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烬》负星

4、第 4 章 因为多了几

　　因为多了几个学校的师生，演出结束后整个云怀到处都挤满了人。

　　赵珈岚和后勤组的其他人把衣服道具拿回教室，原以为只有操场上人多，没想到教学楼里也全是人。

　　“还是头一回见咱们学校这么热闹。”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这样，可惜这艺术节三年就办一次。”

　　几个人边走边聊，从刚才的演出聊到其他学校的校服，还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待会儿要去哪聚餐，快餐派和火锅派不分上下。

　　“还有最后两票，周忱，珈岚，肯X基和火锅你们选哪个？”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两人身上，赵珈岚拉上书包拉链，淡笑婉拒了。

　　“我妈让我必须回家吃，不好意思。”

　　“不是吧……”

　　人群里有人哀怨出声，这下希望全都寄托到那个倚着桌子玩手机的人身上了。

　　周忱倚着自己的桌子，双目集中在小小四方屏幕，今天这种活动，老师们都忙得脚不沾地，没人有闲工夫来盯学生有没有带手机。

　　见有人喊他，周忱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眼神没有焦点地扫了一眼，选了火锅。

　　火锅派应声欢呼，一大伙人立刻围到一起热火朝天地说着一会儿都要点些什么菜。

　　赵珈岚背起书包从后门离开，没想到在走廊上看到了陈景桉，一身白蓝校服，双手插兜，看到她时抬起一只跟她打招呼。

　　走廊里各式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陈景桉穿过人群走近了些，瞥了眼赵珈岚身后的教室，抬了抬下巴。

　　“挺热闹啊。”

　　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们一共见过三回，他这副样子，赵珈岚就已经见过两次了。

　　“你怎么在这？”

　　“等你啊，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演出结束后陈景桉打听了半天，才终于问到了一个认识赵珈岚的人，还要多亏那人身上的演出服，那套衣服是上回她带到店里的其中一套，他有印象。

　　“原来你才高二啊，还以为咱俩同年呢。”

　　陈景桉的自来熟让赵珈岚有些不自在，但转念又想到那副躺在抽屉里还没拆封的耳机……

　　“你找我有事吗？”

　　“这不是有熟人嘛，我今天来也就不算人生地不熟啦，云怀不愧是市第一，礼堂都跟电影院似的，我还以为能在台上看见老熟人呢，从头到尾都没敢打瞌睡。你怎么没上台啊？”

　　赵珈岚心里发笑，如果互通过姓名就算熟，那人生路大概会好走很多，熟人好办事嘛。

　　“你不也是？”

　　其实赵珈岚是胡乱说的，她连自己学校的节目都没怎么看，更别谈看其他学校的。

　　“也是。”

　　陈景桉毫不辩解，十分乖顺地附和点头，他今天似乎格外高兴，从见面开始就一直在笑。

　　“这里太大了，还以为见不到你了，现在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的，你回家？”

　　“嗯。”

　　“走路？”

　　“坐公车。”

　　“正好，我也是。”

　　两人边说边下楼。

　　“你今天没骑车？”

　　“学校包车来的。”

　　一路上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陈景桉在说单口相声。赵珈岚总是惜字如金，对于陈景桉抛出的一个个话题，她都以最简短的方式回答，不过陈景桉并没有不快。

　　“你应该是得去对面坐车。”

　　两人在校门口站定，赵珈岚给陈景桉指了下对面的车站。

　　“哦，那你呢？”

　　“我去那边。”

　　校门口同侧不远处就有个公车站。

　　两个车站隔街相望，陈景桉望着对面的站台，而赵珈岚则戴着耳机翻播放列表，距离太远，陈景桉看不清她戴得是不是自己上次给的那一副。

　　因为提早放学，赵珈岚到家时还不到六点，照例把该做的事做完，看着时钟上离闻歆和赵谨谦回家还有一点时间，她拿上钥匙又出了门，早上闻歆让她放学后顺便买瓶醋回来，她给忘了。

　　从店里出来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条街赵珈岚走过无数遍。人行道上，朱红色的四方砖一块连着一块，盲道是姜黄色，因为有些年头了，每隔一段路就会有翘起或缺失的地砖。

　　她甚至都能说出哪一段的哪块地方有松动的砖块，这些地方在下雨天的时候最好要避开，否则迸出的泥水会让人原本因阴雨天而低落的心情更加阴沉，无论是被自己踩中，还是被路过的摩托车碾过。

　　正回想着，忽然一串喇叭声把赵珈岚拉回现实，她下意识地靠边，下一秒一辆摩托车就停到了面前。

　　“看什么呢？地上有钱？走路走中间还低着头？”

　　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遇上两次，赵珈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是说你没骑车？”

　　“是啊，我回去后又出来了啊，你不也是？”

　　赵珈岚没背书包，只有手上一个袋子。

　　“我出来买醋。”

　　“我出来送货。”

　　一个举起自己手里的袋子，一个指了指自己的后座。赵珈岚这才发现被陈景桉挡在身后的箱子，用粗布绳紧紧绑在后座。

　　听到他说自己有时会帮裁缝店附近的超市和餐馆送货，才发现他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服，不是刚才的五中校服。

　　“不会很远吗？”

　　五中距离这里，还是有段路的。

　　“还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话音刚落，陈景桉的手机响起，他回了对方一句“很快回去”便挂。

　　“你赶时间就先走吧。”

　　赵珈岚想要道别，陈景桉却先开口。

　　“留个电话？”

　　他看上去并不着急，反倒显得是赵珈岚更赶时间。

　　“我手机上不了网。”

　　尽管周围的人很多都有了触屏手机，联系时也都是用聊天软件和邮箱，但赵珈岚的手机依旧还是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按键机。

　　“我这个也是啊。”

　　……

　　早读刚结束，梁月忽然来到赵珈岚座位旁，问昨天那个男生是不是她朋友。

　　“什么男生？”

　　“昨天有个五中的男生，长得挺高挺白的，问我认不认识你。”

　　五中的？

　　那大概是在说陈景桉了。

　　朋友？熟人？

　　只知晓彼此姓名和电话的关系在赵珈岚看来还远远够不上这些称呼。

　　“不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还挺特别的。”

　　昨天陈景桉跟梁月打听赵珈岚，临走前还夸她身上的衣服很适合她。梁月脸上不动声色，眼睛却默默留意起对方，殊不知陈景桉的意思是在说衣服上的那些别针用得好，他从小跟在老太太身边，就算只有半斤八两，手艺好坏还是能分辨出一些的。

　　“是吗？不过我跟他不是很熟，见过几次而已。”

　　“这样的吗？”

　　梁月有些失落，但继续刨根问底又会显得很掉价，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和在一旁等着她的女生挽手出了教室。

　　插曲眨眼便过，接下来的物理课才是重点，上周刚结束月考，艺术节这一周各科都在讲评试卷，今天轮到物理了。

　　这是赵珈岚的弱项，理综三科，唯独这一科啃得格外费劲。一节课讲不完一张卷，但并不妨碍物理老师提前关照那些考得不好的人。他划了条分数线，在这条线以下的人下了课要去办公室找他，赵珈岚自然在列。

　　下课铃响，有几个已经先出了教室，她跟在后头。学校里老师们的办公桌都是那种有两面隔板围住的旧款。不到一会儿，小小的办公桌前就围了十几个人。

　　赵珈岚站在最外面，人头的缝隙里她看到物理老师的桌面堆满了各种纸张书本，隔板上还贴着几份表格，上面用红笔和荧光笔做了标记，字太小她看不清，不过也猜得出那些大概率都是成绩排名表。

　　对于那些成绩在下游的学生，老师们通常都是共用一套说辞，这一趟也不例外。

　　赵珈岚听着听着便开始走神，直到前面有人递过东西来拍了拍她的手臂。

　　是一张卷子。

　　“这份题大家拿回去做，最迟周四要交，交到课代表那就行。我这边批改完以后找个时间给大家讲讲。”物理老师思忖片刻又接上，“周五吧，第二天不用上课，周五放学后找间空教室，讲一下这个卷子，行吧？”

　　众人先后应下，物理老师挥挥手，散开人群。

　　狭窄的门前众人排队等候出去，赵珈岚走在最后，心里想的是如果闻歆知道了这件事，应该又要念上好久。

　　见回来的人手里都拿着东西，大家纷纷上前询问，不过不用问也能猜到，既是叫了下游学生过去，怎么着也都要批评教育一番，再加点课后辅导。

　　有人回了教室就扔掉卷子，都是些在云怀混日子的人，要么已经放弃自己，要么家世足够让他们不用费力就能拥有一切。

　　赵珈岚回到座位，把卷子对折后夹进书里，拿上水杯出门装水。

　　回来路上遇到了谭宁，问起课间的事，赵珈岚没有遮掩，谭宁听后说自己可以帮她补习。

　　她能感觉到谭宁对自己表现出的亲近之意，不过赵珈岚并没有回应，但也没忘了谢谢她。

　　晚上回家，闻歆听到消息后果然脸色一变，戳着赵珈岚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问她到底每天都把课上到了哪去。

　　“你现在每天就读书这么一件事，就这么一件事你都学不好，你是真的笨还是成心想跟我过不去？从进云怀到现在，每天吃了饭就进屋，你都在里面干了些什么啊你？”

　　闻歆叉着腰大喘气，赵谨谦坐在一旁，虽不像闻歆那样咄咄逼人，但低沉的嗓音说出来的话也不见得就温和到哪去。

　　“云怀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学校里资源好，如果会珍惜、会利用，对你没有坏处。”

　　半晌，赵珈岚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学了，云怀是你们非要让我去的，又不是我自愿的。”

　　一句话，彻底点燃了闻歆心里的怒火。她涨红着脸，给赵珈岚下了最后通牒。

　　“我告诉你，不管你是不是自愿的，都必须给我继续在云怀待着，下一次要是还考这么点分，以后的家长会你别想我去给你开，回屋做你的功课去！”

　　关了房门的赵珈岚坐在桌前，隔着厚重木门还是能听到闻歆的声音，她翻着书包找耳机，却在戴上后发现听不见一点声音。

　　她愣了下，摘下来拿在手上左右看了一会儿，除了上次摔开的那道口，其他地方没见异样，于是又重新戴上，播放键按下，依旧只有闻歆的声音。她有些急了，拽着线把耳机扯下，握在手心里用力甩了好几下后又重新接上，可惜无果。

　　裂开口的耳机躺在赵珈岚的手心，白色的线杂乱无章，缠绕在她的指尖和手臂，像深海的水草，越是挣脱，越是纠缠。

　　就这么看了很久，她才握住一头，一圈一圈慢慢将线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