表情,他扬起头颅,悄无声息地朝着天花板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
陈景桉看向赵珈岚,她没有下意识地答应便已经是给出了回答。
“谢谢,不过周末我刚好不在苏城,大概只能错过了,抱歉。”
被陈景桉的话拉回思绪,赵珈岚打算接着他的话推脱自己到时也有事,不料梁月却追问起来。
“周末什么时候?”
这可一下问倒了陈景桉,他琢磨着高中生的作息,挑了一个他自认为百分之百无破绽的时间。
“周六上午。”
只可惜百密终有一疏,哪怕陈景桉说周五晚上,梁月都能把聚会时间定在周五放学后。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不,梁月一听到回答,立即道出自己的生日刚好就在周五。
陈景桉心里也只能无奈地笑了,于是聚会一事就此商定,临走前梁月还要去了陈景桉的手机号。
“好像把你给拉下水了。”
赵珈岚后知后觉想起上学期艺术节结束后梁月问她的那个问题,内心顿时涌起歉意。
陈景桉倒是笑得轻松,一场聚会而已,再说了,“谁拉谁下水还不一定呢,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吃过午饭陈景桉就离开了,赵珈岚回到教室,度过了一个闷热安静的午休,又在考场里坚持写完了压榨脑细胞的英语和理综卷。
窗外是流光的橘红蛋黄,光打到玻璃上,刺进她的眼,将她的视线打乱,模糊一片。不知为何,赵珈岚忽然觉得,即将开始的这一年应该是晦涩又难捱,光要倚仗想象大概还远远不够。
挑礼物是一件特别费神的事情,尤其是给不熟的人挑礼物。赵珈岚不知道梁月喜欢什么,也想不出像她那样的富家小姐到底会缺什么,于是她去问陈景桉。
“她是你朋友吗?”
“不是。”
“你想和她成为朋友吗?”
“没这个想法。”
“你有钱吗?”
“无。”
“既不是朋友,以后大概也不会成为朋友,钱又不够,那就做点手工,至少别让人家觉得你在敷衍。”
大一岁的人好像真的多懂一点道理,赵珈岚深以为然,虚心求教陈景桉准备的礼物。
“水晶球。”
“?”
这难道不是最敷衍的礼物排行榜前三名之一吗?
对此陈大师给出独家解释:“我跟她只见过一面,被拉去参加这种活动,送个水晶球已经足够了,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再说了,我和你的情况不一样。”
洋洋洒洒一段话,赵珈岚只对中间那句印象深刻。
世界上最潇洒的话应该就是“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吧,前尘旧事烟消云散,而今而后各不相干。
赵珈岚和闻歆提到周五晚上要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闻歆皱了皱眉,问是哪个同学,要去到几点。
“梁月,就是上次演话剧那个女生,最晚应该九点多能走吧。”
闻歆对这个名字,或者说对这个名字背后的家世有印象,政府机构里当官的父亲,大学里教书的母亲,在她这里早已获得了通行证,她乐意看到女儿和对方交好。
“去吧,太晚了就打电话回来,让你爸去接你。”
周五晚上吃完饭,赵珈岚换了身衣服便出门,她像往常去上学一样往公车站的方向走,却在中途忽然停住。
说是受邀参加聚会,到头来却连聚会地点都不知晓。
一种无所遁形的无力感渐渐爬满全身,她看着手里的袋子,一瞬间觉得自己格外可笑。她猜得到梁月为何忽然示好,也清楚她和他们那样的人永远不会成为好友,但即便即将送出的礼物不会受待见,她也依然尽心准备了,哪知人家根本就没把她这个人算在里面。
电话打给陈景桉,对方听完后短暂沉默,而后调笑道:“你看,水晶球都买多余了。”
黑鲨在逸江春居门口停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型弯月拱门,左边是联排别墅,右边高层林立。赵珈岚抬头望,心里盘算着照她家现在的情况,要到哪辈子才住得上这样的楼房。
陈景桉停好车走近,手掌覆上赵珈岚头顶。
“这可是你非要来的。”
他原本不打算过来了,赵珈岚没同意,这会儿见她站在门口发愣,陈景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所以待会儿要是想跑路了记得叫上我,可别把我一个人扔这。”
赵珈岚心头一暖,她知道那是从头顶的掌心里传来的,和夏夜的暑热不同。
“干嘛对我这么好?”
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陈景桉就总是在迁就自己,哪怕她一开始对他冷眼相待。
“这个问题嘛……”陈景桉收回手插进兜里,痞气尽显,“等回去的时候再告诉你吧,我怕现在说了就没悬念了,你会丢下我跑掉。”
门铃按响,大门从里面打开,梁月穿着米色吊带裙,在看到门外的人时眼角微微上扬。
“陈景桉,你……”
说话声在看到陈景桉身后的赵珈岚时戛然而止。
梁月敛下神色,淡笑道:“珈岚,你们一起来的?”
“对啊,我去接她一块来的。”
梁月的目光霎时变得黯淡,但也没忘了该有的礼节,谴阿姨拿来拖鞋和饮料。
梁月家不在别墅区,但这种把一梯两户打通了的大平层不外乎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客厅里随处可见人影,有认识的,但更多的是生面孔,看来他们俩算是晚到了。茶几旁围了一圈人,欢呼声一轮高过一轮,走进了看才知道是在玩国王游戏,男男女女挤在一处,吊带、短裙、薄纱、背心,火热的气氛里有几对已经毫不遮掩地抱在了一起,大手从细腰和手臂间穿过,借着看牌亲吻低语。
这一轮的六号必须蒙住眼睛,在十秒钟内找到三号身上的软糖并吃下,倒计时的呼声里夹杂着意味不明的尖叫……换了层外衣的大冒险,俗气至极却百玩不厌,因为窥探隐私和寻求刺激永不过时。
上等人也难以戒掉下等快乐。
作乐的地方当然不止这一处,落地窗外的露台,烧烤架上云烟缭绕,梁月领着两人过去,问有没有想吃的。
“有些朋友来得早,干脆晚饭就直接弄成烧烤了,你们想吃就自己拿,别客气。”
架子前的两个男生见有人过来,分了记眼神上下打量完毕后才微微点了下头当作打招呼。
梁月还想再说点什么,客厅里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不得已先离开。
赵珈岚庆幸耳根终于能清净些了,陈景桉倒是从始至终都表现得游刃有余。
“被人讨好的感觉如何?”
刚才梁月看陈景桉的眼神,赵珈岚不信他看不出来,而陈景桉神情自若的模样,也让她的内疚心理有些动摇。
她忽然想起那天他说的“谁拉谁下水还不一定呢”。
“拖鞋你也穿着,饮料你也有,烧烤人家刚才也没说不让你吃。”陈景桉在露台护栏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屈肘架在栏杆上,脸上写满了对赵珈岚眼神的怀疑,“所以你是从哪看出她在讨好我的?”
大到这间两百平的房子,小到那只从拉斯维加斯带回来的萨摩耶,梁月所展示给陈景桉的这些不是讨好,而是亮牌。
亮出她所拥有的冰山一角,告诉你她想要的从来都能轻易得到。
中岛台旁几个男生正聊着昨晚那场NBA球赛,孟靖禹只看了上半场,正追问其他人下半场的经典场面。
“那边那个……有点眼熟啊……”
秦昭眼睛眯成缝,试图看清窗外的人影。
“谁啊?你在说哪个?”
他瞧得认真,孟靖禹也被他勾起了兴趣,搭在他肩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露台那边,米色短袖,深灰色裤子。”秦昭伸手一指,“是我们学校的吧?”
孟靖禹仔细瞧,“那不是赵珈岚吗?”
“你认识?”
秦昭惊讶,孟靖禹莫名,“我们班的啊,你没见过?”
一个一天能往他们班跑六七回的人,不认得几张熟脸才奇怪吧。
“是吗?但我好像不是在你们班看到她的……”秦昭歪头回想,嘀咕道,“她不是卖烟的吗?”
巷子里的交易被秦昭以论据的形式铺陈开来,收获了来自孟靖禹的第一轮审判。
“你认错人了吧,她平时话特别少,都快成透明人了,一看就是那种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乖乖女。”
秦昭想反驳孟靖禹的话,但他每次拿货都是在那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六七点的天光照不亮整条巷子,昏暗的环境并不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的脸,他也没有兴趣去看清对方的模样。
“不信你问周忱?”
被点到名的人放下杯子,笑孟靖禹乱点谱,“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给赵珈岚他们补过物理吗?上次她还找你给她讲题呢。”
言下之意,比起自己,周忱和赵珈岚更熟。
每天找周忱问问题的女生不胜枚举,但从没见过他对谁有不同,所以秦昭他们自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深入八卦的新鲜事,但逗弄周忱这件事他们倒是乐意至极,于是话题中心一时间便从赵珈岚是不是卖烟女转移到了周忱的桃色事迹。
无奈对方攻击力强劲,兄弟之间彼此那点破事都心知肚明,周忱四两拨千斤,不过一会儿便扭转了局面,几个人面面相觑,暗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孟靖禹拉着秦昭又开了两瓶酒,周忱在一旁看着,闲聊似的问起烟的事情。
“学校里有人卖烟?”
秦昭抽烟周忱是知道的。
“嗯,你也知道要是自己穿着校服去买肯定会被问东问西,我爸的烟我是不敢去动的,有人代劳就方便多了。”
他们这样的人,不是缺门路,只是不乐意动弹罢了。
九点一到,全场熄灯,所有人都围成一圈,把三层蛋糕塔和寿星围在中间,蜡烛早就有人代劳点好。
生日歌如3D音响环绕四周,一遍中文一遍英文,结束后众人纷纷拍手高呼“许愿”。
梁月如众星捧月般立在正中央,两眼紧闭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佛祖吃不惯裱happy birthday 的奶油蛋糕,于是只能委屈上帝多收一位“三秒信徒”。
蜡烛熄灭,一室欢呼,不着急开灯,黑暗里男男女女鼓掌蹦跳,推搡着要上前拥抱寿星。
一只右手自暗处伸出,跟随人群的声音渐伸渐近,指尖触到了裙后拉链,由指到掌,每处骨节都做好了发力的准备。
一阵陌生的桎梏骤然降临,右手手腕被禁锢住,一股难以挣脱的力度将其从人群中拽出。
空气里逐渐弥漫起奶油的甜腻,拉扯间有人蹭了一小块奶油在赵珈岚的手臂。
“摔倒可不是件小事。”
音色低沉,偏偏只够她听清。
晦暗不明的房间里偏偏出现了一对黑曜石。
“那你应该去扶要摔倒的人,抓着我是什么道理?”
赵珈岚咬牙想甩开手臂,无奈对方抓得太紧。
“她又没招你,你何必要这么做?”
谁招她?她又做了什么?
三言两语断案,包拯转世都没他会算。
赵珈岚气笑,越发觉得自己那天送他去酒店是这十几年里做过最错误的决定,同时也庆幸自己及时醒悟,早早收回同情心。
“你倒是看得清楚,黑灯瞎火的,就你有火眼金睛。”
“你不是一直都只和你那个朋友站在外边?”
周忱的语气带着些意味不明,赵珈岚却根本不想去探明其中的含义。
“怎么?站在哪还要讲究先来后到?进门的时候也没人发号码牌啊,总不会是地板上贴了名字我没看见吧?”
周忱舔了下唇,关了灯的赵珈岚似乎比以往多了些生气,女孩子身上的骄纵似乎也同样存在在她的身上,是这一瞬间才忽然产生的,还是他还没来得及发现?往日平淡乖顺的人,又为什么突然间长出了刺?
僵持不下之际客厅的灯重新亮起,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人不由得快速煽动眼皮。意识到身旁有热源在靠近,赵珈岚使了点劲往回拉了下手臂,这一次终于挣脱了。
还没等谁先开口,孟靖禹就找了过来,推着周忱往里走,对于两人之间的硝烟并未察觉。
“怎么站这来了?拆礼物了,快来!”
孟靖禹激动地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揽着秦昭肩膀的手都多用了几分力。
“人家拆礼物你激动个什么劲?”
秦昭抖开孟靖禹的手,下一秒又被重新揽住,只好求助周忱,祈求有人能告诉他孟靖禹到底得了什么病,还有没有得医。
“他花了一个月时间挑的礼物,一会儿梁月要是能对他笑一下,他都能当场给你表演上九天揽月。”
周忱又恢复回原来的样子,嚼着笑意和秦昭一起取笑孟靖禹。
桌上礼物琳琅满目,梁月拿起一个黑色纸袋,里面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挎包。
“C家这一季的最新款,有心了。”
每拆开一份礼物都会引来众多评价,孟靖禹心心念念等到梁月好不容易拿起了他的那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每个表情。
他送的是一条手链,特地让人定制的款式,系扣处有一轮弯月。
梁月套在手腕上试了下尺寸,不过几秒便重新拿了下来,口不过心地称赞了几句后又去拆新的礼物。
人群里的孟靖禹也随着被搁置的礼盒一起变得哑然。
倒数第二份礼物是个没有花纹一样的牛皮纸袋,梁月握在手上,拇指不自觉地摩挲,这是陈景桉带来的礼物。她撑开袋口,从里面拿出一颗水晶球,亮片悬浮在整颗球体,没有新奇的设计,也没有特别的字样。
虽说生日送水晶球并无不妥,但和前面那些礼物相比起来,这颗玻璃球便显得格外普通,更何况还是个杂牌。
众人见状一时忘了开口,后来还是几个插科打诨惯了的人出来圆场,催促寿星赶快拆最后一个。
梁月手里握着水晶球,眼睛搜寻四周,被大家催促着才拿起最后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毛线。梁月知道这是赵珈岚的礼物,当下愈加烦闷,又还要忍着拆解,手里的动作毫无章法。
有个女生上前帮忙,拆了一会儿才现出原形。
“这是个什么东西?像个袋子似的。”
渐变的橘色由上往下渐深,女生拎起带子左右转了几圈,还是看不出来。
“好像是个杯套。”
人群里另一个女生说完便转身找了个杯子,拿过毛线袋套了进去。
“还真是,装水杯用的。”女生惊奇,拎在手上左瞧右看,“看上去像是手工织的,还挺好看的。”
杯套被撑开,犹如一颗橘子味的泡腾片跃入泳池,沉在池底慢慢翻腾,橘色自下而上晕染,凑近了还能听到它溅起的水花声。
在场的人平日里大都甚少见过这种东西,一时间都觉得新鲜,开始互相传着看,有人打听送礼的人是谁,梁月站在那,喉咙有些干涩,扯了扯嘴角说是一个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