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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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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宁有消息了,事情发生后她也不敢再瞒着家里,把事情从头到尾全盘托出,父母俩都是普通人,在公司担了个中层小领导的职,下有新人虎视眈眈,上有大领导实权压制,一听便知道这事小不了,连夜把女儿送到乡下奶奶家,夫妻俩也跑到别处租了房子暂住,陌生号码一律不接,电话内容一觉蹊跷便率先挂断。
周仲礼把乡下的地址交给周忱,周忱当即收拾东西赶了过去,辗转几个小时终于到达。
这是苏城旁边一个很小的城市,早些年经济落后,稍微年轻点的都往外跑,除了城区偶尔能看到几座规模中等的商场外,越往郊区越荒凉,有些村镇只剩下年迈的老人和年幼的小孩。好在这几年施行新农村政策,当地政府也是积极找人来报导自家的手艺,这里方圆几个村以前几乎都是以编竹篮为生,除了竹篮,别的花样也是信手拈来,只是后来技术成熟了,玻璃的、瓷的、塑料的,什么样的篮子瓶子都能造出来,样式多,产量大,大家不再需要这种费时费力的手工编制的东西,村民的生计也就越来越成问题了。自从上了电视后,渐渐开始有人觉得新奇过来参观,慢慢的游客越来越多,当地政府便主打推广这门手艺当作传统特色,规划景区,设体验点,农家乐,最近一两年这座城市也开始慢慢变得有生气起来了。
周忱踩着土路一路走,沿街的人家很多都敞着大门,不少人都坐在门口编竹篮,找到地址上的门牌时,坐在门口的谭宁正在帮着一个老人给快编好的篮子锁边。
“您好。”
周忱出声打招呼,门口的两人齐齐抬头,谭宁吓得一动不动,身旁的老人倒是直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外地人。
“你是谁?”
老人家口音有些重,但这一句周忱还是听得懂的。
“我从苏城来,我来找人。”
脚上的鞋子因为赶路添了不少深色印记,裤脚也是灰一块黄一块,但谦逊有礼的姿态加上那张白净的脸,怎么看都是娇养出来的公子哥。老人家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些。
“你找谁?”
“我是苏城云怀中学的,和谭宁一个班。”周忱说着上前走近了一步,目光适时转向谭宁后又很快看回老人,表情温和依旧,“这不是刚毕业嘛,老师让收集大家的联系方式,好找时间组织班级聚会,但是联系不上谭宁,老师联系了她爸妈才知道是回老家了。毕竟是相处了几年的同学,以后就要各奔东西了,我们都希望每个同学都能来参加聚会,老师就派我过来找找。奶奶,能让我和谭宁聊几句吗?”
周忱这番话在明眼人听来哪怕不是错漏百出,那也是经不起推敲的,但老人家深居简出,又不知晓孙女这次回来的原因,以为学校特地派了人过来,那这就是件大事,便连忙答应,挪开凳子让谭宁招呼人先进屋。
周忱笑着向老人家道谢,见老人家不太利索地收拾脚边的东西,便把自己的包放在一边,帮着把零碎的东西放进竹筐后抱起竹筐就进了屋。一旁的谭宁看着他的背影发愣,老人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催她快点去帮忙。谭宁回过神,拿上门口的包就小跑着跟上去。
“放哪?”
“哦……放这旁边就行。”
谭宁指了指电视柜旁边的位置,周忱放下竹筐,老人家也刚好进来,拉着他让他坐下来喝水。
“没事奶奶,我先去洗个手。”
谭宁这回倒是没失神,忙给周忱带路。水流顺着管道哗啦啦地流走,谭宁给周忱拿了几张纸巾,低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周忱淡淡回了一句。
回到客厅,老人家已经倒好了水放在桌上,招呼周忱过去休息。
“你们聊着,我去隔壁串个门,刚才你张婆婆过来叫我去她家听戏。”
谭家奶奶爱听戏,每天这个点总会和几个邻居守着收音机。
送走了老人家,周忱才正式落座,他端起桌上的白瓷杯,把磕了个口子的一边转向外,抿了一口,不紧不慢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过来传达个聚会邀请。谭宁的视线跟着他从桌上到嘴边再到桌上,忽然觉得这几秒就像奶奶常听的那些戏里咿咿呀呀的唱腔一样,在悲情时把每个音都拉得很长很长,扯着她的神经紧紧不放。
“学校确实联系过你父母,不过他们并没有接电话,其他我刚才在门口说的都是编的,但除了学校和我,还有没有谁也在找你我就不太清楚了。我猜你大概也已经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周忱开门见山,语气也已不再是讲题时的温和,“谭宁,想好怎么说了吗?”
谭宁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腿上攥得发白,沉默一直持续了几分钟,见她依然不愿开口,周忱又问:“那天路纨抓着赵珈岚不放,把人甩下楼梯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在楼上?你看到了,对吗?”
“我……那天就是路过,看到他们两人在说话,然后我就走开了,也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谭宁颤巍巍开口,看了一眼周忱又迅速移开。
“礼堂门口的监控拍到你是和路纨一起离开的,就算是路过,那也该是赵珈岚路过你们吧?”
明知谭宁躲到这里就是为了避开这件事,但看到她在自己面前闪烁其词的样子,周忱还是无法克制心里的怒气,再开口时语气也变得更加强硬。
“赵珈岚说是因为知道自己之前卖烟的事是被路纨揭发的,所以就想跟踪路纨找到他违纪的证据报复回去,那天跟踪到顶楼后发现他在做对你不利的事,就拿着相机录了下来,被路纨发现后两人争抢相机,后来路纨失手把她推下楼,相机也被他抢走。从头到尾,赵珈岚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那天路纨对你做了什么事,听到她这段话的也不过只有几个人。现在路纨躲在澳洲,赵珈岚躺在医院,学校只同意垫付一半的治疗费用,因为没有证据能证明过失方是学校,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是路纨把人甩下楼,想立案困难重重。所以谭宁,那天的情况究竟如何,除了你没有人能证明。”
周忱后来问过齐之愉是否知道赵珈岚和谭宁之间的事,两人后来形同陌路,在他看来总是有些蹊跷的。或许是赵珈岚还没来得及和齐之愉通气,齐之愉把那天在宿舍楼下赵珈岚说的话告诉了周忱。周忱便猜测那天在顶楼或许路纨也是在对谭宁做类似的事情,但就算他的猜测是对的又如何,能对这件事起关键作用的是谭宁不是他。
之后的时间里无论周忱怎么问怎么劝,谭宁都不肯松口。
离开前周忱站在院子里拍了拍包底沾上的灰,本就没松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知道自己无法逼迫谭宁必须说出真相,也清楚她的顾虑,如果出面作证,路纨要打击报复怎么办,那些被他拍下的东西又会被他如何处置。周忱气谭宁忘恩负义,更怨自己无能为力,无法为赵珈岚讨回公道,也无法保障谭宁出面作证后的安全问题。
谭宁一直跟在周忱身后,直到门下,周忱站定,望着路那边成片绿油油的菜地,沉声道:“谭宁,我没有资格指责你的选择是对是错,但倘若你哪天忽然想起赵珈岚这个名字,想起赵珈岚这个人,你都应该跟自己说一句,是你欠她的。”
眼中的那道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变成黑点后彻底消失不见,谭宁知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对于周忱,她一直都是有好感的,那次单方面和路纨说了分开后,她偶然知道了赵珈岚也和自己住同一栋楼,虽然和她不熟,但班里除了她们俩,其他女生都住在另一栋,她只能向她求助。她知道赵珈岚在卖烟,但那是人家的事,与她无关,她犯不着上赶着举报。后来看到赵珈岚和周忱好像走得挺近,她便也开始跟着去请教问题。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发现周忱是真的教养好,不是表面和善的那种,他会在自己起初一遍听不懂的时候说“我再讲一遍,这题确实不好理解”,还会在她后来解出超纲题时赞叹道“谭宁可以啊,看来我得加强点危机意识了”。
不是看不出周忱对赵珈岚或许有意,但那又怎样呢?两人又没在一起,故事就还没结束,她就还有机会,所以哪怕路纨还在纠缠着自己,她也还是鼓起勇气准备向周忱表明心意,那顿饭虽然不算圆满,但至少周忱没有明确拒绝,这在她心里就是一个好的开端。
而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这个好的开端,说不定也能有一个不错的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