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烬》负星

30、第 30 章 学校礼堂，

　　学校礼堂，毕业典礼即将开始，这会儿各个班基本都到齐了，赵珈岚却忽然站了起来，行色匆匆地往外走。周忱见状跟着起身，在快到门口的时候拉住了她。

　　“发生什么事了吗？典礼马上就开始了。”

　　赵珈岚回头，见拉住自己的人是周忱，迅速敛下眼底的惊惶，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想去趟洗手间。”

　　手上的力度不大，赵珈岚轻轻挣开，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其他年级周六放假，今天整个学校就只有在礼堂里等着举行典礼的毕业生，每年六月高考前后这几天苏城都会下雨，不过这会儿雨倒是停了，剩下难以消散的青草味，头顶上成片的乌云仿佛正在酝酿着下一场雨，脚下的白鞋跃进一个水坑又很快跃出，鞋头瞬间沾上了褐色泥点。

　　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赵珈岚刻意放轻了脚步，留意着四周的动静，控制着呼吸一路往上走，并在顶楼靠楼梯口的第一间活动室找到了要找的人。

　　谭宁被路纨带进教室后便看到他要去拉窗帘，发颤的手攥紧在身后，她问路纨到底想干什么。

　　“当然是做我们之前做的那些事。”

　　路纨表情玩味，被这么一打断，索性松开了手里的窗帘。

　　“反正今天没人在，不如就直接对着窗户做。”

　　说完便朝着谭宁的方向走去，像胜券在握的猎豹，不紧不慢地看着猎物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抵在墙边的谭宁浑身克制不住地抖动，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路纨。

　　“你说过毕了业我和你就没有关系了。”

　　“是啊，不过毕业典礼还没结束，所以现在……”路纨忽然停下，手缓缓伸到谭宁颈后扶住，将她的脸慢慢拉近，“你还是得听我的。”

　　谭宁霎时红了眼眶，双手握拳用力抵在路纨胸口，眉头从始至终就没松开过。

　　“路纨，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为什么非要咬住我不放？”

　　“因为你撞了我啊。”路纨第无数次提起两人的初识。

　　“可我已经道过歉了。”谭宁红着眼，第无数次恨自己那天早上贪睡了几分钟，才会在后来跑着上楼时撞上踩点上课的路纨。

　　路纨指腹轻轻揉捏着谭宁的后颈，脸上全然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道歉来解决的，有时候需要付出点代价。”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仿佛倒计时结束，路纨掀起谭宁的校服下摆，另一只手探进她细弱的腰，皮肤相触的一瞬间谭宁咬紧牙关：“你会有报应的，路纨，你会有报应的！”

　　靠在她肩窝的人笑了笑，热气黏上她的皮肤，说话间嘴唇不时擦过她的锁骨。

　　“是吗？那我等着。”

　　一吻落下，眼泪从谭宁眼眶中流出。

　　“砰！”

　　一声巨响，活动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赵珈岚举起手里的相机在门口站定。

　　“抱歉，忘了敲门了。不过看这架势，就算敲门你们大概也是没空理会的。”

　　路纨松开谭宁转身，微眯着眼辨认来人，半晌才开口：“赵珈岚？”

　　赵珈岚闻言扯了下嘴角：“难为你还记得我。”

　　她往前迈了两步，继续道：“难得在这里偶遇，忽然想起你之前送了我那么多照片，那我也得回点什么才算得上是礼尚往来，幸好刚才拍的几段视频都挺不错，等我回去加工一下就把它们送给你，怎么样？”

　　攒钱买的二手相机，等的就是拍到路纨犯事的证据。

　　站在路纨身后的谭宁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赵珈岚刚才说的是什么，她惊讶地捂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以为随便拍点东西就能把我怎么样？赵珈岚，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路纨满脸不屑，大步上前便要去抢相机，墙边的谭宁像被下了咒般一步未动，赵珈岚一眼扫过，脚尖点地后退着躲开，看向路纨的眼神同样不屑。

　　“当不当得了救世主无所谓，能让你伏法就行。既然你口口声声说不在乎这里面的东西，那现在这么激动做什么？还是说，你也担心会有兜不了底的一天？”

　　这话无疑是激怒路纨的最后一把火，赵珈岚话音刚落，他便箭步冲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拉扯，赵珈岚抬起脚便往他腿上踢，被他跳到左边闪过。趁着他分神，赵珈岚挣开他的手转身就往楼下跑，却在刚下到中间平台时被追上。顶不住他的蛮力，赵珈岚抓着相机的手受痛被迫松开，相机掉到了地上。霎时间两个人都弯下了腰，路纨借着手长先一步拿到，赵珈岚卯足了劲去抢，拉扯间不知不觉到了楼梯边，眼看着单靠力气胜算微乎其微，赵珈岚歪过头抓住路纨的手臂就是一咬。

　　“啊！”路纨尖叫出声，脸瞬间红了一个度，“你他妈给我松开！”

　　赵珈岚置若罔闻，路纨的脸扭曲得快变了形，全身的力气全部集中到一起，用尽了全力把赵珈岚甩了出去。

　　失重感上来的一瞬间，赵珈岚只来得及双手抱头，十几级台阶，每一级都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眼皮垂落的上一秒，她听到了远处钟楼传来的敲钟声，那场原本还在酝酿中的雨不知何时也已经落了下来，手臂仿佛还能感受到雨水拍打在栏杆上时溅出的水滴。她知道钟楼要敲十一下，只是自己大概是撑不到等它敲完了。

　　“珈岚？”

　　楼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喊声，路纨像被唤醒般，下意识抬头，谭宁正站在楼梯上，直愣愣地惶恐地看着楼下躺着的赵珈岚。

　　“操！”

　　眼下的一切让路纨无比焦躁，他扯了把自己的头发，快步下楼到赵珈岚身边，捡起摔在一旁的相机后落荒而逃，却也不忘啐上一句。

　　“臭婊子！”

　　臭婊子——这三个字赵珈岚是听过的。

　　初中的时候赵珈岚认识了几个女生，平日里一起吃饭学习，后来渐渐又加进来了几个男生，起初一切如常，后来有次小组校外学习，赵珈岚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两个小时都没有人来，她没有手机，借了路边一家店的座机打了电话给其中一个女同学，对方一声惊呼过后在那头向她表示抱歉，换了地点却忘了告诉她。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起初赵珈岚告诉自己这样的事偶尔发生也情有可原，但等到第三次时，她才终于放弃自我安慰。

　　回到学校，众人又都恢复到往日的样子，只是赵珈岚还是从一些言语中发现了自己被渐渐疏远的迹象。不得不说，长久以来洗手间都是一个聊八卦说小话的首选地点，听着门外几个人的讨论，隔间里的赵珈岚终于知道了自己受到如此对待的原因。

　　其中一个女生的男朋友说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被另一个女生所扰，他严词拒绝，对方却纠缠不休。不幸的是，这个故事里的“另一个女生”正是隔间里的赵珈岚。

　　“他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她居然是这样的人，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却不要脸地骚扰别人的男朋友，臭婊子！”

　　一群人在几平米的洗手间里对赵珈岚进行了两分钟的审判，之后的时间便是无穷尽的谩骂和批判，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找她这个“当事人”求证一下，听听看事实是否真如那个男生所说的是她不知廉耻，还是说其实是因为那个男生在向她求爱不成一周后便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个女生展开攻势，而基于大家平日里都在一个圈子，为了避免自己的事情被暴露，男生便决定先发制人。后来赵珈岚把几个人连同那个男生也一起叫了出来当面对质，男生坚持声称自己没有诬蔑，其他人也跟着帮腔，一个人说的叫异议，一群人说的那就是真理，在真理的审判下，赵珈岚背了两年的骂名。

　　求爱不成反诋毁的事情是否只存在于青春期的人身上，赵珈岚无从知晓，但她知道的是，在和谭宁结束联系却又在偶然间碰到路纨拿着她的照片和同伴调笑着“这种女生就是婊，嘴上说着不要，到了床上又是另一副模样。你看这张，扭得多骚”时，她克制不了内心的愤怒和厌恶。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要用恶意伤害他人、诋毁他人的方式来让自己获得快感、来昭告天下自己才是所谓正确的一方、来嘲笑那些用尽全力的反抗在他们眼里不过只是螳臂当车？为什么这样的人能安然无恙快活度日，而她们明明没有错，却只能在自疑、恐惧、怨恨和自弃中度秒如年？

　　不该是这样的，不能是这样的。

　　楼梯上的谭宁看着晕倒在地的赵珈岚，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双腿仿佛被灌了铅般动弹不得，她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抖动的身体让120三个键迟迟按不全。就在这时，楼道里响起一串脚步声，谭宁手上一顿，当即蹲坐到台阶上蜷起身体，直到那声响消失后才小心地探头去看，却在看清来人时又是一惊。

　　周忱已经跑了上来，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不敢呼吸，像被重物砸中般僵直着背动弹不得。躺在地上的人双目紧闭，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见，周忱眉眼颤动，一步一挪到赵珈岚身旁跪下，哑声唤着赵珈岚的名字，十指紧抠地板不敢触碰她。

　　耳边的呼唤一声高过一声，谭宁瞬地掐灭手机，捂住嘴不发出一点响动，一步步退回到顶楼后匆匆从另一边的楼梯离开。

　　落在后头的梁月好不容易终于爬了上来，气还没喘匀，在看到躺在地上的赵珈岚时瞬间忘记了呼吸。

　　“这……这是怎么回事？”

　　毕业典礼刚进行到三分之一，梁月就收到周忱的短信，让她马上到离礼堂最近的洗手间，说有事请她帮忙。梁月有些疑惑，却也还是起身离开。到达洗手间的时候周忱正站在门外，见到她来忙让她进去看看。

　　“典礼开始前赵珈岚说去洗手间，到现在都没回去，你帮我进去看看，我刚才喊了没人应。”

　　梁月拧着眉想说点什么，还没等开口就被周忱推着进了门。身后传来周忱的催促声，她不耐地默默翻了个白眼，一间一间开始敲门。

　　“里面没人，每间我都推门进去看过了。她不会已经回去了吧？”

　　尽管喷了空气清新剂，洗手间里的味道依然无法完全被遮盖，梁月一说完便走到走廊上，和洗手间隔开了距离。她看到周忱已经拨了电话给孟靖禹，让他看看赵珈岚在不在礼堂，半分钟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梁月适时出声。

　　“说不定是去了别的洗手间，又或者，可能突然有事先回家了。”

　　周忱却仿佛没听见般沉默不语，半晌才对梁月说道：“我去别的地方找找。”

　　说完便跑了出去，任梁月在背后怎么喊都不停，眼看着周忱的背影越来越远，梁月回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紧闭的门，最终还是转身追了出去。

　　穿过大半个校园，又要开始跑楼梯，以梁月的体力实在是跟不上早已不见踪影的周忱，她拖着酸胀的双腿机械式地往上抬，中途忽然听到周忱的喊声，一连几声，她意识到或许情况不对，也顾不得打摆的双腿了，追着周忱的声音就继续往上跑，却怎么都想不到最后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情景。