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烬》负星

32、第 32 章 病房里，躺

　　病房里，躺在床上的赵珈岚听着齐之愉絮絮叨叨说着些有的没的，眼睛却不时往门口的方向瞟，被齐之愉逮了个正着。

　　“你老看门口干嘛？你妈他们没那么快回来的。”

　　正值饭点，赵谨谦下楼去食堂买饭，早上有人来发缴费单，说是之前预交的钱已经用完了，得再去补上，闻歆刚才便带着银行卡去一楼门诊的缴费大厅，估计队伍还得排上一会儿。

　　“我知道。”

　　这会儿头已经没前几天那么晕了，赵珈岚说话也不似之前那么没力气。

　　“那你这是在等谁？”齐之愉明知故问，眼里脸上都写满了戏谑，“难不成是在等周忱？”

　　赵珈岚身上的硬件虽然伤着，但软件还好好的，应对齐之愉这种级别的揶揄自然不在话下。

　　“是啊，我就是在等他，想看他会不会和秦昭一块过来。”

　　冷不丁听到这名字，齐之愉显然有些受惊，嘴巴微微张开着，一时间都忘了说话，半晌才反应过来。

　　“来就来呗。”齐之愉移开视线，从床头柜上的碗里拿了颗洗好的葡萄放进嘴里，边嚼边无所谓道，“又没被人绑着腿。”

　　赵珈岚笑了下：“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他变这么熟了。”

　　那天秦昭过来的时候她人醒着，虽然头还晕，但还是能认得出人、听得清话的。齐之愉说话的时候秦昭一直看着她，后来秦昭临走前偷偷拉了下齐之愉的手，被她躲开了，赵珈岚看到齐之愉侧过身一掌拍在了他胳膊上，那时候隔壁床有几个人来探病，病房里有些吵闹，盖住了齐之愉的那一巴掌。

　　“如果一天互掐个七八十次也算是关系亲近的一种表现的话，那应该是挺熟的。”

　　齐之愉毫不介意地开着玩笑，赵珈岚分辨不出她是真的把秦昭当普通朋友还是想借着玩笑把真实想法遮掩过去，但想到之前自己看到过和听到过的一些事情，赵珈岚还是表达出了自己的担心。

　　“之愉，或许……或许秦昭和你之前喜欢的人情况有些不太一样，如果你真的打算和他在一起，可能还是需要多考虑考虑。当然，我这也只是个人想法，最重要的还是你的心意，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受伤。”

　　听到这话，齐之愉爽朗地笑了出来，伸手塞了颗葡萄到赵珈岚嘴里，对她道：“知道啦，你自己都还躺着呢，还在这担心起我来了。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子，哪能一直被人伤？倒是你自己，我不信你看不出周忱对你是什么心思，就算之前不知道，经过这次的事，瞎子也该看出来了吧，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唇舌间浸满了葡萄酸甜的汁液，缓解了赵珈岚干涩的喉咙，她细细咽下被这汁液包裹的碎果肉，对齐之愉无声地笑了笑。

　　闻歆只能请一周的假，销假前本想给赵珈岚请个护工，齐之愉告诉她自己白天都会在医院，让她和赵谨谦下班后再过来就行。

　　“太麻烦你了，这才刚放假你都还没好好休息过，我还是去请个护工吧，我前两天跟隔壁病房的打听过了，他们请的那个干得还可以，我明天打电话去他们中介那问问。”

　　“真不用阿姨，不麻烦的，反正这个暑假没作业，整天在家待着也是待着，还不如来这里，有珈岚能陪我聊天，您和叔叔就安心工作去吧。”

　　闻歆还想再说些什么，赵珈岚见状便先一步开口。

　　“妈，我现在都能坐起来了，脚也不是完全走不了路，想去洗手间的话让之愉帮忙扶一下就行，别的我都能自理，再说这还有这么多医生护士呢，护工就不用请了，您回去上班吧。”

　　见赵珈岚也这么说，闻歆最后也就同意了，不过也给赵珈岚留了钱，叫她别让齐之愉破费。虽然齐之愉只说自己到时会过来，但其实闻歆也大概能猜到那个男生应该也会来，只不过她们不提，自己也就不先开这个口。

　　周忱最近都是下午到的医院，早上他都是去的秦昭那儿，周仲礼除了答应帮他找谭宁以外不愿再提供更多，秦昭说可以找他爸的律师帮忙咨询一下，所以这些天早上他都是在秦父公司，下午才过去医院。在病房的时候多是他们三个一块聊些有的没的，有时孟靖禹他们过来，场面就会热闹一点。不过他们几个也不会待太久，时间差不多了周忱就会递眼神，几人便知道这是要送客了，不能打扰病人太久。

　　这天三人往医院停车场走，梁月纳闷赵珈岚身上到底有哪点值得周忱喜欢，孟靖禹回她说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秦昭在一旁附和说就像你孟靖禹对她梁月一样。孟靖禹一听连忙转头去看梁月的表情，怕她不高兴，然后又迅速回头踹了秦昭一脚。秦昭手里转着孟靖禹的车钥匙，冷不丁遭人暗算，“啊”了一声差点跪倒在地，他揉着腿站直，嘶哈了两句后才开口嚷嚷。

　　“怎么？敢做不敢当啊？你不一直都在光明正大地展开追求吗？虽然人家是拒绝你了，但我那句话也没说错啊。”

　　越说越来劲，孟靖禹当即照着秦昭后脑勺又来了一下，气得牙缝都开始漏风了。

　　“你他妈赶着投胎啊？！话都要趁这会儿说完！”

　　闹着闹着，两人又开始互相出拳，你来我挡一路斗到了停车位，梁月对他们的破事没兴趣，站在车前敲了两下车前盖，咚咚咚的声音在地下车库显得格外浑厚。

　　“你俩想留下来发疯我没意见，不过先把钥匙给我，回头要是出不了院了我就把这车给卖了，好给你俩添点治病钱。”

　　孟靖禹率先停了手，秦昭最后一下差点没收回来。车钥匙早在刚才就被孟靖禹抢了回来，他忙掏出来解锁，车灯一闪，梁月当即拉开了后座的门。孟靖禹抬脚准备进驾驶座，被秦昭往回拉了一把。

　　“什么出不了院？哪个院？”

　　机灵一世的秦昭偶尔也有接不上天线的时候，孟靖禹瞧着他这副呆样，顿时觉得刚才和他打斗的自己在别人眼里一定也是一样的蠢，于是脸色更差了，甩开秦昭的手，气哄哄地说了两个字。

　　“四院！”

　　苏城第四医院，在全国范围内都排得上号的精神病专科医院。

　　回去的路上秦昭又跟没事人似的拉着两人说些有的没的，慢慢地，后半程车里又恢复回来时的样子。

　　先送的梁月，车停在小区门口，孟靖禹看着她刷卡进了门才打上左转向灯。他注意着左手边的后视镜，听见副驾驶的秦昭咕哝道：“要不是知道你已经表过白，还以为你压根就没追过人家呢。”

　　转向灯一闪一闪，孟靖禹握着方向盘轻点油门，脸上淡淡的。

　　“她说继续当朋友。”

　　秦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梁月是朋友，孟靖禹也是兄弟，虽然知道这种事强求不来，但看着孟靖禹这副模样，心里到底还是偏向他多一些，不是替他抱不平，而是想着他这傻哥们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来。

　　“行，你们俩的事你们俩自己看着办，不过我就说一句。”秦昭看向孟靖禹，语气不似往常那样轻浮，“她可是早早的就定了大学不留这的，你想继续等她你就等，但别傻不愣登地追在人家屁股后面报同一所大学，这种事可不兴和爱情沾上边。”

　　孟靖禹驶着车汇入主路，直视前方路况，闻言扯了下嘴角。

　　“啰嗦。”

　　……

　　夏至一过，天气一天赛一天热，考虑到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齐之愉不敢把空调开太低，但这会儿看到隔壁床的家属在喝绿豆汤，眼神便开始时不时地飘过去。几分钟后她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对剩下两人说道：“你们热不热？要不我去买几碗绿豆汤？”

　　赵珈岚也有点馋了，但又不想麻烦齐之愉，刚准备出声回绝，就见周忱站了起来。

　　“我去买吧，别的要吗？”

　　“不用不用。”齐之愉也跟着起身，嘴上说这话，包已经拿在手上了，“正好我要去上个洗手间，顺路去买就行，你们聊。”说完便开门闪了出去。

　　周忱只好重新坐下，回过头时正好看到赵珈岚目光落在门口，脸上仍留着淡淡笑意。

　　这些天她身体的各项体征渐渐回稳，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但就是身上那些看得见的伤口消得慢，看着仍是触目惊心，总叫他回想起那天的情景。

　　从洗手间跑出来后他也不知道该去哪找人，云怀那么大，跑着跑着就到了教学楼附近，于是决定先上去看看，侧梯离得近，调了个头便上去了。起初是先回了教室，但里面空无一人，周忱出来后又沿着走廊从头找到尾，一层找不到就往上一层，知道他看到一节横在地上的手臂。

　　那一秒钟说不害怕那是假的，阳光把地上的手臂照得越发白得瘆人，周忱犹豫着迈上最后几节台阶，在终于看清手臂的主人后忽然觉得仿佛是有什么东西照着自己的后脑勺劈了下去，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过后背和腿，最后在脚下聚成一滩湿哒哒的温热黏液，像凝固的蜡泪，把烛身定在原地，怎么也掰不下来。

　　楼下传来一阵时快时慢的脚步声，那是梁月，周忱被这动静唤回神，走到赵珈岚身边跪下，把她身上的印子、流血的地方看了又看，抬起手想碰又不敢碰，只能不停叫着她的名字。

　　“赵珈岚。”

　　“珈岚……”

　　“珈岚？”

　　地上的人没有丝毫回应，他当即掏出手机打急救。梁月这时正好上来了，惊得话都说不顺溜。

　　“这……这是怎么回事？”

　　“打电话给孟靖禹，让他到校门口等着，救护车来了让他们直接开到楼下。”

　　周忱没有跟梁月解释更多，交待完这句话后便拿出自己的手机打给了秦昭，让他去找老师过来，校医这会儿都放假了，能来的也只有老师了。

　　挂完电话他又叮嘱梁月在原地看着，自己上顶楼查看。后来救护车来了，两人加上学校老师一共四人随车一起去了医院。

　　急诊的人特别多，眼前飘过的什么颜色都有，病人的痛嚎、家属的哀求、医护人员的口令、机器的运作声……不时有路过的人撞上周忱的肩膀，他站在那儿，只觉得这些人撞得他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上次说要给你送份谢礼，加上这次的事，倒真是得送份大的了，想好要什么了吗？”

　　见周忱一直没说话，眼神似乎是在看着自己，又似乎并不是，赵珈岚想着总不能让场面就这么一直尴尬下去，便挑了个话题起头。

　　看到赵珈岚眼里柔和的暖意，周忱仿佛大梦初醒，轻声微笑道：“你好好的，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谢礼。”

　　这件事发生之前，周忱总想着等哪天两人在一起了，他得带着她去趟佘川，那次他是车里车外等了好久，一直到车都开出校门了他还在往回望，就想着万一呢？万一她是迟到了呢？说不定人就快到校门口了，这会儿车走了她不就上不来了？他要是看见了还能喊司机停一停。

　　他还想着要陪着她把她喜欢做的事情全都做一遍，哪怕是在他眼里俗不可耐的吃饭看电影抓娃娃，他也心甘情愿陪着一起。她要是乐意打球游泳那他就当陪练，要是不乐意运动那就带着她到处走走，窝在家里看书睡觉也行，反正只要两人在一起就行，必须得在一起。

　　后来看到她满身是伤的躺在那儿，周忱只觉得自己心都快凉透了，佘川不去又不会消失，她要是没有喜欢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哪怕她说不喜欢自己，他也会点头答应然后滚得远远的，只要她好好的，好好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