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市三院病房 ...
-
市三院病房里,病床上的赵珈岚身上多处挫伤,摔下楼的时候磕到了台阶沿,断了两根肋骨,脸上、手背,青紫一片,这还只是衣服遮不住的地方,但万幸的是脑内没有积血。
连着三天,赵珈岚都是睡着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孟靖禹和梁月刚进病区,远远就看见了低头倚在走廊墙边的周忱。听到脚步声,周忱抬起头。
“来了。”
两人这几天每天都会过来。
“怎么在这站着?不是有椅子?”
医院规定一个床位只能领一张椅子,周忱和护士好说歹说才多领了一张。
“她爸在里面。”
这些天白天在医院陪护的基本都是闻歆,她请了一周的假,让赵谨谦晚上下班了再过来守夜,昨天周六,闻歆叫他晚上直接回家,今天早上再过来就行。这会儿刚查完房不久,两人正在里面陪着。
病区走廊算不上宽敞,再加上几乎每间病房门口都加了床位,就显得更加逼仄了,于是三人去了病区外的平台。
“我打听过了,路纨那小子这几天躲在黎城,昨天下午的飞机飞澳洲。”孟靖禹留意着周忱的脸色,继续道,“倒是低估了他爸的能耐。”
赵珈岚醒来后便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当时在场的除了闻歆和赵谨谦,还有学校派来的两位老师。听完赵珈岚的讲述,两人表示教学楼只有主梯和教室有监控,侧梯因为走的人少就没有安装,但因为那天是周六,监控也都关闭了,而对于被提到的路纨和谭宁,他们表示会立即联系两人。
隔天,两位老师再次来到医院,告知众人,路纨称自己当天并没有去过顶楼,而谭宁的父母目前暂时还联系不上。对于这样的答复,闻歆表示无法接受,她要求学校必须承担这件事情的全部责任,除了查清施害者,还要负责所有治疗费用包括后续的疗养费,但两位老师却解释由于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件事的过失方是学校,且无法排除是病人自行摔倒的可能,所以学校最多只能承担一半的治疗费用,其他要求无法履行。闻歆当即便要破口大骂,被赵谨谦给拦了下来。
这些都是周忱在病房外听到的,自从闻歆和赵谨谦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后一直到赵珈岚醒来,他都在病房外默默等着。后来他跑遍整个苏城,都找不到路纨和谭宁的踪影。
一旁的梁月也说道:“侧梯没有监控,谭宁又不见人影,现在就是想告他们也立不了案。”
“礼堂门口的监控也不行吗?”孟靖禹问。
“进出礼堂的又不只有他们,就算最后只剩他们几个没有回去,也没有办法证明事情就是路纨和谭宁做的。”
梁月此刻也是一脸愁容,虽然她对赵珈岚没有多少好感,但也不至于在她浑身是伤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时还落井下石。
三人里只有周忱一直静默不语,他向阳而立,让人辨不清他眼底的神色,良久才听到他终于开口:“会有办法的。”
回病房看了一会儿赵珈岚,和闻歆他们打过招呼后三人便一起出了病区。病区外四部电梯,其中一部是手术专用,找了一部稍快点的,三人站在门外等。
见周忱也跟着要下去,孟靖禹问:“你不留这儿?”
他这几天几乎都是在医院待着的。
周忱的手机刚好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才回答道:“齐之愉等下过来,我出去一趟。”
那天救护车开进学校的时候引起的轰动不小,尽管有学校保安拦着,还是有不少学生挤到前头围观,齐之愉站在队伍稍前的位置,起初只是出于好奇,后来在人群缝隙中认出了担架上赵珈岚的鞋,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
这几天除了周忱他们几个以外,医院跑得最勤的就是她了,孟靖禹他们来了只是待一小段时间,齐之愉和周忱一样,几乎一待都是一整天。起初她并不认识这个和自己一样在病房守着的男生,只知道那天他是跟着救护车一起走的,觉得眼熟,第二天秦昭也来了,她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周忱,比起学校里那些热衷于抛头露面出风头的公子哥,年级前五的周忱可谓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自打家属来了以后,这人便基本都是待在病房外,有时靠墙站着,有时会到外面平台的长椅坐着。
齐之愉在第二天下午寻了个机会和他搭话,他看上去是话不多的人,实际接触起来也的确如此,两人互通姓名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齐之愉才听到他说:“你如果有事可以先回去。”
齐之愉笑了笑:“我还是留这儿吧,总得有人跟你打配合。”
当初送赵珈岚来医院的除了学校的老师,就只有周忱和梁月,齐之愉打车到医院后梁月没待多久就走了,闻歆两人赶到医院时虽然神色有些慌张,但还是多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忱,特别是在注意到周忱连着两天都待在医院后,闻歆看向他的眼神里都带上了打量。齐之愉留在这儿,一方面是想守着赵珈岚,另一方面也是想帮帮周忱,毕竟对于在这种时候几乎寸步不离守着自己女儿的男生,哪个做父母的会不起疑心?不过这也只是她的个人猜想,好在周忱后面说的话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周忱看向齐之愉,嘴边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和眼里的真诚相得益彰。
“谢谢你。”
刚才周忱给齐之愉发短信,告诉她自己要出去一趟,齐之愉这会儿回复说她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电梯门缓缓开启,医院的电梯几乎每层楼都会停,因此常常一趟需要等上很久,所以尽管此时轿厢里已经人满为患,三人还是挤了进去。孟靖禹把唯一一个靠边的位置留给梁月,用自己的身体给她辟出一小块尚且还能转身的地方,而他脚下的位置则只允许自己侧对电梯门,他克制着呼吸,视线无处可落,只能看着几乎快和自己脸贴脸的周忱。脸倒还是那张脸,只是两只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不止一条,从眼尾深处蜿蜒至瞳孔,长着分支,狰狞得像是要把他眼睛里的光都吸食个干净。
出去一趟也好,孟靖禹看着面前这双眼睛想,甭管是回家还是去做别的什么事,出去一趟总能透口气。以前来医院都是小伤小病,有时连检查都不用做,坐下不到五分钟就拿药走人,连急诊都鲜少进去过,这次连着来住院部几天,即便没有久待,但光是在路过病区走廊瞥见那些躺在加号床位上的人或鼻青脸肿或哀声哭嚎的样子,他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要惆怅上好一会儿,更何况这床上躺着的是自己在意的人。
三人在医院门口分开,出租车上梁月有些担心,问孟靖禹:“他不会是要去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影,孟靖禹轻笑一声:“就算要做出格的事,那也是在把那两人抓去认罪之后。”
是的,周忱想让那两人认罪,但光靠他自己显然还做不到,这几天他花了不少钱请小区保安帮忙留意两家人的动向,路家不是省油的灯,悄无声息地把人送走,留下来的人生活照旧,该上班上班,该遛狗遛狗,碰到相熟的邻居还能笑着聊上几句,仿佛无事发生。谭家倒是大门紧闭,一个双职工家庭,这几天早晚却都不见有人进出,颇有些已经出去避风头的意思。周忱觉得这么等着不是办法,他得找个能力更大的人。
金河明苑的这套房子周忱还是第一次来,这是周仲礼和陈姗结婚后的住所,平日路过的时候总会刻意移开视线,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心甘情愿主动走进来。特意找了个周仲礼在家的时间,提前说了一声。尽管知道自己今天是为了什么而来,但在听到自己按响的门铃声后,周忱还是突然觉得有点恍惚,他盯着木门,正中央雕着的是被圈在一个圆环里的叶林,上面还站着几只辨不出是什么品种的鸟。有人在里面转动了门锁,这响动让周忱的心咯噔了一下,木门从里面被拉开,出来的是个陌生面孔。周忱一愣,以为自己走错了,盯着面前的人眼里有些茫然,还没等他开口询问,门内有道声音传了出来。
“是周忱吧?快进来。”
脚步声随着人声渐行渐近,挡在玄关的人让出半个身,周忱便看到了对方身后一身米色的陈姗,宽松的打扮下腹部隆起的幅度清晰可见。她越过那人走到门前,简单一句带过对方的身份,然后微笑着叫周忱进门。
“这是家里的阿姨。一听说你要来,你爸中午特地赶了回来,午饭也是随便对付了两口。”
周忱全程都没有出声,陈姗似乎也不介意,领着他到客厅。周仲礼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白衬衫黑西裤依旧整洁,只有领口解开了一个扣子,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过来,视线扫过两人后便定在了周忱身上。
“来了。”
不咸不淡的语气,让人摸不清情绪。周忱看着他,叫了声爸。
“吃了吗?”
“没。”
这会儿中午一点多,听到周忱这么说,从刚刚就一直在一旁安静站着的陈姗连忙开口:“怎么这个点了还没吃饭?我让阿姨现在给你做,很快就……”
“不用了。”周忱打断陈姗。
本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对于陈姗,周忱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对她以礼相待,他看着脸色有些不悦的周仲礼,沉声道:“爸,有件事我想请您帮忙。”
这套近三百平的房子的书房在最里面,虽然位置最深入,但朝向和采光很好。从客厅走到书房的这段路,让周忱想起以前周仲礼在书房里忙到忘了时间时,陶然就会让周忱去叫他出来吃饭,还小的时候周忱是十分乐意接这个差事的,哪怕每次敲完门,回答他的都是那句“你们先吃”,后来大一点了长记性了,也大概琢磨出周仲礼对自己的感情和态度,他便开始找理由推脱,说的最多的,就是那句“楼梯太长,累”。他们家是复式两层,书房在楼上。陶然听后便会数落他“就这么点路,小伙子身强力壮的怎么就累了”。周忱也不接话,就坐在餐桌边稳稳不动地翻着自己手里的书。
那么点路,自然是花不了多少力气,但只要一想到上去以后周仲礼对自己的语气和表情,周忱就觉得两条腿像被绑上了千斤铁,怎么抬都使不上劲。
“你也说了没有直接证据,那你就也该明白,这件事并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
周仲礼沉默听完事件始末,回复给周忱的只有这么淡淡一句。
“路纨手臂上有咬痕,只要去做鉴定,就能证明当时是他抓着人不放还把人推下楼。”
赵珈岚说路纨手臂上被自己咬出了血,短时间内肯定无法恢复。周忱揪着这唯一的一点证据,期待能借此破出一道口子。
“做鉴定?他现在人已经出了境,想抓他回来,不是简单派几个人开辆警车过去就能成的。就算抓回来了,你以为他们家轻易就能同意让路纨乖乖跟你去做鉴定?路家我虽然接触不多,但多少也听过一些他们家的事,过段时间路纨他爸就要往上调了,能坐到这个位置,廉洁奉公早已不是最主要的。”
周仲礼的话不算隐晦,但周忱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就没有别的办法?难道就这么任由他逍遥法外?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这间书房向来都是周仲礼自己整理,他喜欢日光,白天在家的时候,书房里的窗帘总是要全部拉开的。这会儿他背窗而立,整个人隐没在暗处,看着面向自己被阳光照耀着的周忱,忽然觉得他最后那句话有那么一下是扎进了自己的耳蜗里。
压下心里的不适,周仲礼再一次无情地打破周忱的希冀。
“在现实社会,大家更愿意关注上层的事情。”
血淋淋的话,却用着再平常不过的语气。
“那您呢?”
“站在路家对立面不是明智之举,至于另外那个人,我可以帮你找,但找到之后的事,你自己看着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