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住院的第二 ...
-
住院的第二天,闻歆就把手机带来医院还给了赵珈岚,让她有事及时联系。这天陈景桉久违地发来了短信,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齐之愉离得近,帮赵珈岚递了过去。赵珈岚还没来得及点开,手机又震了一下。
“找了份兼职,最快也要八月中再回去。”
“唉,考试周学傻了,都忘了你手机没在身上,还是等我回去再说吧。”
高考前陈景桉寄来了信,信里写了一大堆话,大致内容就是让她适当紧张一下就行,别压力太大。那时候没多少空闲时间,赵珈岚就简单写了几句回了过去,这还是考完后两人第一次联系。看到第二条,赵珈岚没忍住笑出了声,齐之愉问她什么情况,她说没什么,一个朋友的短信。一旁的周忱听到这句,不知为何就想到了在校门口载她离开的陈景桉,看着坐在病床上低头对着手机屏幕微笑的人,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异样。
赵珈岚给陈景桉回了条信息,没提自己受伤的事,只说手机拿回来了,等他回来再见面。对面很快回了电话,赵珈岚接起,病房里还有病人午休没起,她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喂。”
“嗯,还回来了。”
“还行,反正该写的都写上了。”
“嗯,还没,还得再等几天。”
“没想好,等成绩出来了再看看。”
“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不到五分钟,通话结束。齐之愉一脸八卦地凑上前,打听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肯定是个男的,我听见声了。”
病房安静,能大致听见对方的声音,不过听不清内容。齐之愉说完快速瞥了一眼对面的周忱,腰背挺直,姿势不变,连头都没抬,仿佛听不见她们在说话似的。
“一个朋友。”
“噢,他要过来看你吗?”
齐之愉以为是打来关心病情的。
“没有,我没告诉他这件事,他就是打来问问我考的怎么样。”
赵珈岚答得坦荡,齐之愉没再多问,转而说起别的话题。
周忱低着头看手里的书,之前怕赵珈岚住着闷,他带了几本书过来。一行字盯着看了好几分钟,耳边尽是赵珈岚回答齐之愉的话,还有刚才电话那头的声音。那声音他听过,在云怀对面的餐厅,他记得。
……
最近几天是赵谨谦守夜,他和闻歆两人商量好了一人守三个晚上,周日视情况而定。晚上赵谨谦过来的时候赵珈岚刚吃完饭,见赵谨谦来了,齐之愉和周忱陪着聊了一会儿便礼貌道别。两人离开后病房这一角便陷入沉静,都是话不多的人,更何况赵珈岚很少和赵谨谦单独谈话,他来守夜的时候,赵珈岚通常都是早早收拾好自己后躺下,赵谨谦便在床边偶尔看看手机,偶尔翻翻周忱带来的书。
今晚赵珈岚正准备躺下,就听到赵谨谦说闻歆这两天有点感冒,他让她明天不用过来,他自己在这就行。赵珈岚撑在床上的手一顿,见赵谨谦没再继续往下说,才出声回了个“好”。
她一躺下,赵谨谦就把头顶上的灯关了,四人间,每张床头顶上都有一盏,然后打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就着那点光看起了书。
床上的赵珈岚闭着眼,耳边偶尔传来书翻页的声音,她忽然想起闻歆那天在病房门口对着学校派来的那两个老师嚷嚷的话。
“事情经过你们也都清楚了,不说别的,我女儿会在这躺着那也是因为见不得同学受欺负,你们这会儿一句没监控找不到人就想把事情翻篇,合着是我们多管闲事自讨苦吃是吧?还是这年头但凡是个心肠软的都得受欺负?这调解书你们也拿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东西我要是签了,再要找你们估计连根头发丝都见不着。”
那两人又说了几句,左右不离一个意思,钱,学校只能出一半,人,会继续找,但找不找得到就保证不了了。
这些话闻歆这两天已经听烦了,对方话音一落就想破口大骂,被赵谨谦按住了,骂了又能如何,人已经在里面躺着了,再怎么赢都是他们输。闻歆被赵谨谦抓着双手,挣开一只朝那两人用力挥了出去。
“走!还以为搞教育能有点良心……都一样,全都一个样!狼狈为奸,走啊!”
那会儿赵珈岚正浑身疼得厉害,肋骨那块更是一抽一抽地疼,加上脑震荡头也晕,眼睛偶尔睁开一条缝,能看到闻歆的背影,还有赵谨谦的半个身子,撑不了一会儿又闭上,太晕了,一睁眼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风吹着在天上左摇右晃。不过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毕竟这还是头一回见到闻歆这么维护她,但那股高兴劲一过她又开始想别的了,想着闻歆这么做,到底是在为她争,还是在为自己争?
后来消极情绪占了上头,连带着把之前那股高兴劲给埋得一干二净,她也就没再想起过了。刚才听到赵谨谦说闻歆病了,赵珈岚一时有些忡怔,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听到过闻歆生病了,她好像一直都是那么精干,永远板着面孔,永远不会低头。
……
放榜前一天,周忱和齐之愉用轮椅推着赵珈岚到病区外的平台透透气,病房里只有一扇窗,望不见天,每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白天花、白墙白被子,唯一有点颜色的也就只有自己身上那点被洗到发白的蓝条纹。稍微能走动的病人基本都会出去走一圈,因为肋骨伤着动弹多了会痛,到平台透气这种事赵珈岚还是轮椅坐得多。
平台的窗户够大够宽,一整排连着没有遮挡,病区在16楼,一出来就能看见天。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有个四五岁大的小孩在翻童书,旁边坐着一个大人,看样子大概是里面哪一床的家属,可能怕孩子在里面吵闹就带出来了。齐之愉瞧着好玩,就凑上去一起看,差了十几岁的两人倒是聊得有声有色。
周忱在长椅最靠边的位置坐着,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也笑了笑。
赵珈岚先收回目光,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周忱道:“明天就放榜了。”
周忱看向她,等着她的下文。
“也不知道我能考多少分,应该不会太差。”
赵珈岚说完又叹了口气。
刚认识的时候总以为这就是个柔柔弱弱的姑娘,话少,不爱扎堆凑热闹,慢慢的熟一点了,知道这姑娘其实还挺倔气要强,该说的话一句不会少,真遇到事了比谁都硬气,但这会儿周忱才发现,原来这姑娘也会犹豫、会忐忑、会露出软弱的一面,只不过因为自己之前一直被摆在她的对立面,这样的情绪怎能让他窥见。
周忱看着她,像寺庙里那些解惑高人般循循道:“如果正常发挥,以你的实力,过黎大分数线是板上钉钉的事,如果超常发挥,那是挺愁人的,得先多装几部电话,那么多学校排队等着打通你家电话呢,老占线也不太好。”
赵珈岚扭头,看着他假模假样的样子,既无奈心里又确实轻松了些,只是嘴上还是要怼回一句。
“虽然这年头确实什么钱都不好赚,但是大师,这话我上回来的时候您就说过了,同样的话术对同一个人使两次,这香火钱我怕是要讨回来的。”
刚才那些话,考前周忱就对赵珈岚说过,那会儿赵珈岚正对着手里的理综卷叹气,周忱在一旁听见了,就说了刚才那几句。
见她有意回怼,周忱也不恼,手搭到轮椅后面的扶手上,脸上的笑容还真颇有几分饱览古经的慧智,他微微俯身凑近,在距离赵珈岚的脸还有一指宽时停下,低声道:“既然这样,那我再送施主一句,就当老僧将功补过,如何?”
赵珈岚也不怯,含笑直视他近在咫尺的眼,只见周忱嘴角一勾,便听到他轻声道:“如果发挥失常,不管你是退而求其次还是想重头再来,我都陪着,挑学校,我帮你参谋,再来一年,我照旧给你补课。”
话一说完,两人不约而同都安静了下来,但也都没动,半晌过后赵珈岚才出声。
“为什么?”
周忱这会儿倒是退开了,向后倚着座椅靠背,手仍旧搭在轮椅扶手上,目光往窗外望,悠悠然的样子像是在说着再普通不过的话。
“看不得你叹气呗。”
对于住在自己心里的人,自然是希望对方在自己身边时是开心的,不在自己身边时也是开心的。
赵珈岚心上一顿,放在膝上的手掌握紧又松开。她想,自己或许是真的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不是只对自己好,对其他人也是,会帮食堂阿姨收拾掉在地上的碗筷,会护送淋雨的小朋友回家,会毫无保留地帮同学补课,大大方方公开竞争,会因为人家多给了他一张椅子,之后每次遇到时总会先打招呼,会在看到隔壁床的家属有事赶不过来时主动询问对方是否有忌口后下楼帮忙打饭……这么好的一个人,换做是谁大概都想再靠近一些的吧。
“周忱。”
周忱应声看过来。
“你能离我近点吗?”
这话显然让人有些猝不及防,但看着赵珈岚神色认真,周忱还是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怎么了?”
“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电视里那些说了不能播出的话时都是怎么处理的?
哦哦,对了。
“哔——”
经过一阵不知道多长时间的耳鸣和大脑当机后,周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确定?”
“我不配?”
“谁说的?”
“那就行。”
赵珈岚说完率先转过头看向窗外,看着她皎洁的侧脸,周忱忽然就笑出了声,呵出来的气落到赵珈岚耳畔,有些酥麻,她忍着没去摸,过了一会儿后脑勺上多了一股暖意,一只手覆在那儿,罩在自己的头发上揉了揉。
这个夏天似乎不再像以往那样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