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烬》负星

5、第 5 章 体育课，赵

　　体育课，赵珈岚向来都是解散后就回教室。刚才下楼上课，教室里灯都关了，这会儿只有她一个，正午光线强，她没再开灯。昨天的卷子忘了带回家，今天是周三，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题目不算太难，但也需要花点时间，赵珈岚右手握笔，在铺开的试卷和草稿本之间来回忙碌。

　　窗外一片寂静，偶尔能听到楼下球场传来的呼声，玻璃窗大开，散开的窗帘覆在窗框上，风一吹过，鼓动呼和。

　　不知不觉间，日光一点一点从讲台移到了课桌，按在试卷上的指尖的影子越来越长，卷子上的字也变得格外清晰。只是赵珈岚并没有留意到，她抿紧唇，一心只在笔下。

　　直到光亮忽然消失，眼下的字迹骤然变暗。思路被打断，赵珈岚不得不停下笔，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面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手心躺着一串白线。

　　“你的吗？掉地上了。”

　　彼此离得很近，赵珈岚能清楚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白线是陈景桉送的那副新耳机，她还不习惯把它归为自己所属，当下有点没认出来。

　　见她没有反应，周忱以为问错了人。

　　“不是你的吗？刚才在你桌子旁边捡的……那我放讲台好了。”

　　说着便要离开，赵珈岚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抓住他正往回收的手。

　　“是我的！”

　　被她这么一拉，周忱一时也忘了动作。赵珈岚很快松手，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向他道谢。

　　周忱没回话，刚才在走廊外看到教室灯没亮，还以为里面没有人。进来了才发现赵珈岚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低着头神情专注地不知道在写什么，连教室里多了个人都没发觉。

　　“你怎么不开灯？”

　　“光线挺亮的，能看得清。”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立，忽然间赵珈岚想到了什么，又抬头看向周忱。

　　“下课了吗？”

　　怎么他会忽然回来？

　　“嗯，刚打的铃。”

　　周忱说完便越过她往后排的座位走，从自己的课桌下掏出一件干净的校服，又从后门出去了。他前脚刚走，其他人后脚便陆续回了教室，宁静只维持了不过几分钟便被重新打破。

　　赵珈岚在座位上若有所思，看来她刚才是真的入了神。

　　第二天上午，陆续有人拿着卷子经过赵珈岚的座位，也多亏了他们，赵珈岚才记起坐在后排的周忱就是物理课代表。平日里的物理作业都是写完后自行校对，需要课代表出面的地方很少。

　　大课间的时候，赵珈岚也拿上卷子走到后排，把它递给周忱。周忱看了她一眼，随后目光又落在她递来的卷子，黑色笔迹和自己昨天看到的重合，他沉默接过，把东西放到了桌上，谁都没有开口。

　　周五放学，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只不过有些是赶着回家，有些是赶着去补课。

　　物理老师上午已经让课代表通知他们补课的教室，赵珈岚收好书包后过去。有几个人已经到了，聚在中间的位置，她看了眼教室，把书包放到了第一排。几分钟后物理老师进门，抖开试卷开始讲题。

　　之后的每个周五，四楼左侧的这间教室总是亮灯到最后。有几次碰上老师有事走不开，就让课代表临时代课。不得不说云怀作为市第一，大部分学生确实都很拿得出手，以周忱的能力，来教他们，绰绰有余。

　　又是一个周五，级里要开会，周忱又一次被叫去代课。

　　一张卷子分两段讲，中间的休息时间周忱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上课时却发现少了个人。

　　一个教室十几人，全都聚集在教室中间和后排，从他第一次来代课，第一排就只有一个人，而此时那里却是座位空空。

　　“赵珈岚呢？”

　　“不知道，刚才出去了一下后就急匆匆地回来收拾东西走了，说是有急事要请假。”坐在中间的一个女生回答道。

　　旁边的人也说自己刚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下楼。

　　此时教室里的人都齐齐看向周忱，一室静默，周忱拿着试卷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按下心里的疑虑继续讲题。

　　另一边，赵珈岚马不停蹄赶到医院，在混乱的急诊大厅里转了几圈才终于找到人。

　　她快步上前，座椅上的人见到她，笑着喊了她的名字。

　　陈景桉脸上挂着笑，受伤的地方涂了药，风干凝成一块的紫红色药水渍因为他的动作有了快要裂开的迹象。

　　赵珈岚眉头紧皱，和陈景桉相比，眼下的她倒更像出事的那个。

　　“到底怎么回事？”

　　刚才课间休息的时候忽然接到陈景桉打来的电话，上回两人互留了号码，但从没联系过。忽然打过来，又是在教室，赵珈岚犹豫了一会儿才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接听。

　　手机那头很吵，陈景桉的声音听不真切，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重新问了一遍，才听清他说自己受伤在医院开不了车，问她能不能过去一趟。

　　赵珈岚挂了电话后立刻回教室收拾东西，让人帮她留了话，一出校门便拦了辆出租车往医院赶。

　　“不说了嘛？见义勇为啊。”

　　见他还能嬉皮笑脸，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赵珈岚的脸色也缓和了些，没去破坏气氛：“既然是见义勇为，那怎么不见家属来感谢你？”

　　她左右转头，假装找人。

　　“连个留在这帮你的人都没有，难不成是去给你订锦旗了？”

　　许是因为赶路，赵珈岚两颊带着些许红晕，云怀的校服几乎全白，只有从后腰往上绕过肩头到前胸是一道红，大厅的灯亮得刺眼，落到她身上却意外地柔和了许多。

　　陈景桉就这么仰头看着她，顺着她的话回：“是说要去订来着，还非要问我叫什么，说一定要把我名字也给绣上去，被我义正严辞地拒绝了，我说家里面锦旗已经不够地方挂了，等哪天腾出地儿了再通知他。”

　　这回赵珈岚也被他逗笑了，说他脸皮这么厚，脸上这点伤也就不算什么了。

　　“既然没什么事，那就回去吧，走吧。”

　　赵珈岚先一步转身，走出去几步后发现身后并没有人跟上来，她回过头，看到陈景桉刚从椅子上站起来，正艰难地扶着墙朝自己过来，左腿先迈一步，右腿明显走不了路，只能拖着。

　　她赶紧跑回去，这么点路，陈景桉头上却出了汗。

　　“真的是见义勇为啊，那个人抢了个老人的包，被我给逮到了，跟他过了几招，磕到膝盖了。路人报的警，我想到我摩托车还停在那呢，就趁人不注意开车跑了。打电话找你是想问你能不能过来帮我把车推到附近的停车场，等我腿好了再来开走。”

　　当下陈景桉也收起刚才那副不着调的样子，他怕自己再没个正形，赵珈岚真的会转身就走。

　　校服裤盖着，赵珈岚看不到他膝盖上的伤，只能看到裤子上那处沾着的灰，想到他刚才就是这么拖着一条腿自己开来医院的，她朝陈景桉伸出手。

　　“钥匙。”

　　陈景桉乖乖拿出钥匙给她。

　　赵珈岚握紧钥匙后掌心向下，示意陈景桉把手放到上面。

　　“搭着我的手。”

　　“不用，我自己能走。”

　　“外面没墙，出了医院你要用滚的吗？”

　　陈景桉强撑不住，小心翼翼把手放上去，两人一步步往外挪。

　　到了车旁，赵珈岚要把陈景桉扶上车，被他拦了下来。

　　“你干嘛？”

　　“送你回去。”

　　“不是说好放停车场就行了吗？”

　　“你这腿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好不了，放停车场还不知道得交多少停车费，现在帮你开回去不是更好？”

　　“可你是学生！”

　　“你不也是？”

　　到了这会儿，陈景桉才发现赵珈岚虽然话少，但句句正中眉心。

　　“不行，我不能害了你。”

　　他摇头，说着便要夺回钥匙。

　　赵珈岚躲过他的手，后退一步，把书包挂到钥匙孔下方的钩上，脱下校服外套翻到反面重新穿上。

　　“放心，要真遇到交警，我一定会弃车先跑。”

　　眼看已经阻止不了她，陈景桉也没再争辩。

　　“你会开吗？”

　　“会。”

　　陈景桉听话上车，乖乖坐在后面指路，任赵珈岚连人带车送到裁缝店。

　　店门开着，老太太不在外堂，陈景桉说她可能在里面做饭，赵珈岚把钥匙还给他就要走。

　　“喂！”陈景桉在后面喊住她，“你以后……不会就不接我电话了吧？”

　　他还摸不清她的脾气，虽然她今天来了，但他不知道赵珈岚会不会也就因为今天的事再也不搭理他了。

　　赵珈岚没回头，只留给他一句“还是买顶头盔吧”。

　　周一去学校，周忱把上周五发的卷子拿给赵珈岚，每周五讲完题目，老师都会准备一张新的试卷，赵珈岚和班里谁都不熟，自然没人主动帮她多留一张。

　　“谢谢。”

　　“上次有事？”

　　“嗯，有点急事。”

　　细白的手捏着纸沿对折试卷，每次发新卷子，她都会这么做。

　　周忱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离开前告诉她：“上次的卷子你没听完，要是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我。”

　　赵珈岚也不扭捏，当场便问他：“那你今天放学后有时间吗？”

　　本以为自己收到的会是推辞或拒绝，周忱愣了一秒，很快回道：“有。”

　　“有几道题不太懂，那我放学找你？”

　　“好。”

　　放学后赵珈岚带上卷子去后排找周忱，他前座的男生见状，捂着嘴对周忱挤眉弄眼。

　　赵珈岚也看到了，但她依旧面无表情，只安静站在一旁。

　　那男生放下手想再说点什么，被周忱扫过来的眼神劝退，又捂着嘴溜了。

　　人一走，周忱干脆换到那男生的位置上，让赵珈岚坐自己的椅子。

　　“哪里不懂？”

　　赵珈岚准备得很齐全，黑笔红笔，卷子草稿本。她把草稿本和试卷放到两人中间，把不懂的地方指了一遍。周忱一边讲一边把解题步骤写到她的草稿本上，一笔一画，从左到右，工工整整。

　　结束时，除了他们，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赵珈岚先收拾好东西，一出校门就戴上耳机。

　　自从上次因为她物理成绩的事发了一通火后，闻歆最近晚上时不时会进她房间，或者让赵谨谦进来盯着她，短则几分钟，长则半小时，全看她心情，以至于赵珈岚这段时间睡眠一直不太好，甚至在梦里都会出现闻歆和赵谨谦轮流盯着她学习的场景。

　　刚才听周忱讲题的时候她差点打瞌睡，拇指一直用力抠着食指，红印这会儿还没消退，只想听歌提提神。

　　周忱一路都走在赵珈岚后面，只有几步远，从下楼到公车站，看她戴着耳机的样子，不知道这次听的是否还是粤语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